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
苏县尉一声厉喝,唾沫星子横飞。
众捕手脸上闪过一丝犹疑,但在上官的淫威之下,他们还是齐声应诺,挥刀便砍。
刀光如雪,直逼三人面门。
“找死!”
卢凌风早已按捺不住。
他伸手在脸上一抹,一把撕下那满脸扎手的假胡子。
那张棱角分明,英气逼人的脸庞重新显露出来。
卢凌风不退反进。
他一脚踢翻面前方桌,沉重的木桌带着呼啸风声,狠狠撞向冲在最前方的两名捕手。
趁著那二人被撞得趔趄。
卢凌风手中横刀连鞘带柄,在他手中化作一条黑色的游龙。
“锵!”
刀鞘格挡住最先劈来的两把利刃。
“当!当!”
卢凌风手腕一抖,刀鞘顺势横扫。
“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两把横刀应声而飞,旋转着钉入远处的立柱,入木三分。
卢凌风借势欺身而上,一脚踹在当先那名捕手的胸口,将人踹得倒飞出去。
那人撞倒了身后一片同僚。
就在此时。
另一侧的刀锋已至。
一名捕手绕过卢凌风,那明晃晃的刀刃直奔端坐不动的苏无名后颈而去。
苏无名神色未变,镇定自若。
“这就是你们甘棠县的待客之道吗?”
一声轻叹,带着几分无奈与嫌弃。
沈渡手中折扇“唰”地一声展开,身形一晃,闪到了苏无名身后。
手中折扇轻轻一格,扇骨点在那捕手的手腕上。
“啪。”
一声轻响。
那捕手只觉手腕一麻,横刀脱手落地。
“我阿兄身后也是你能站的?”
沈渡顺势转身,手中扇头在那捕手后脑勺上轻轻一敲。
那人便软绵绵地倒了下去,连哼都未哼一声。
一时间,驿站大厅内刀光剑影,杀声震天。
卢凌风一柄横刀舞得密不透风,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他身法迅猛,每一招都直击要害,却又留着分寸,只伤不杀。
沈渡则护在苏无名身侧,姿态不见半分急切。
任何想要靠近苏无名的捕手,都会莫名其妙地僵在原地,或是被扇子敲晕过去。
苏县尉站在外围,看着这一幕,只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心惊肉跳。
这哪里是三个待宰的肥羊!
“这就是苏无名重回甘棠驿的底气”
苏县尉双腿有些发软。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刘十七。
刘十七早已吓破了胆,正缩在墙角,抱着脑袋,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废物!”
苏县尉骂了一句,眼神慌乱地四下扫视。
不能留在这里。
留在这里就是个死。
“顶住!都给我顶住!谁敢后退,杀无赦!”
苏县尉声嘶力竭地喊著,脚下却在悄悄抹油。
他和刘十七两人极有默契,贴著墙根,一点点往门外蹭。
只要逃出去。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苏县尉一只脚已经跨出了门槛。
一阵风吹拂在他满是冷汗的脸上,带来一丝生的希望。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驿站外传来,由远及近。
苏县尉脸上的喜色刚刚浮现,便瞬间凝固。
来的不是他的兵。
他的兵都在大堂里挨揍呢。
紧接着。
一声清亮高亢的少年断喝。
“甘棠县令王乃龄到!”
“谁敢造次!”
大门外,尘土飞扬。
大门外,薛环一马当先,手中长刀在朝阳下闪著寒光。
在他身旁,一位身着官服、面容清正的中年男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正是甘棠县令,王乃龄!
更有两名捕手,正押著一个五花大绑的人。
那是之前被抓起来的刘十八!
刘十八此时,显然是吃了不少苦头,垂著脑袋,如行尸走肉。
“苏县尉!”
王乃龄一眼便看见了正欲逃跑的苏县尉。
他怒目圆睁,手指颤抖地指著这个昔日他最为信任的下属。
“你身为县尉,掌管刑狱捕盗,本应保境安民!”
“可你却勾结匪类,残害百姓,这驿站累累白骨,皆是你的罪孽!”
王乃龄从怀中掏出一卷供词,那是刘十八吐露的。
他将供词狠狠摔在苏县尉脸上。
“罪证确凿!你还有何话可说!”
“还不束手就擒!”
纸张散落一地。
那是催命的符咒。
厅内的捕手们听到县令亲至,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苏县尉看着那一圈明晃晃的刀枪,只觉天旋地转,两眼一黑,双腿一软,瘫软在地。
“我我”
刘十七见大势已去,更是干脆,抱着头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王乃龄身后的捕手顺势绑起这两人,和刘十八一块押著,快步走进大堂。
屋内,战斗已止。
那些捕手见县令亲至,顶头上司又已伏法,纷纷丢下手中兵刃,跪地求饶。
王乃龄快步跨过门槛,绕过满地的狼藉,径直走到那个身着道袍、负手而立的身影面前。
王乃龄整了整衣冠,随后一礼,“苏司马!”
“王某眼拙,识人不明,竟让这奸贼蒙蔽多年!”
“若非苏司马几人身入虎穴,重返甘棠驿,王某至今还被蒙在鼓里,不知这苏县尉竟是如此人面兽心之徒!”
苏无名站在原地,受了他这一礼。
苏无名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衣袍,神色恢复了往日的从容。
“王县令言重了。”
“灯下黑,自古皆然。”
“此人善于伪装,又利用刘氏兄弟行凶,王县令忙于政务,一时不察也是有的。”
大厅内迅速被清理干净。
王乃龄看了看地上被捆得结结实实、如同粽子般的苏县尉和刘家三兄弟。
他心中又是后怕,又是感激,更多的却是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
但他知道,此刻并非发泄之时。
论断案,论审讯,眼前这位才是目前大唐第一等的高手。
王乃龄转身,对着苏无名再次拱手。
“苏司马。”
“此案虽在我甘棠境内,但这几人凶残狡诈,涉及多条人命。”
“王某斗胆,请苏司马代为审理,还那些冤魂一个公道!”
苏无名没有推辞。
他点了点头,“多谢王兄。”
他走到那张方桌前,拉开椅子坐下,俨然一副升堂问案的架势。
卢凌风大步走到苏无名左侧,双臂抱胸,浑身煞气未消。
沈渡合上折扇,站在右侧,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目光掠过堂下跪着的几人时,带了些许凉意。
“苏县尉,”苏无名目光扫过堂下众人,最后落在面如死灰的苏县尉身上。
“本官在甘棠县,打听到一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