电光石火之间。
一道残影掠过。
一直护着裴喜君,隐在角落阴影中的沈渡动了。
他的身法快得像一道没有实体的青烟,鬼魅般出现在阴十一娘身侧。
只听“嗤嗤”两声轻响。
沈渡并拢的双指,已疾如闪电,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阴十一娘的两处大穴。
阴十一娘发出一声闷哼,身体猛地一僵,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
她整个人保持着前刺的姿势,保持着前刺的姿势,僵在了原地。
那柄锋利的匕首,堪堪停在元来背后的衣衫上。
锋利的刀尖,只划破了薄薄的布料。
差之毫厘,便是生死之别。
死里逃生的元来先是一愣,似乎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缓缓地,有些僵硬地回过头。
当他看清身后那张因功亏一篑而扭曲怨毒的脸,看清那柄几乎贴著自己后心的匕首时。
元来的脸上,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没有被人背叛的愤怒。
一种病态的,近乎癫狂的狂喜,瞬间爬满了他的整张脸。
“哈”
一声短促的笑,从元来喉咙里溢出。
他明白了。
他全都明白了!
原来,他从头到尾,都只是一枚棋子。
一枚随时可以被抛弃,甚至被灭口的棋子!
“哈哈哈哈哈哈”
元来仰起头,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放肆。
笑声嘶哑,难听,充满了无尽的自嘲与疯狂。
他笑得前俯后仰,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在空旷死寂的染坊里回荡,比刚才那些怪物的嘶吼还要瘆人。
卢凌风握紧了手中的长枪,眉头紧锁,死死盯着这个状若疯魔的县令。
苏无名也是一脸凝重,他挥了挥手,示意捕手将再次被制住的阴十一娘拖了下去。
这个局,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元来笑了许久,才慢慢停歇下来。
他剧烈地咳嗽著,仿佛要将肺都咳出来。
笑声停歇,他的目光却变得无比清晰,死死锁定在卢凌风的脸上。
“卢凌风。”
元来用沙哑的声音叫着他的名字,一字一顿。
“你上前来,我有话,只与你一人说。”
说完,他环视了一圈周围的金吾卫和苏无名等人,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声音陡然拔高。
“其余人,都出去!”
苏无名心中警铃大作,他上前一步,沉声道:“元来,你”
“怎么?金吾卫中郎将,也会怕我这么一个废人吗?”
元来却看也不看苏无名就打断了他的话,只是盯着卢凌风。
卢凌风的眉毛一挑。
他摆了摆手,制止了正要开口的苏无名。
他对自己的武功有着绝对的自信。
元来如今不过是个坐在轮椅上的废人,就算他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翻出浪花来。
“都出去。”卢凌风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将犯人全部押走,伤员立刻找郎中救治。”
“是!”
金吾卫们虽然心中担忧,但军令如山,他们不敢违抗。
“可是”苏无名还是有些不放心。
“无妨。”卢凌风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苏无名看着卢凌风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知道卢凌风的脾性,一旦做出决定,便不会轻易更改。
“我们在门口等你。”苏无名只留下了这么一句话,便转身带着众人离开。
经过卢凌风身边时,沈渡脚步顿了顿,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别靠太近。”
卢凌风微微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
很快,脚步声远去。
染坊那扇破旧的大门被缓缓关上,发出“吱呀”一声。
染坊之内,只剩下卢凌风与元来两人。
熊熊燃烧的炉火,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老长,不住地扭曲晃动。
空气死寂,落针可闻。
元来看着卢凌风,脸上的笑意不减分毫,反而多了一丝解脱的意味。
卢凌风持枪而立,冷冷地看着他。
“说吧,你还有什么遗言?”
元来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卢凌风。
卢凌风被他看得有些不耐,皱起了眉头,向前走了一步。
元来的喉头,突然上下滚动了一下。
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
卢凌风脸色骤然一变!
他没想到元来竟会如此决绝。
“你!”
卢凌风本能地向前一个箭步,伸出手,想要去抠开元来的嘴,阻止他将毒药吞咽下去。
他要的是活口,是元来背后那张巨大的网,而不是一具尸体!
就在卢凌风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元来嘴唇的那一刹那。
一直瘫软在轮椅上的元来,仿佛用尽了生命中最后所有的力气,猛地抬起了手,一把抓住了卢凌风探过来的胳膊。
恰好抓在了卢凌风之前被怪物利爪划开的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上。
卢凌风只觉伤口处一阵剧痛,元来的手指如同铁钳死死地扣进了他的血肉里。
剧痛传来,卢凌风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元来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解脱与报复的快感。
黑色的血液,已经从他的嘴角缓缓渗出。
他凑到卢凌风耳边,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吐出了一句话。
他的嘴唇已经开始发黑,声音却无比清晰。
“卢凌风你当真相信太子?”
说完这句话,元来抓住卢凌风胳膊的手,便无力地滑落了下去。
他的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死了。
卢凌风的动作僵在半空。
他缓缓收回手,探了探元来的鼻息。
已经气绝身亡。
卢凌风站直身体,手臂上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但他并未在意。
太子?
卢凌风整理了一下被撕破的衣袍,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转身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大门。
门外的空气,带着夜的凉意,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看到卢凌风出来,所有人立刻围了上来。
“如何?他可有耍什么花样?”苏无名第一个开口询问,眼神里满是关切。
卢凌风摇了摇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语气平静地回答。
“死了,服毒自尽。”
听到这个结果,众人皆是一片哗然。
苏无名更是扼腕叹息,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就在众人或惋惜或愤怒之时,始终站在一旁,默默观察著卢凌风的裴喜君,脸色却骤然一变。
她伸出手指,指著卢凌风的脸,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
“卢凌风,你的嘴唇怎么变成紫色了!”
卢凌风闻言一愣,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自己的嘴唇。
指尖传来的,是一种奇怪的麻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