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心亭的血腥气尚未散尽，谢府的哭嚎声依旧穿透夜幕。看书屋 醉歆彰劫庚辛筷
沈渡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苏无名身后，带着一身水汽与寒意。
“阿兄。”
沈渡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苏无名一人能听见。
“钟伯期咳得很厉害，咳完之后，他问了冷籍一句话。”
沈渡模仿著钟伯期那幽幽的语调。
“如今公复去了，若是当初元夫也未能挺过来，你我二人，又该当如何？”
苏无名默默听着，眼神投向远处漆黑的湖面，“他当真如此说？”
沈渡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那语气，不像是在问，像是在想，想了很久了。”
捕手在谢府内进出，那谢班头是谢公的侄子，将知道的旧事禀报给了苏无名与卢凌风。
十几年前，南州也曾有过一场湖上风暴。
谢家出游的船遇到了风浪。
“我也觉得那事是叔父错了，”谢班头站在卢凌风身侧，垂著头，“那时忽然起了大风，浪头打得比人还高。”
“叔父带着两位公子，还有那老仆和他儿子，都在船上。”
“船身晃得厉害，几个孩子都没站稳，一齐跌进了水里。”
苏无名背着手，目光沉沉。
“然后呢？”
“那老仆水性极好。”谢班头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他拼了命地游过去，先把离得近的两位公子推到了船边。”
“叔父一把将自家两个儿子拉了上去。”
“可那老仆的儿子，还在水里扑腾。”
谢班头顿了顿，似乎有些不忍再说下去。
“风大浪急，船身眼看就要侧翻。”
“叔父他怕了。”
“他没让老仆去救那个孩子，反而大喊著让船夫立刻开船。”
“老仆就那么趴在船尾，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被一个浪头打下去，再也没浮上来。”
卢凌风握紧了手中的横刀，嗤笑一声：“为了自家骨肉，便可牺牲他人性命？”
“这老仆在谢家隐忍十几年，看着仇人的儿子金榜题名，风光无限，自己儿子却早化作了湖底枯骨！”
沈渡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他不知该如何评判。
这世间的因果，来得总是这样惨烈又直接。
没有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有的只是这一船桨下去，同归于尽的决绝。
众人带着一身寒意回到司马府，正厅里的灯火明明灭灭，裴喜君无法安坐，她再次取出了那幅《石桥图》。
画卷在长案上缓缓铺开，山水依旧，人物如昨。
她的指尖在微黄的纸面上轻轻划过，仿佛能触摸到画师落笔时的心境。
指尖缓缓移动，拂过雅集的四子，拂过对弈的稚童，拂过侍立的老仆。
最终，她的手指停在了石桥旁一棵枝繁叶茂的古树上。
裴喜君呼吸一滞。
在那浓密的树冠之中，在那些看似随意的墨点之间。
竟然藏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极淡的轮廓，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
一个樵夫，枕着自己的手臂，正在树杈上酣睡。
他的面容模糊不清，但那份悠闲自得的姿态，却被寥寥数笔勾勒得淋漓尽致。
“这里还有一个人！”裴喜君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众人立刻围了过来。
裴喜君指著那个模糊的影子，“按照当年四子的年纪推算，这个樵夫，如今应是三十五六岁的年纪。”
卢凌风精神猛地一振。
他眼中重新燃起光亮，不再有丝毫迟疑。
“谢班头！”卢凌风沉声喝令，“带人进山！按图索骥，就是把山翻过来，也要把这个人给我找出来！”
一夜无眠。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派出去的捕手便带回了一个噩耗。
樵夫找到了。
但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他从山崖上坠落，当场身亡。
据同村的村民说，樵夫昨日上山砍柴，一切如常。
可走到半山腰时，他突然捂著胸口惨叫一声，整个人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滚下了悬崖。
苏无名亲自带人前去勘验樵夫的尸首。
山路崎岖，尸体被暂时停放在一间破败的山神庙里。
苏无名蹲下身，仔细检查著尸体。
死者身上除了坠崖造成的伤痕，再无其他外伤。
“把他翻过来。”苏无名吩咐道。
在两名捕手合力搬动尸体时，苏无名的目光忽然一凝。
他伸手探入樵夫僵硬的衣领内侧，指尖传来一丝细微的触感。
苏无名小心翼翼地捻起那物事。
他将薄片置于掌心，没有多言，立刻起身。
“回府。”
一行人赶回司马府。
苏无名径直走向后院，费鸡师正躺在摇椅上，手里拿着个酒葫芦，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苏无名将掌心的那片薄片递到费鸡师面前。
费鸡师只瞥了一眼，原本懒散的神情瞬间变得凝重无比。狐恋雯穴 埂鑫蕞全
他放下酒葫芦，坐直了身子，接过那薄片，凑到眼前细看。
“百毒虫的虫蜕。”费鸡师脸色难看。
他抬起头，看向苏无名。
“看来，之前那个和尚买的两只百毒虫，另一只用在了这里。”
就在此时，钟府的仆役前来递上请帖。
钟伯期为悼念故友，特在石桥山设下茶席，邀请熊刺史与苏无名、卢凌风等人共品香茗。
同席的，还有冷籍。
众人依约前往。
石桥山云雾缭绕，山风清冷，景致一如画中。
只是物是人非，平添了几分萧瑟。
钟伯期一身素衣，独自坐在茶台前。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整个人仿佛随时会被山风吹散。
看见众人到来，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指了指对面的坐垫，示意众人入座。
他一边为众人烹茶，动作缓慢而优雅，一边却抑制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
“噗！”
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在手帕上。
“我已身患绝症，药石无医。”
钟伯期看着众人诧异的表情，自嘲一笑：“今日，不过是想在这故地，与诸位再叙一次。”
熊刺史等人闻言，纷纷上前劝慰，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费鸡师却没凑过去，他让沈渡将他放在画中樵夫躺过的那棵古树上，找了个粗壮的树杈，学着画中人的样子躺了下来。
沈渡坐在另一边，以防老头掉下去。
而在另一侧的巨石旁，裴喜君正支起了画架。
她提笔蘸墨，目光专注。
她在作画。
茶香四溢，却掩盖不住那股咳血之气。
苏无名端著茶杯，目光盯着钟伯期那张无血色的脸。
“钟先生病势沉重，确实令人惋惜。”
苏无名放下了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不过，既然来了，不如让费神医为您把脉一探？或许能有回天之术。”
此言一出，钟伯期拿着茶夹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随即，他摆手推拒。
“生死有命，何必强求。”
“就不劳烦神医了。”
就在此时，冷籍匆匆赶到。
他一路小跑而来，气息不匀，脸上满是歉意。
“兄长！我来迟了。”
钟伯期见到他，脸上露出笑意，“贤弟来了就好，不晚。”
钟伯期提起茶壶，亲自倒了一杯茶。
碧绿的茶汤在白瓷杯中打着旋儿，热气腾腾。
“贤弟，坐。”
钟伯期将茶杯推到冷籍面前。
冷籍举起茶杯，准备先饮一杯，以示歉意。
苏无名却忽然开口了。
“说起来，我这里倒有个阴差阳错的故事。”
他转动着手中的茶杯，“不知在座诸位，可有兴趣听上一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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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公复去了，若是当初元夫也未能挺过来，你我二人，又该当如何？”
苏无名默默听着，眼神投向远处漆黑的湖面，“他当真如此说？”
沈渡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那语气，不像是在问，像是在想，想了很久了。”
捕手在谢府内进出，那谢班头是谢公的侄子，将知道的旧事禀报给了苏无名与卢凌风。
十几年前，南州也曾有过一场湖上风暴。
谢家出游的船遇到了风浪。
“我也觉得那事是叔父错了，”谢班头站在卢凌风身侧，垂著头，“那时忽然起了大风，浪头打得比人还高。”
“叔父带着两位公子，还有那老仆和他儿子，都在船上。”
“船身晃得厉害，几个孩子都没站稳，一齐跌进了水里。”
苏无名背着手，目光沉沉。
“然后呢？”
“那老仆水性极好。”谢班头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他拼了命地游过去，先把离得近的两位公子推到了船边。”
“叔父一把将自家两个儿子拉了上去。”
“可那老仆的儿子，还在水里扑腾。”
谢班头顿了顿，似乎有些不忍再说下去。
“风大浪急，船身眼看就要侧翻。”
“叔父他怕了。”
“他没让老仆去救那个孩子，反而大喊著让船夫立刻开船。”
“老仆就那么趴在船尾，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被一个浪头打下去，再也没浮上来。”
卢凌风握紧了手中的横刀，嗤笑一声：“为了自家骨肉，便可牺牲他人性命？”
“这老仆在谢家隐忍十几年，看着仇人的儿子金榜题名，风光无限，自己儿子却早化作了湖底枯骨！”
沈渡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他不知该如何评判。秒璋洁晓税旺 勉费越犊
这世间的因果，来得总是这样惨烈又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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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带着一身寒意回到司马府，正厅里的灯火明明灭灭，裴喜君无法安坐，她再次取出了那幅《石桥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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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指尖在微黄的纸面上轻轻划过，仿佛能触摸到画师落笔时的心境。
指尖缓缓移动，拂过雅集的四子，拂过对弈的稚童，拂过侍立的老仆。
最终，她的手指停在了石桥旁一棵枝繁叶茂的古树上。
裴喜君呼吸一滞。
在那浓密的树冠之中，在那些看似随意的墨点之间。
竟然藏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极淡的轮廓，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
一个樵夫，枕着自己的手臂，正在树杈上酣睡。
他的面容模糊不清，但那份悠闲自得的姿态，却被寥寥数笔勾勒得淋漓尽致。
“这里还有一个人！”裴喜君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众人立刻围了过来。
裴喜君指著那个模糊的影子，“按照当年四子的年纪推算，这个樵夫，如今应是三十五六岁的年纪。”
卢凌风精神猛地一振。
他眼中重新燃起光亮，不再有丝毫迟疑。
“谢班头！”卢凌风沉声喝令，“带人进山！按图索骥，就是把山翻过来，也要把这个人给我找出来！”
一夜无眠。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派出去的捕手便带回了一个噩耗。
樵夫找到了。
但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他从山崖上坠落，当场身亡。
据同村的村民说，樵夫昨日上山砍柴，一切如常。
可走到半山腰时，他突然捂著胸口惨叫一声，整个人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滚下了悬崖。
苏无名亲自带人前去勘验樵夫的尸首。
山路崎岖，尸体被暂时停放在一间破败的山神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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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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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间的因果，来得总是这样惨烈又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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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樵夫，枕着自己的手臂，正在树杈上酣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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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还有一个人！”裴喜君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众人立刻围了过来。
裴喜君指著那个模糊的影子，“按照当年四子的年纪推算，这个樵夫，如今应是三十五六岁的年纪。”
卢凌风精神猛地一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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