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有什么不知道的。鸿特暁税王 勉废跃黩”
翠儿说,“今日您从宫里回来,脸就一直红著。
夫人多精明的人,一猜就猜到了。”
她顿了顿,“夫人让奴婢问问小姐的意思。”
刘婉沉默了。
她想起父亲提起徐国公时的评价:“此人医术确有独到之处。
然其以外戚之身骤得高位,又得太医院、军医司实权,圣眷过隆,非长久之道。”
父亲应该不会看好这门亲事。
可她
“小姐?”翠儿唤她。
刘婉抬起头,看向窗外。暮色渐沉,天边挂著一抹残霞。
“你去回母亲,”
她轻声说,“就说女儿全凭父母做主。”
翠儿应声退下。
刘婉一个人坐在窗前,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她知道,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父亲若不同意,就会拿这话去推拒。父亲若同意不,父亲不会同意的。
她闭上眼,白天那双眼睛又在眼前浮现。
坤宁宫,夜。
马皇后还没睡,坐在灯下做针线。
朱元璋批完折子过来,见她还在忙,皱眉道:“这么晚了,还不歇著?”
“就快好了。”
马皇后咬断线头,拿起手里的小衣裳看了看,满意地点头,
“太子妃就快生了,得多备几件。
朱元璋在她身边坐下,看着那件小小的婴儿衫,脸色柔和了些:
“标儿要有后了,咱也要当爷爷了。”
“是啊。”马皇后放下针线,转头看他,“重八,白天的事”
朱元璋脸上的柔和瞬间没了:“别提那事。”
“为什么不能提?”
马皇后语气平静,“天禄难得瞧上个姑娘,刘家那孩子我也见过,确实不错。
你就因为跟刘基不对付,非要棒打鸳鸯?”
“什么鸳鸯不鸳鸯。”朱元璋别过脸,“咱就是信不过刘基。”
“那天禄呢?你信不过他?”
朱元璋不说话了。
马皇后握住他的手:“重八,天禄是什么样的人,你我都清楚。他有本事,知进退,从没仗着身份胡来过。
这婚事若成了,刘基成了他岳父,或许反倒能缓和你们君臣的关系。这不是好事吗?”
朱元璋抽回手:“刘基那人,傲得很。就算成了亲家,该瞧不上咱还是瞧不上。”
“那又如何?”
马皇后看着他,“他是臣,你是君。他再傲,还能翻了天去?
反倒是天禄,若因这事跟你生了芥蒂,你心里就好受?”
朱元璋沉默了。看书屋 芜错内容
马皇后也不催他,就静静等著。
良久,朱元璋叹了口气:“妹子,这事让咱再想想。”
“好。”马皇后笑了,“你想你的。
我明日请刘夫人进宫说话,总得先问问人家姑娘的意思。”
朱元璋瞪她:“你就非得跟咱对着干?”
“我不是跟你对着干。”
马皇后轻声道,“我是为天禄着想,也是为你着想。
重八,咱们都是一家人,何必为些旧怨,闹得家里不痛快?”
朱元璋没说话,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
马皇后看着他的背影,知道这事有转机了。
她吹熄了灯,只留一盏小小的烛火。
夜色深沉,坤宁宫安静下来。
而在这座皇城的另一个角落,徐国公府的书房里,灯还亮着。
马天禄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笔,却一个字也写不下去。
他眼前总是浮现出那张清丽的脸。
最后他放下笔,走到窗前,推开窗。
夜风带着凉意吹进来,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
一下,两下,三下。
三更天了。
他站了很久,直到身上凉透了,才关上窗。
回到书案前,他摊开一张纸,提笔写下两个字:
刘婉。
墨迹在宣纸上洇开,像一朵小小的花。
他看了半晌,把纸团成一团,扔进纸篓里。
然后重新铺纸,提笔,开始写军医司下月的章程。
字迹工整,条理清晰。
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失态,从未发生过。
次日,诚意伯府。
刘基下朝回来,刚进书房,夫人就跟了进来。
“老爷,皇后娘娘今日召我进宫了。”
刘基正在脱官服,闻言动作一顿:“说什么了?”
“还能说什么。”刘夫人在他对面坐下,“婉儿的婚事。”
刘基沉默著换好常服,在书案后坐下,才问:“皇后娘娘属意哪家?”
刘夫人看着他,缓缓道:“徐国公,马天禄。”
书房里静了一瞬。
刘基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你怎么回的?”
“我能怎么回?”刘夫人叹气,“只说婉儿还小,婚事不急。
可皇后娘娘那意思分明是看中婉儿了。”
刘基不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著。
“老爷,”刘夫人犹豫着开口,“徐国公这人我虽没见过,可听人说,年轻有为,品性也不错。
婉儿若真嫁过去,也不算委屈。”
“你懂什么。”
刘基打断她,“马天禄是什么人?皇后失散多年的弟弟,以外戚之身骤得高位。
如今掌太医院、军医司,圣眷正隆,自然无虑。可月满则亏,水满则溢,他现在站得越高,将来摔得就越重。”
刘夫人不以为然:“老爷这话说的。
徐国公有真本事,陛下圣明,岂会鸟尽弓藏?”
“妇人之见。”
刘基摇头,“陛下是圣明,可帝王心术,最忌外戚坐大。
马天禄现在越风光,将来的日子就越难过。婉儿嫁过去,岂不是跟着担惊受怕?”
刘夫人不说话了。
刘基站起身,在书房里踱步:“这事,不能应。”
“可若是陛下下旨呢?”刘夫人小声问。
刘基脚步一顿,脸色沉下来。
是啊,若是陛下下旨,他能抗旨吗?
抗旨的下场,他比谁都清楚。
书房里又静下来,只有更漏滴答的声音。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
一场关于姻缘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而身处漩涡中心的两个人,一个在国公府的书房里写章程,一个在伯府的闺房里看书。
他们还都不知道,自己的命运,正被推著走向一个未知的方向。
夜风吹过金陵城,带着初夏的微热。
这注定是一个不平凡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