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啾——!”
阴十一娘趁著所有人注意力都在元来身上,将骨哨凑到唇边,一道凄厉尖锐到不似人声的哨音,瞬间冲破黑夜!
“砰!砰!砰!”
三声沉重无比的闷响,从染坊那被踹开的大门外传来。
紧接着,是三声短促而痛苦的惨叫。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三道身影被人从门外硬生生砸了进来。
正是守在门口,负责警戒的三名捕手。
他们如同破麻袋一般摔在地上,口中大股大股地涌出鲜血。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惊骇地转过头去。
月光之下,死寂的鬼市街道上,不知何时起了风。
风中,带着一股腐朽的泥土气息。
“咔嚓咔嚓”
那是泥土龟裂的声音。
原本立在染坊门口,被众人当做装饰的两对泥塑雕像,已有一对完全碎裂,还有一对此刻正寸寸开裂。
大块大块的泥土和石胎簌簌落下,露出了里面包裹着的东西。
那不是石芯,也不是木胎。
而是形态诡异的人形!
他们身上裹着早已腐朽不堪的兽皮,皮肤呈现出一种死人般的灰败色泽,肌肉却如同干尸般紧紧贴在骨骼上,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后两对“雕像”缓缓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关节处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
苏无名死死地盯着那四道身影,盯着他们身上那标志性的残破兽皮,以及那股熟悉又陌生的凶煞气息。
记忆深处某个尘封已久的卷宗,瞬间被翻开。
苏无名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难以抑制的震惊,甚至失声惊呼。
“幽离族杀手!”
“他们不是早在永隆年间,就已被圣后下令剿灭殆尽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此言一出,周围的金吾卫们也是一片哗然。
幽离族。
这个名字沈渡并不陌生。
其族人悍不畏死,手段残忍,曾是令无数朝中大员闻风丧胆的噩梦。
后来因为牵扯进一桩谋逆大案,被当时的圣后,也就是如今的则天皇帝,亲自下令,派大军围剿,一夜之间,满族尽灭。
史书上记载,那一夜,幽离族无一活口。
可眼前这四个怪物,又是怎么回事?
苏无名的脸色无比凝重,他看着那四个怪物,缓缓吐出了一个更加令人心悸的传说。
“传闻中,幽离族有一种禁术,可以将族中最顶尖的死士,用秘法陷入假死状态,封存在特制的泥塑之中,百年不腐。”
“这些人,被称作‘幽离四怪’。”
“他们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不知疼痛,不畏生死。一旦被唤醒,便会化作最恐怖的杀戮机器,不死不休,只听从唤醒者一个人的号令!”
苏无名的解释,让在场的金吾卫们心中寒意更甚。
这哪里是人,这分明就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阴十一娘躺在地上,看着众人脸上那惊恐的表情,发出一阵得意的、嘶哑的笑声。
“苏无名,你倒是识货”
她的笑声未落。
轮椅上的元来,缓缓抬起了一根手指,指向了卢凌风的方向。
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字,从他口中吐出。
“杀。”
命令下达的瞬间,他们动了。
如四道黑色的鬼影,带着一阵腥风,猛地扑向众人。
一高一矮两只怪物冲在了最前面。
那矮小的怪物身形异常灵活,手中拎着一只沉重的流星锤。
他没有从正面攻击,而是脚下一蹬,竟踩着一名金吾卫的肩膀冲天而起。
他的动作快得超乎想象,在空中一个翻身,张开大嘴,露出满口尖牙,直直咬向卢凌风的脖颈。
卢凌风眼神一凛,反应也是极快。
他猛地侧身后仰,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咬。
那怪物一口咬空,却毫不停留,身体在半空中强行一扭,手中的流星锤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横扫卢凌风的腰腹。
卢凌风手中长枪一横,只听“铛”的一声巨响,枪杆与流星锤狠狠撞在一起。
一股沛然巨力传来,震得卢凌风虎口发麻,连退了三步才稳住身形。
还未等他喘息,另一边,那高大的怪物也已杀到。
他手中提着一柄比门板还宽的巨斧,力大无穷。
“呵啊!”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双目之中竟缓缓流下两行血泪。
随着这声咆哮,缠绕在他身上的铁链竟被他用蛮力寸寸崩断。秒璋結晓税蛧 芜错内容
金属碎裂的声音,听得人心惊胆战。
高大怪物双臂肌肉虬结,抡起巨斧,对着卢凌风当头劈下。
这一斧,带着开山裂石的威势。
卢凌风瞳孔猛缩,不敢硬接,脚下疾点,身形暴退。
“轰!”
巨斧狠狠地劈在了他刚才站立的地面上。
青石地板瞬间四分五裂,碎石飞溅,留下了一道深达半尺的恐怖沟壑。
另外两只怪物,也已经与金吾卫们缠斗在了一起。
金吾卫们虽然都是精锐,但面对这种悍不畏死、力大无穷的怪物,一时间竟也落入了下风。
刀砍在他们身上,只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溅起几点火星,却根本无法造成有效的伤害。
而怪物的每一次攻击,都足以让一名金吾卫骨断筋折。
惨叫声,此起彼伏。
卢凌风被高矮两只怪物夹击,长枪翻飞,枪影如龙,瞬间与他们战作一团。
可这两个怪物根本没有章法可言,攻击全无路数,只为杀戮而生。
他们不闪不避,不招不架,完全是以伤换伤,以命换命的打法。
卢凌风的枪尖数次刺中了他们的身体,却像是刺在了坚韧的牛皮上,无法深入。
一时间,饶是卢凌风武艺高强,也被逼得手忙脚乱,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有好几次,他甚至不得不放弃攻击,狼狈地躲闪对方同归于尽的招式。。
另一边,沈渡早已将裴喜君护在身后,退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
他的眼神锐利,在混乱的战场中飞速扫视。
他没有像卢凌风一样硬冲上去。
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捻动,目光锁定在那个矮小怪物的膝盖关节处。
就在那怪物再次跃起,流星锤砸向卢凌风头顶的瞬间。
沈渡眼中精光一闪。
一道无形的指风,悄无声息地破空而去,精准地打在了那怪物的膝盖弯处。
矮小怪物的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滞,动作出现了一个微小的僵直。
高手过招,胜负只在毫厘之间。
卢凌风抓住了这个转瞬即逝的机会。
他怒吼一声,长枪不再防守,而是化作一道惊鸿,猛地向上挑去。
“噗嗤!”
枪尖狠狠地刺向了矮小怪物的下颚。
可那怪物竟像是没有痛觉一般,只是发出一声嘶吼,另一只手却抓住了枪杆,让他无法拔出。
与此同时,高大怪物的巨斧,已经带着死亡的阴影,再次当头劈来。
前后夹击,避无可避。
“中郎将小心!”小伍嘶吼著,扑了上来,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卢凌风面前。
“嗤啦!”
巨斧落下,鲜血飞溅。
“啊!”
卢凌风被这一幕刺激发出一声悲愤的怒吼,内力爆发,猛地一震枪杆,将那矮小怪物震飞出去。
激战之中,卢凌风的劲装早已被划开了数道口子,手臂上也被利爪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鲜血淋漓。
但他眼中的怒火,却被一种彻骨的沉冷所取代。
在沈渡时不时从暗处发出的无形指风牵制下,卢凌风敏锐地发现了一个细节。
这四个怪物,对于身上的劈砍浑不在意,任凭刀枪加身,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可每当攻击袭向他们的面门,尤其是那双眼睛时。
他们便会下意识地,抬手格挡。
哪怕只是兵刃带起的劲风,他们也会做出躲闪的动作。
这个发现,如同一道闪电,划破了卢凌风脑中的混沌。
他们的弱点在眼睛!
卢凌风心中一动,瞬间有了决断。
他虚晃一枪,逼退了再次冲上来的巨斧怪物。
随即,他手腕一抖,竟将手中的长枪猛地掷向了角落里的沈渡。
“接着!”
沈渡下意识地伸手接住长枪,有些发愣。
“你在旁边看着!”卢凌风的声音传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话音未落,卢凌风身形一矮,顺势从地上抄起了两把横刀。
他双手持三刀,摆出了一个搏命的架势。
三刀在手,卢凌风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
如果说持枪的他,是一条出海的蛟龙,大开大合。
那么此刻持三刀的他,就是一只准备捕食的猎鹰,内敛而致命。
“都给我看好了!”
卢凌风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喝,声音传遍了整个染坊。
说完,他身形暴起,如同一头被激怒的猛虎,主动迎向了那四只怪物。
他不再攻击怪物的躯干,双刀快如幻影。
刀劈,刀砍,刀刺!
所有的攻击,都化作了漫天寒光,雪片一般,尽数笼罩向四只怪物的面门。
金吾卫众人闻言,精神大振。
他们立刻改变了战术,不再徒劳地攻击怪物的身体,而是相互配合,主攻敌人的双眼。
一时间,形势逆转。
“吼!”“嗷!”
凄厉的惨嚎声,终于从那些怪物的口中发出。
一只怪物的左眼被长刀贯穿,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另一只怪物的脸被数把刀同时劈中,眼睛彻底被毁。
双眼被废,幽离四怪彻底陷入了狂暴。
他们胡乱地挥舞着手中的兵器,疯狂地嘶吼著,却也彻底失去了准头,只能在原地乱砍乱砸。
卢凌风抓住机会,身形如电,从一只狂暴的怪物身侧掠过。
他手中的三刀,化作三道死亡的弧光。
“噗!噗!”
利刃入肉的轻响。
那只怪物嘶吼的声音戛然而止,两只眼睛处,只剩下两个血淋淋的窟窿。
他庞大的身躯晃了晃,最终重重地倒在了地上,彻底没了声息。
解决掉一个,卢凌风毫不停留,再次扑向下一个目标。
剩下的金吾卫们也士气大涨,合力围剿。
片刻之后,最后一只怪物也被卢凌风一刀刺穿了仅剩的右眼,随即轰然倒地。
染坊之内,重归寂静。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和一股尸体腐烂的恶臭。
卢凌风单手持刀,刀尖斜指地面,刀身上的鲜血,正一滴一滴地落下。
他缓缓转过身,冰冷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始终坐在轮椅上,仿佛在看一场戏的元来身上。
沈渡将长枪递了回来。
卢凌风接过长枪,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坐在轮椅上,从始至终都只是冷眼旁观的罪魁祸首。
枪尖,直指元来的咽喉。
看似,已是笼中之鸟,穷途末路。
可元来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恐惧和慌乱。
他甚至还对着卢凌风,露出了一个赞许的笑容。
随即,他转头看向门口的苏无名,嘴角的弧度,带上了一丝浓浓的讥讽。
“苏县尉,你千算万算,机关算尽,只算到这一步吗?”
元来的话音未落。
一直倒在地上,被众人忽略的阴十一娘,如同蛰伏的毒蛇,瞬间暴起。
手中的匕首,化作一道闪电,狠狠地刺向了元来的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