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声脆响。
一枚石子破空而来，精准地击中了冷籍手中的茶杯。
杯身瞬间炸裂。
碧绿的茶汤混著碎瓷四下飞溅。
两道人影从那棵古树的浓荫中坠落。
沈渡落地无声，衣摆只轻轻荡了一下。
费鸡师跟在他身后，落地时踉跄两步，险些摔倒，被沈渡随手一把捞住后领，稳稳站定。
沈渡视线扫过满地狼藉，落在呆若木鸡的冷籍身上，又转到那一脸癫狂的钟伯期脸上。
“钟先生，你这份情谊，未免也太费朋友了。”
钟伯期盯着突然出现的二人，嘴唇哆嗦，似乎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
费鸡师却没那个闲工夫听他喘气。
老头一把甩开沈渡的手，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大步流星冲到钟伯期面前。
“让老夫瞧瞧！”
费鸡师瞪圆了眼睛，那眼神不像是在看病人，倒像是在看个稀罕物件。
“到底是何等奇症，能把一个名士，逼成个杀人狂魔。”
费鸡师说著，便要伸手去搭钟伯期的脉搏。
“别碰我！”
钟伯期如惊弓之鸟，向后踉跄一步，试图远离。
然而，他刚退半步，沈渡的身影已如幻影般贴至其身后。
沈渡在其背上轻轻一点。
钟伯期手脚瞬间失去了控制，整个人被钉在了原地。
只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球，还在眼眶里绝望地转动。
沈渡收回手，对着费鸡师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费鸡师毫不客气地上前，三指稳稳搭在钟伯期腕上。
老头闭上眼，脑袋随着脉搏的跳动一点一点。
他脸上的神情先是不可思议，随即化为一种荒谬至极、啼笑皆非的古怪。
“哈？”
费鸡师松开手，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钟伯期。
他转过身，看向神色凝重的苏无名与卢凌风，指著钟伯期，用力摇了摇头。
“这就是你们说的绝症？”
苏无名上前一步：“如何？”
费鸡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里满是揶揄与不屑。
“咳血症而已。”
“肺气郁结，再加上这南州湿气重，平日里又爱在那装模作样地悲春伤悲。”
“这算哪门子不治之症？”
费鸡师从怀里掏出个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
“调理几副药，禁酒禁辣，静养数月，活蹦乱跳！”
“只是这南州，庸医委实太多！”
“稍微咳两口血，就把人往棺材里推！”
“竟将此等小疾，当成了通往黄泉的绝路！”
此言一出，如同一道天雷，劈在了钟伯期的天灵盖上。
他耗尽心血，不惜谋害颜元夫。
他痛下杀手，亲自勒死路公复。
他哄著樵夫穿上毒衣。
他在冷籍的茶里下了毒。
他毁了南州四子。
他把自己变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这一切的根源，竟然只是
误诊？
捕手终于到了。
沈渡解开了他的穴道。
钟伯期没有反抗。
他像一具被抽去了所有骨头的木偶，瘫软下来，任由捕手将他架起。
他的精气神，在这一刻彻底散了。
他被拖着往山下走。
路过冷籍身边时，冷籍没有抬头。
卢凌风站在山道口，望着钟伯期那踉跄消失的背影。
那个曾经自诩高洁，要在画中永生的名士，如今只剩下一个佝偻的背影。
“名士风骨”
这四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满是说不清的讽刺与悲凉。
另一边，冷籍依旧跪坐在地上。
他双目无神，碎瓷片散在他膝边。
沈渡缓步走到他面前。
阴影投下，遮住了冷籍面前那一点光亮。
沈渡弯下腰，在那满地狼藉中，不紧不慢地挑拣著。
指尖拨开几片碎瓷。
最终，他拾起了一块边缘最为锋利的碎片。
瓷片上还沾著茶渍。
沈渡捏著瓷片，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他蹲下身。
一把抓过冷籍放在膝头的那只手。
他不容分说地将那块锋利的碎片，塞进了冷籍的掌心。
然后，用力一握。
冷籍的手掌被迫合拢。
“噗嗤。”
尖锐的边缘瞬间刺破了掌心的皮肉。
鲜血涌出，顺着指缝滴落。
剧烈的刺痛，终于让冷籍麻木的神经有了反应。
冷籍像是突然从噩梦中惊醒。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看着那渗出的血珠，感受那清晰的痛感。
疼。
真疼啊。
沈渡松开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淡。
“疼吗？”
冷籍死寂的眼眸终于有了波动。
一滴泪，从他干涩的眼眶中滚落。
砸在满是血污的手心里。
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泪水决堤。
当夜，司马府。
一灯如豆。
卢凌风抱着横刀，像尊门神一样立在客房门口。
苏无名怕冷籍想不开，特意嘱咐他来看护。
房内没有点香，只有烛火偶尔爆出一声轻响。
冷籍坐在榻上，手上缠着白纱布。
那是沈渡给他留下的伤，也是他活着的证明。
他呆坐了许久。
终于，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门口那道挺拔的身影。
“卢参军。”
卢凌风侧过头，“何事？”
冷籍惨笑一声。
“我闻卢参军乃范阳卢氏之后，名门望族。”
他撑著身子，想要站起来，却又跌坐回去。
“我有一事相求。”
卢凌风没动：“说。”
“若卢参军能与我对上一句诗。”
冷籍眼中闪烁著最后一点微弱的光，“我便信这世间尚存文心，信这名士二字未绝。”
“此后绝不轻生。”
卢凌风转过身。
他看着眼前这个形销骨立的文人。
若是以前，他定会嗤之以鼻，觉得这些文人矫情。
但经历了这一遭，看了那画中石桥，看了那茶中剧毒。
他好像懂了。
卢凌风微微颔首，神色郑重。
“请。”
冷籍深吸一口气。
他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似乎穿透了黑暗，看到了长安的繁华，看到了曾经的意气风发。
他缓缓开口，吟诵道：
“长安女儿踏春阳，无处春阳不断肠。”
这诗句里，是无尽的哀婉，是盛景之下的凋零。
他在问。
这世道如此，人心鬼蜮，美好皆是易碎，活着还有何意？
卢凌风几乎没有任何思索，沉声接道。
“舞袖弓腰浑忘却，蛾眉空带九秋霜。”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坚实。
那声音里带着一股与诗句哀婉截然相反的铁血之气，却又精准地承接了盛景之后的无尽落寞。
他答了。
即便身在霜雪，即便繁华落尽，即便世道艰难。
也得站着。
也得受着。
冷籍怔住了。
他反复咀嚼著那句“蛾眉空带九秋霜”。
许久，他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冷籍扶著榻沿，缓缓起身。
他对着卢凌风，深深一礼。
这一拜，拜的不是官阶，不是门第。
是知己。
“卢郎君高才，冷籍受教。”
他直起腰。
眼中的死气虽未尽散，却终究多了一丝活下去的根。
这世上，还有人懂诗。
还有人懂骨。
南州狱。
“老头！快点灌下去！”
沈渡捏著钟伯期的鼻子，迫使他张开嘴。
费鸡师端著一碗黑乎乎的汤药，也不管烫不烫，直接往里灌。
“咳咳咳！”
钟伯期被呛得满脸通红，拼命挣扎。
“我不喝！让我死！”
“想死？没那么容易！”费鸡师又冲沈渡气道，“你点住他！”
“那多没意思。”沈渡撇嘴。
一番折腾下来，钟伯期连咳带喘，却也真把药喝了下去。
奇迹般的。
随着心结解开，再加上费鸡师的药。
那个必死的“绝症”，竟真的一天天好了起来。
连那光秃秃的头顶，也长出了细密的黑茬。
身体好了。
心却死了。
钟伯期最终捐出了全部家资。
为南州所有患有咳疾的穷苦百姓买药。
他在牢中，日日面对着那面冰冷的墙壁。
不再煎茶。
只剩无尽的悔恨，啃噬着他的灵魂。
人鬼两途，再无归宿。
城中另一头。
欧阳泉疯了一样撕扯著墙上的告示。
那上面写着案情的真相。
写着他这一生都在追逐的“名士”，竟是如此不堪。
羞愤、绝望、耻辱。
种种情绪淹没了他。
他回到府中，关上房门。
一条白绫，悬于梁上。
他踢翻了脚下的凳子。
就在他意识渐渐模糊之时。
“砰！”
一声巨响。
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卢凌风大步冲入，手中横刀一挥。
白绫断裂。
欧阳泉重重摔在地上，剧烈咳嗽。
还没等他回过神。
苏无名走了进来。
他看着狼狈不堪的欧阳泉，蹲下身，直视他的眼睛。
“欧阳先生。”
“你多年修桥铺路，接济贫寒。”
“这城中百姓，受你恩惠者无数。”
“比起那所谓的南州四子。”
苏无名指了指门外喧嚣的尘世。
“你欧阳泉，更配得上‘名士’这二字。”
欧阳泉愣住了。
他看着苏无名，又看看那截断裂的白绫。
泪水夺眶而出。
一旁的裴喜君走上前，轻声道：“那幅《石桥图》，缺了一角，甚是可惜。”
“若是先生不弃，喜君愿为先生补全。
欧阳泉放声大哭。
这一次，不再是为了虚名。
是为了新生。
他放弃了对那些虚无缥缈的执念。
散尽家财，购药济民。
在真正的善举中，他找到了自己的道。
风波平息。
南州城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几日后的一个清晨。
府衙后院的客房内。
卢凌风睡得很沉。
突然。
他在梦中猛地睁开眼。
甘棠驿！
啪！
一声脆响。
一枚石子破空而来，精准地击中了冷籍手中的茶杯。
杯身瞬间炸裂。
碧绿的茶汤混著碎瓷四下飞溅。
两道人影从那棵古树的浓荫中坠落。
沈渡落地无声，衣摆只轻轻荡了一下。
费鸡师跟在他身后，落地时踉跄两步，险些摔倒，被沈渡随手一把捞住后领，稳稳站定。
沈渡视线扫过满地狼藉，落在呆若木鸡的冷籍身上，又转到那一脸癫狂的钟伯期脸上。
“钟先生，你这份情谊，未免也太费朋友了。”
钟伯期盯着突然出现的二人，嘴唇哆嗦，似乎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
费鸡师却没那个闲工夫听他喘气。
老头一把甩开沈渡的手，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大步流星冲到钟伯期面前。
“让老夫瞧瞧！”
费鸡师瞪圆了眼睛，那眼神不像是在看病人，倒像是在看个稀罕物件。
“到底是何等奇症，能把一个名士，逼成个杀人狂魔。”
费鸡师说著，便要伸手去搭钟伯期的脉搏。
“别碰我！”
钟伯期如惊弓之鸟，向后踉跄一步，试图远离。
然而，他刚退半步，沈渡的身影已如幻影般贴至其身后。
沈渡在其背上轻轻一点。
钟伯期手脚瞬间失去了控制，整个人被钉在了原地。
只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球，还在眼眶里绝望地转动。
沈渡收回手，对着费鸡师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费鸡师毫不客气地上前，三指稳稳搭在钟伯期腕上。
老头闭上眼，脑袋随着脉搏的跳动一点一点。
他脸上的神情先是不可思议，随即化为一种荒谬至极、啼笑皆非的古怪。
“哈？”
费鸡师松开手，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钟伯期。
他转过身，看向神色凝重的苏无名与卢凌风，指著钟伯期，用力摇了摇头。
“这就是你们说的绝症？”
苏无名上前一步：“如何？”
费鸡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里满是揶揄与不屑。
“咳血症而已。”
“肺气郁结，再加上这南州湿气重，平日里又爱在那装模作样地悲春伤悲。”
“这算哪门子不治之症？”
费鸡师从怀里掏出个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
“调理几副药，禁酒禁辣，静养数月，活蹦乱跳！”
“只是这南州，庸医委实太多！”
“稍微咳两口血，就把人往棺材里推！”
“竟将此等小疾，当成了通往黄泉的绝路！”
此言一出，如同一道天雷，劈在了钟伯期的天灵盖上。
他耗尽心血，不惜谋害颜元夫。
他痛下杀手，亲自勒死路公复。
他哄著樵夫穿上毒衣。
他在冷籍的茶里下了毒。
他毁了南州四子。
他把自己变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这一切的根源，竟然只是
误诊？
捕手终于到了。
沈渡解开了他的穴道。
钟伯期没有反抗。
他像一具被抽去了所有骨头的木偶，瘫软下来，任由捕手将他架起。
他的精气神，在这一刻彻底散了。
他被拖着往山下走。
路过冷籍身边时，冷籍没有抬头。
卢凌风站在山道口，望着钟伯期那踉跄消失的背影。
那个曾经自诩高洁，要在画中永生的名士，如今只剩下一个佝偻的背影。
“名士风骨”
这四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满是说不清的讽刺与悲凉。
另一边，冷籍依旧跪坐在地上。
他双目无神，碎瓷片散在他膝边。
沈渡缓步走到他面前。
阴影投下，遮住了冷籍面前那一点光亮。
沈渡弯下腰，在那满地狼藉中，不紧不慢地挑拣著。
指尖拨开几片碎瓷。
最终，他拾起了一块边缘最为锋利的碎片。
瓷片上还沾著茶渍。
沈渡捏著瓷片，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他蹲下身。
一把抓过冷籍放在膝头的那只手。
他不容分说地将那块锋利的碎片，塞进了冷籍的掌心。
然后，用力一握。
冷籍的手掌被迫合拢。
“噗嗤。”
尖锐的边缘瞬间刺破了掌心的皮肉。
鲜血涌出，顺着指缝滴落。
剧烈的刺痛，终于让冷籍麻木的神经有了反应。
冷籍像是突然从噩梦中惊醒。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看着那渗出的血珠，感受那清晰的痛感。
疼。
真疼啊。
沈渡松开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淡。
“疼吗？”
冷籍死寂的眼眸终于有了波动。
一滴泪，从他干涩的眼眶中滚落。
砸在满是血污的手心里。
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泪水决堤。
当夜，司马府。
一灯如豆。
卢凌风抱着横刀，像尊门神一样立在客房门口。
苏无名怕冷籍想不开，特意嘱咐他来看护。
房内没有点香，只有烛火偶尔爆出一声轻响。
冷籍坐在榻上，手上缠着白纱布。
那是沈渡给他留下的伤，也是他活着的证明。
他呆坐了许久。
终于，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门口那道挺拔的身影。
“卢参军。”
卢凌风侧过头，“何事？”
冷籍惨笑一声。
“我闻卢参军乃范阳卢氏之后，名门望族。”
他撑著身子，想要站起来，却又跌坐回去。
啪！
一声脆响。
一枚石子破空而来，精准地击中了冷籍手中的茶杯。
杯身瞬间炸裂。
碧绿的茶汤混著碎瓷四下飞溅。
两道人影从那棵古树的浓荫中坠落。
沈渡落地无声，衣摆只轻轻荡了一下。
费鸡师跟在他身后，落地时踉跄两步，险些摔倒，被沈渡随手一把捞住后领，稳稳站定。
沈渡视线扫过满地狼藉，落在呆若木鸡的冷籍身上，又转到那一脸癫狂的钟伯期脸上。
“钟先生，你这份情谊，未免也太费朋友了。”
钟伯期盯着突然出现的二人，嘴唇哆嗦，似乎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
费鸡师却没那个闲工夫听他喘气。
老头一把甩开沈渡的手，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大步流星冲到钟伯期面前。
“让老夫瞧瞧！”
费鸡师瞪圆了眼睛，那眼神不像是在看病人，倒像是在看个稀罕物件。
“到底是何等奇症，能把一个名士，逼成个杀人狂魔。”
费鸡师说著，便要伸手去搭钟伯期的脉搏。
“别碰我！”
钟伯期如惊弓之鸟，向后踉跄一步，试图远离。
然而，他刚退半步，沈渡的身影已如幻影般贴至其身后。
沈渡在其背上轻轻一点。
钟伯期手脚瞬间失去了控制，整个人被钉在了原地。
只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球，还在眼眶里绝望地转动。
沈渡收回手，对着费鸡师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费鸡师毫不客气地上前，三指稳稳搭在钟伯期腕上。
老头闭上眼，脑袋随着脉搏的跳动一点一点。
他脸上的神情先是不可思议，随即化为一种荒谬至极、啼笑皆非的古怪。
“哈？”
费鸡师松开手，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钟伯期。
他转过身，看向神色凝重的苏无名与卢凌风，指著钟伯期，用力摇了摇头。
“这就是你们说的绝症？”
苏无名上前一步：“如何？”
费鸡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里满是揶揄与不屑。
“咳血症而已。”
“肺气郁结，再加上这南州湿气重，平日里又爱在那装模作样地悲春伤悲。”
“这算哪门子不治之症？”
费鸡师从怀里掏出个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
“调理几副药，禁酒禁辣，静养数月，活蹦乱跳！”
“只是这南州，庸医委实太多！”
“稍微咳两口血，就把人往棺材里推！”
“竟将此等小疾，当成了通往黄泉的绝路！”
此言一出，如同一道天雷，劈在了钟伯期的天灵盖上。
他耗尽心血，不惜谋害颜元夫。
他痛下杀手，亲自勒死路公复。
他哄著樵夫穿上毒衣。
他在冷籍的茶里下了毒。
他毁了南州四子。
他把自己变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这一切的根源，竟然只是
误诊？
捕手终于到了。
沈渡解开了他的穴道。
钟伯期没有反抗。
他像一具被抽去了所有骨头的木偶，瘫软下来，任由捕手将他架起。
他的精气神，在这一刻彻底散了。
他被拖着往山下走。
路过冷籍身边时，冷籍没有抬头。
卢凌风站在山道口，望着钟伯期那踉跄消失的背影。
那个曾经自诩高洁，要在画中永生的名士，如今只剩下一个佝偻的背影。
“名士风骨”
这四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满是说不清的讽刺与悲凉。
另一边，冷籍依旧跪坐在地上。
他双目无神，碎瓷片散在他膝边。
沈渡缓步走到他面前。
阴影投下，遮住了冷籍面前那一点光亮。
沈渡弯下腰，在那满地狼藉中，不紧不慢地挑拣著。
指尖拨开几片碎瓷。
最终，他拾起了一块边缘最为锋利的碎片。
瓷片上还沾著茶渍。
沈渡捏著瓷片，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他蹲下身。
一把抓过冷籍放在膝头的那只手。
他不容分说地将那块锋利的碎片，塞进了冷籍的掌心。
然后，用力一握。
冷籍的手掌被迫合拢。
“噗嗤。”
尖锐的边缘瞬间刺破了掌心的皮肉。
鲜血涌出，顺着指缝滴落。
剧烈的刺痛，终于让冷籍麻木的神经有了反应。
冷籍像是突然从噩梦中惊醒。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看着那渗出的血珠，感受那清晰的痛感。
疼。
真疼啊。
沈渡松开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淡。
“疼吗？”
冷籍死寂的眼眸终于有了波动。
一滴泪，从他干涩的眼眶中滚落。
砸在满是血污的手心里。
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泪水决堤。
当夜，司马府。
一灯如豆。
卢凌风抱着横刀，像尊门神一样立在客房门口。
苏无名怕冷籍想不开，特意嘱咐他来看护。
房内没有点香，只有烛火偶尔爆出一声轻响。
冷籍坐在榻上，手上缠着白纱布。
那是沈渡给他留下的伤，也是他活着的证明。
他呆坐了许久。
终于，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门口那道挺拔的身影。
“卢参军。”
卢凌风侧过头，“何事？”
冷籍惨笑一声。
“我闻卢参军乃范阳卢氏之后，名门望族。”
他撑著身子，想要站起来，却又跌坐回去。
啪！
一声脆响。
一枚石子破空而来，精准地击中了冷籍手中的茶杯。
杯身瞬间炸裂。
碧绿的茶汤混著碎瓷四下飞溅。
两道人影从那棵古树的浓荫中坠落。
沈渡落地无声，衣摆只轻轻荡了一下。
费鸡师跟在他身后，落地时踉跄两步，险些摔倒，被沈渡随手一把捞住后领，稳稳站定。
沈渡视线扫过满地狼藉，落在呆若木鸡的冷籍身上，又转到那一脸癫狂的钟伯期脸上。
“钟先生，你这份情谊，未免也太费朋友了。”
钟伯期盯着突然出现的二人，嘴唇哆嗦，似乎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
费鸡师却没那个闲工夫听他喘气。
老头一把甩开沈渡的手，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大步流星冲到钟伯期面前。
“让老夫瞧瞧！”
费鸡师瞪圆了眼睛，那眼神不像是在看病人，倒像是在看个稀罕物件。
“到底是何等奇症，能把一个名士，逼成个杀人狂魔。”
费鸡师说著，便要伸手去搭钟伯期的脉搏。
“别碰我！”
钟伯期如惊弓之鸟，向后踉跄一步，试图远离。
然而，他刚退半步，沈渡的身影已如幻影般贴至其身后。
沈渡在其背上轻轻一点。
钟伯期手脚瞬间失去了控制，整个人被钉在了原地。
只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球，还在眼眶里绝望地转动。
沈渡收回手，对着费鸡师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费鸡师毫不客气地上前，三指稳稳搭在钟伯期腕上。
老头闭上眼，脑袋随着脉搏的跳动一点一点。
他脸上的神情先是不可思议，随即化为一种荒谬至极、啼笑皆非的古怪。
“哈？”
费鸡师松开手，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钟伯期。
他转过身，看向神色凝重的苏无名与卢凌风，指著钟伯期，用力摇了摇头。
“这就是你们说的绝症？”
苏无名上前一步：“如何？”
费鸡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里满是揶揄与不屑。
“咳血症而已。”
“肺气郁结，再加上这南州湿气重，平日里又爱在那装模作样地悲春伤悲。”
“这算哪门子不治之症？”
费鸡师从怀里掏出个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
“调理几副药，禁酒禁辣，静养数月，活蹦乱跳！”
“只是这南州，庸医委实太多！”
“稍微咳两口血，就把人往棺材里推！”
“竟将此等小疾，当成了通往黄泉的绝路！”
此言一出，如同一道天雷，劈在了钟伯期的天灵盖上。
他耗尽心血，不惜谋害颜元夫。
他痛下杀手，亲自勒死路公复。
他哄著樵夫穿上毒衣。
他在冷籍的茶里下了毒。
他毁了南州四子。
他把自己变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这一切的根源，竟然只是
误诊？
捕手终于到了。
沈渡解开了他的穴道。
钟伯期没有反抗。
他像一具被抽去了所有骨头的木偶，瘫软下来，任由捕手将他架起。
他的精气神，在这一刻彻底散了。
他被拖着往山下走。
路过冷籍身边时，冷籍没有抬头。
卢凌风站在山道口，望着钟伯期那踉跄消失的背影。
那个曾经自诩高洁，要在画中永生的名士，如今只剩下一个佝偻的背影。
“名士风骨”
这四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满是说不清的讽刺与悲凉。
另一边，冷籍依旧跪坐在地上。
他双目无神，碎瓷片散在他膝边。
沈渡缓步走到他面前。
阴影投下，遮住了冷籍面前那一点光亮。
沈渡弯下腰，在那满地狼藉中，不紧不慢地挑拣著。
指尖拨开几片碎瓷。
最终，他拾起了一块边缘最为锋利的碎片。
瓷片上还沾著茶渍。
沈渡捏著瓷片，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他蹲下身。
一把抓过冷籍放在膝头的那只手。
他不容分说地将那块锋利的碎片，塞进了冷籍的掌心。
然后，用力一握。
冷籍的手掌被迫合拢。
“噗嗤。”
尖锐的边缘瞬间刺破了掌心的皮肉。
鲜血涌出，顺着指缝滴落。
剧烈的刺痛，终于让冷籍麻木的神经有了反应。
冷籍像是突然从噩梦中惊醒。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看着那渗出的血珠，感受那清晰的痛感。
疼。
真疼啊。
沈渡松开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淡。
“疼吗？”
冷籍死寂的眼眸终于有了波动。
一滴泪，从他干涩的眼眶中滚落。
砸在满是血污的手心里。
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泪水决堤。
当夜，司马府。
一灯如豆。
卢凌风抱着横刀，像尊门神一样立在客房门口。
苏无名怕冷籍想不开，特意嘱咐他来看护。
房内没有点香，只有烛火偶尔爆出一声轻响。
冷籍坐在榻上，手上缠着白纱布。
那是沈渡给他留下的伤，也是他活着的证明。
他呆坐了许久。
终于，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门口那道挺拔的身影。
“卢参军。”
卢凌风侧过头，“何事？”
冷籍惨笑一声。
“我闻卢参军乃范阳卢氏之后，名门望族。”
他撑著身子，想要站起来，却又跌坐回去。
啪！
一声脆响。
一枚石子破空而来，精准地击中了冷籍手中的茶杯。
杯身瞬间炸裂。
碧绿的茶汤混著碎瓷四下飞溅。
两道人影从那棵古树的浓荫中坠落。
沈渡落地无声，衣摆只轻轻荡了一下。
费鸡师跟在他身后，落地时踉跄两步，险些摔倒，被沈渡随手一把捞住后领，稳稳站定。
沈渡视线扫过满地狼藉，落在呆若木鸡的冷籍身上，又转到那一脸癫狂的钟伯期脸上。
“钟先生，你这份情谊，未免也太费朋友了。”
钟伯期盯着突然出现的二人，嘴唇哆嗦，似乎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
费鸡师却没那个闲工夫听他喘气。
老头一把甩开沈渡的手，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大步流星冲到钟伯期面前。
“让老夫瞧瞧！”
费鸡师瞪圆了眼睛，那眼神不像是在看病人，倒像是在看个稀罕物件。
“到底是何等奇症，能把一个名士，逼成个杀人狂魔。”
费鸡师说著，便要伸手去搭钟伯期的脉搏。
“别碰我！”
钟伯期如惊弓之鸟，向后踉跄一步，试图远离。
然而，他刚退半步，沈渡的身影已如幻影般贴至其身后。
沈渡在其背上轻轻一点。
钟伯期手脚瞬间失去了控制，整个人被钉在了原地。
只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球，还在眼眶里绝望地转动。
沈渡收回手，对着费鸡师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费鸡师毫不客气地上前，三指稳稳搭在钟伯期腕上。
老头闭上眼，脑袋随着脉搏的跳动一点一点。
他脸上的神情先是不可思议，随即化为一种荒谬至极、啼笑皆非的古怪。
“哈？”
费鸡师松开手，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钟伯期。
他转过身，看向神色凝重的苏无名与卢凌风，指著钟伯期，用力摇了摇头。
“这就是你们说的绝症？”
苏无名上前一步：“如何？”
费鸡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里满是揶揄与不屑。
“咳血症而已。”
“肺气郁结，再加上这南州湿气重，平日里又爱在那装模作样地悲春伤悲。”
“这算哪门子不治之症？”
费鸡师从怀里掏出个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
“调理几副药，禁酒禁辣，静养数月，活蹦乱跳！”
“只是这南州，庸医委实太多！”
“稍微咳两口血，就把人往棺材里推！”
“竟将此等小疾，当成了通往黄泉的绝路！”
此言一出，如同一道天雷，劈在了钟伯期的天灵盖上。
他耗尽心血，不惜谋害颜元夫。
他痛下杀手，亲自勒死路公复。
他哄著樵夫穿上毒衣。
他在冷籍的茶里下了毒。
他毁了南州四子。
他把自己变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这一切的根源，竟然只是
误诊？
捕手终于到了。
沈渡解开了他的穴道。
钟伯期没有反抗。
他像一具被抽去了所有骨头的木偶，瘫软下来，任由捕手将他架起。
他的精气神，在这一刻彻底散了。
他被拖着往山下走。
路过冷籍身边时，冷籍没有抬头。
卢凌风站在山道口，望着钟伯期那踉跄消失的背影。
那个曾经自诩高洁，要在画中永生的名士，如今只剩下一个佝偻的背影。
“名士风骨”
这四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满是说不清的讽刺与悲凉。
另一边，冷籍依旧跪坐在地上。
他双目无神，碎瓷片散在他膝边。
沈渡缓步走到他面前。
阴影投下，遮住了冷籍面前那一点光亮。
沈渡弯下腰，在那满地狼藉中，不紧不慢地挑拣著。
指尖拨开几片碎瓷。
最终，他拾起了一块边缘最为锋利的碎片。
瓷片上还沾著茶渍。
沈渡捏著瓷片，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他蹲下身。
一把抓过冷籍放在膝头的那只手。
他不容分说地将那块锋利的碎片，塞进了冷籍的掌心。
然后，用力一握。
冷籍的手掌被迫合拢。
“噗嗤。”
尖锐的边缘瞬间刺破了掌心的皮肉。
鲜血涌出，顺着指缝滴落。
剧烈的刺痛，终于让冷籍麻木的神经有了反应。
冷籍像是突然从噩梦中惊醒。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看着那渗出的血珠，感受那清晰的痛感。
疼。
真疼啊。
沈渡松开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淡。
“疼吗？”
冷籍死寂的眼眸终于有了波动。
一滴泪，从他干涩的眼眶中滚落。
砸在满是血污的手心里。
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泪水决堤。
当夜，司马府。
一灯如豆。
卢凌风抱着横刀，像尊门神一样立在客房门口。
苏无名怕冷籍想不开，特意嘱咐他来看护。
房内没有点香，只有烛火偶尔爆出一声轻响。
冷籍坐在榻上，手上缠着白纱布。
那是沈渡给他留下的伤，也是他活着的证明。
他呆坐了许久。
终于，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门口那道挺拔的身影。
“卢参军。”
卢凌风侧过头，“何事？”
冷籍惨笑一声。
“我闻卢参军乃范阳卢氏之后，名门望族。”
他撑著身子，想要站起来，却又跌坐回去。
啪！
一声脆响。
一枚石子破空而来，精准地击中了冷籍手中的茶杯。
杯身瞬间炸裂。
碧绿的茶汤混著碎瓷四下飞溅。
两道人影从那棵古树的浓荫中坠落。
沈渡落地无声，衣摆只轻轻荡了一下。
费鸡师跟在他身后，落地时踉跄两步，险些摔倒，被沈渡随手一把捞住后领，稳稳站定。
沈渡视线扫过满地狼藉，落在呆若木鸡的冷籍身上，又转到那一脸癫狂的钟伯期脸上。
“钟先生，你这份情谊，未免也太费朋友了。”
钟伯期盯着突然出现的二人，嘴唇哆嗦，似乎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
费鸡师却没那个闲工夫听他喘气。
老头一把甩开沈渡的手，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大步流星冲到钟伯期面前。
“让老夫瞧瞧！”
费鸡师瞪圆了眼睛，那眼神不像是在看病人，倒像是在看个稀罕物件。
“到底是何等奇症，能把一个名士，逼成个杀人狂魔。”
费鸡师说著，便要伸手去搭钟伯期的脉搏。
“别碰我！”
钟伯期如惊弓之鸟，向后踉跄一步，试图远离。
然而，他刚退半步，沈渡的身影已如幻影般贴至其身后。
沈渡在其背上轻轻一点。
钟伯期手脚瞬间失去了控制，整个人被钉在了原地。
只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球，还在眼眶里绝望地转动。
沈渡收回手，对着费鸡师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费鸡师毫不客气地上前，三指稳稳搭在钟伯期腕上。
老头闭上眼，脑袋随着脉搏的跳动一点一点。
他脸上的神情先是不可思议，随即化为一种荒谬至极、啼笑皆非的古怪。
“哈？”
费鸡师松开手，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钟伯期。
他转过身，看向神色凝重的苏无名与卢凌风，指著钟伯期，用力摇了摇头。
“这就是你们说的绝症？”
苏无名上前一步：“如何？”
费鸡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里满是揶揄与不屑。
“咳血症而已。”
“肺气郁结，再加上这南州湿气重，平日里又爱在那装模作样地悲春伤悲。”
“这算哪门子不治之症？”
费鸡师从怀里掏出个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
“调理几副药，禁酒禁辣，静养数月，活蹦乱跳！”
“只是这南州，庸医委实太多！”
“稍微咳两口血，就把人往棺材里推！”
“竟将此等小疾，当成了通往黄泉的绝路！”
此言一出，如同一道天雷，劈在了钟伯期的天灵盖上。
他耗尽心血，不惜谋害颜元夫。
他痛下杀手，亲自勒死路公复。
他哄著樵夫穿上毒衣。
他在冷籍的茶里下了毒。
他毁了南州四子。
他把自己变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这一切的根源，竟然只是
误诊？
捕手终于到了。
沈渡解开了他的穴道。
钟伯期没有反抗。
他像一具被抽去了所有骨头的木偶，瘫软下来，任由捕手将他架起。
他的精气神，在这一刻彻底散了。
他被拖着往山下走。
路过冷籍身边时，冷籍没有抬头。
卢凌风站在山道口，望着钟伯期那踉跄消失的背影。
那个曾经自诩高洁，要在画中永生的名士，如今只剩下一个佝偻的背影。
“名士风骨”
这四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满是说不清的讽刺与悲凉。
另一边，冷籍依旧跪坐在地上。
他双目无神，碎瓷片散在他膝边。
沈渡缓步走到他面前。
阴影投下，遮住了冷籍面前那一点光亮。
沈渡弯下腰，在那满地狼藉中，不紧不慢地挑拣著。
指尖拨开几片碎瓷。
最终，他拾起了一块边缘最为锋利的碎片。
瓷片上还沾著茶渍。
沈渡捏著瓷片，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他蹲下身。
一把抓过冷籍放在膝头的那只手。
他不容分说地将那块锋利的碎片，塞进了冷籍的掌心。
然后，用力一握。
冷籍的手掌被迫合拢。
“噗嗤。”
尖锐的边缘瞬间刺破了掌心的皮肉。
鲜血涌出，顺着指缝滴落。
剧烈的刺痛，终于让冷籍麻木的神经有了反应。
冷籍像是突然从噩梦中惊醒。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看着那渗出的血珠，感受那清晰的痛感。
疼。
真疼啊。
沈渡松开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淡。
“疼吗？”
冷籍死寂的眼眸终于有了波动。
一滴泪，从他干涩的眼眶中滚落。
砸在满是血污的手心里。
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泪水决堤。
当夜，司马府。
一灯如豆。
卢凌风抱着横刀，像尊门神一样立在客房门口。
苏无名怕冷籍想不开，特意嘱咐他来看护。
房内没有点香，只有烛火偶尔爆出一声轻响。
冷籍坐在榻上，手上缠着白纱布。
那是沈渡给他留下的伤，也是他活着的证明。
他呆坐了许久。
终于，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门口那道挺拔的身影。
“卢参军。”
卢凌风侧过头，“何事？”
冷籍惨笑一声。
“我闻卢参军乃范阳卢氏之后，名门望族。”
他撑著身子，想要站起来，却又跌坐回去。
啪！
一声脆响。
一枚石子破空而来，精准地击中了冷籍手中的茶杯。
杯身瞬间炸裂。
碧绿的茶汤混著碎瓷四下飞溅。
两道人影从那棵古树的浓荫中坠落。
沈渡落地无声，衣摆只轻轻荡了一下。
费鸡师跟在他身后，落地时踉跄两步，险些摔倒，被沈渡随手一把捞住后领，稳稳站定。
沈渡视线扫过满地狼藉，落在呆若木鸡的冷籍身上，又转到那一脸癫狂的钟伯期脸上。
“钟先生，你这份情谊，未免也太费朋友了。”
钟伯期盯着突然出现的二人，嘴唇哆嗦，似乎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
费鸡师却没那个闲工夫听他喘气。
老头一把甩开沈渡的手，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大步流星冲到钟伯期面前。
“让老夫瞧瞧！”
费鸡师瞪圆了眼睛，那眼神不像是在看病人，倒像是在看个稀罕物件。
“到底是何等奇症，能把一个名士，逼成个杀人狂魔。”
费鸡师说著，便要伸手去搭钟伯期的脉搏。
“别碰我！”
钟伯期如惊弓之鸟，向后踉跄一步，试图远离。
然而，他刚退半步，沈渡的身影已如幻影般贴至其身后。
沈渡在其背上轻轻一点。
钟伯期手脚瞬间失去了控制，整个人被钉在了原地。
只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球，还在眼眶里绝望地转动。
沈渡收回手，对着费鸡师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费鸡师毫不客气地上前，三指稳稳搭在钟伯期腕上。
老头闭上眼，脑袋随着脉搏的跳动一点一点。
他脸上的神情先是不可思议，随即化为一种荒谬至极、啼笑皆非的古怪。
“哈？”
费鸡师松开手，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钟伯期。
他转过身，看向神色凝重的苏无名与卢凌风，指著钟伯期，用力摇了摇头。
“这就是你们说的绝症？”
苏无名上前一步：“如何？”
费鸡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里满是揶揄与不屑。
“咳血症而已。”
“肺气郁结，再加上这南州湿气重，平日里又爱在那装模作样地悲春伤悲。”
“这算哪门子不治之症？”
费鸡师从怀里掏出个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
“调理几副药，禁酒禁辣，静养数月，活蹦乱跳！”
“只是这南州，庸医委实太多！”
“稍微咳两口血，就把人往棺材里推！”
“竟将此等小疾，当成了通往黄泉的绝路！”
此言一出，如同一道天雷，劈在了钟伯期的天灵盖上。
他耗尽心血，不惜谋害颜元夫。
他痛下杀手，亲自勒死路公复。
他哄著樵夫穿上毒衣。
他在冷籍的茶里下了毒。
他毁了南州四子。
他把自己变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这一切的根源，竟然只是
误诊？
捕手终于到了。
沈渡解开了他的穴道。
钟伯期没有反抗。
他像一具被抽去了所有骨头的木偶，瘫软下来，任由捕手将他架起。
他的精气神，在这一刻彻底散了。
他被拖着往山下走。
路过冷籍身边时，冷籍没有抬头。
卢凌风站在山道口，望着钟伯期那踉跄消失的背影。
那个曾经自诩高洁，要在画中永生的名士，如今只剩下一个佝偻的背影。
“名士风骨”
这四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满是说不清的讽刺与悲凉。
另一边，冷籍依旧跪坐在地上。
他双目无神，碎瓷片散在他膝边。
沈渡缓步走到他面前。
阴影投下，遮住了冷籍面前那一点光亮。
沈渡弯下腰，在那满地狼藉中，不紧不慢地挑拣著。
指尖拨开几片碎瓷。
最终，他拾起了一块边缘最为锋利的碎片。
瓷片上还沾著茶渍。
沈渡捏著瓷片，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他蹲下身。
一把抓过冷籍放在膝头的那只手。
他不容分说地将那块锋利的碎片，塞进了冷籍的掌心。
然后，用力一握。
冷籍的手掌被迫合拢。
“噗嗤。”
尖锐的边缘瞬间刺破了掌心的皮肉。
鲜血涌出，顺着指缝滴落。
剧烈的刺痛，终于让冷籍麻木的神经有了反应。
冷籍像是突然从噩梦中惊醒。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看着那渗出的血珠，感受那清晰的痛感。
疼。
真疼啊。
沈渡松开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淡。
“疼吗？”
冷籍死寂的眼眸终于有了波动。
一滴泪，从他干涩的眼眶中滚落。
砸在满是血污的手心里。
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泪水决堤。
当夜，司马府。
一灯如豆。
卢凌风抱着横刀，像尊门神一样立在客房门口。
苏无名怕冷籍想不开，特意嘱咐他来看护。
房内没有点香，只有烛火偶尔爆出一声轻响。
冷籍坐在榻上，手上缠着白纱布。
那是沈渡给他留下的伤，也是他活着的证明。
他呆坐了许久。
终于，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门口那道挺拔的身影。
“卢参军。”
卢凌风侧过头，“何事？”
冷籍惨笑一声。
“我闻卢参军乃范阳卢氏之后，名门望族。”
他撑著身子，想要站起来，却又跌坐回去。
啪！
一声脆响。
一枚石子破空而来，精准地击中了冷籍手中的茶杯。
杯身瞬间炸裂。
碧绿的茶汤混著碎瓷四下飞溅。
两道人影从那棵古树的浓荫中坠落。
沈渡落地无声，衣摆只轻轻荡了一下。
费鸡师跟在他身后，落地时踉跄两步，险些摔倒，被沈渡随手一把捞住后领，稳稳站定。
沈渡视线扫过满地狼藉，落在呆若木鸡的冷籍身上，又转到那一脸癫狂的钟伯期脸上。
“钟先生，你这份情谊，未免也太费朋友了。”
钟伯期盯着突然出现的二人，嘴唇哆嗦，似乎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
费鸡师却没那个闲工夫听他喘气。
老头一把甩开沈渡的手，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大步流星冲到钟伯期面前。
“让老夫瞧瞧！”
费鸡师瞪圆了眼睛，那眼神不像是在看病人，倒像是在看个稀罕物件。
“到底是何等奇症，能把一个名士，逼成个杀人狂魔。”
费鸡师说著，便要伸手去搭钟伯期的脉搏。
“别碰我！”
钟伯期如惊弓之鸟，向后踉跄一步，试图远离。
然而，他刚退半步，沈渡的身影已如幻影般贴至其身后。
沈渡在其背上轻轻一点。
钟伯期手脚瞬间失去了控制，整个人被钉在了原地。
只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球，还在眼眶里绝望地转动。
沈渡收回手，对着费鸡师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费鸡师毫不客气地上前，三指稳稳搭在钟伯期腕上。
老头闭上眼，脑袋随着脉搏的跳动一点一点。
他脸上的神情先是不可思议，随即化为一种荒谬至极、啼笑皆非的古怪。
“哈？”
费鸡师松开手，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钟伯期。
他转过身，看向神色凝重的苏无名与卢凌风，指著钟伯期，用力摇了摇头。
“这就是你们说的绝症？”
苏无名上前一步：“如何？”
费鸡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里满是揶揄与不屑。
“咳血症而已。”
“肺气郁结，再加上这南州湿气重，平日里又爱在那装模作样地悲春伤悲。”
“这算哪门子不治之症？”
费鸡师从怀里掏出个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
“调理几副药，禁酒禁辣，静养数月，活蹦乱跳！”
“只是这南州，庸医委实太多！”
“稍微咳两口血，就把人往棺材里推！”
“竟将此等小疾，当成了通往黄泉的绝路！”
此言一出，如同一道天雷，劈在了钟伯期的天灵盖上。
他耗尽心血，不惜谋害颜元夫。
他痛下杀手，亲自勒死路公复。
他哄著樵夫穿上毒衣。
他在冷籍的茶里下了毒。
他毁了南州四子。
他把自己变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这一切的根源，竟然只是
误诊？
捕手终于到了。
沈渡解开了他的穴道。
钟伯期没有反抗。
他像一具被抽去了所有骨头的木偶，瘫软下来，任由捕手将他架起。
他的精气神，在这一刻彻底散了。
他被拖着往山下走。
路过冷籍身边时，冷籍没有抬头。
卢凌风站在山道口，望着钟伯期那踉跄消失的背影。
那个曾经自诩高洁，要在画中永生的名士，如今只剩下一个佝偻的背影。
“名士风骨”
这四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满是说不清的讽刺与悲凉。
另一边，冷籍依旧跪坐在地上。
他双目无神，碎瓷片散在他膝边。
沈渡缓步走到他面前。
阴影投下，遮住了冷籍面前那一点光亮。
沈渡弯下腰，在那满地狼藉中，不紧不慢地挑拣著。
指尖拨开几片碎瓷。
最终，他拾起了一块边缘最为锋利的碎片。
瓷片上还沾著茶渍。
沈渡捏著瓷片，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他蹲下身。
一把抓过冷籍放在膝头的那只手。
他不容分说地将那块锋利的碎片，塞进了冷籍的掌心。
然后，用力一握。
冷籍的手掌被迫合拢。
“噗嗤。”
尖锐的边缘瞬间刺破了掌心的皮肉。
鲜血涌出，顺着指缝滴落。
剧烈的刺痛，终于让冷籍麻木的神经有了反应。
冷籍像是突然从噩梦中惊醒。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看着那渗出的血珠，感受那清晰的痛感。
疼。
真疼啊。
沈渡松开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淡。
“疼吗？”
冷籍死寂的眼眸终于有了波动。
一滴泪，从他干涩的眼眶中滚落。
砸在满是血污的手心里。
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泪水决堤。
当夜，司马府。
一灯如豆。
卢凌风抱着横刀，像尊门神一样立在客房门口。
苏无名怕冷籍想不开，特意嘱咐他来看护。
房内没有点香，只有烛火偶尔爆出一声轻响。
冷籍坐在榻上，手上缠着白纱布。
那是沈渡给他留下的伤，也是他活着的证明。
他呆坐了许久。
终于，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门口那道挺拔的身影。
“卢参军。”
卢凌风侧过头，“何事？”
冷籍惨笑一声。
“我闻卢参军乃范阳卢氏之后，名门望族。”
他撑著身子，想要站起来，却又跌坐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