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预想的差不多。
朱元璋在榻上坐下,“北元内乱,也速掌权不稳。
那个小皇帝被软禁著,出不来。各部心思不一,有的想降,有的想跑。”
马皇后把孩子交给乳母,在朱元璋身边坐下:
“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看看。”
朱元璋道,“也速不敢降,也不敢打,就这么拖着。
咱们不急,拖得越久,他们越乱。等时机到了,一招分化瓦解,事半功倍。”
他顿了顿:“倒是土豆的事,进展顺利。
京郊有几户收成了,亩产近一千四百斤。
消息传开,百姓抢着要种。户部那边,种子都不够分了。”
“这是好事。”马皇后笑道,“天禄这次,又立了一功。”
“是个大功。”
朱元璋道,“他提的那个大明宝钞的章程,户部改了几稿,昨日呈上来了。
咱看了看,还算稳妥。”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很自然地递给马皇后。
马皇后顺手接过,翻开看了几页:
“我不懂这些,不过看条陈,确实比原先的周全许多。
那个准备金的法子,听着就踏实。”
“嗯。”朱元璋点头,“户部这回是下了功夫。
印钞限额、兑付保障、防伪措施,都写得清楚。只是”
“只是什么?”
“发行时机。”
朱元璋道,“如今北边局势未定,土豆刚推广,还不是发新钞的时候。比奇中闻罔 嶵薪璋結哽新筷
得等个合适的契机,让百姓容易接受。”
马皇后想了想:“等土豆大丰收的时候?
百姓得了实惠,心里高兴,对新事物也容易接受。”
朱元璋眼睛一亮:“这主意好。
等明年开春,土豆种开了,秋收得了大丰收,那时再发宝钞,正是时候。”
他收起奏折,心情大好,又去逗孙子。
朱雄英抓着拨浪鼓,摇得咚咚响,笑得口水都流出来。
乳母在一旁笑道:“皇孙殿下活泼得很,将来定是个有福的。”
“福不福的,平安长大就好。”
马皇后看着孙子,眼里满是慈爱。
窗外,秋风掠过宫墙,卷起几片落叶。但殿内暖意融融,笑语不断。
这个深秋的午后,暂时抛开了朝政纷扰,只剩下寻常人家的天伦之乐。
朱元璋抱着孙子,忽然道:
“标儿小时候,也这样爱笑。”
马皇后点点头:“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标儿都当爹了。”
“是啊。”
朱元璋轻叹,“咱们都老了。”
“说什么老。”马皇后嗔道,
“英哥儿还等着你教他骑马射箭呢。”
朱元璋笑了:“好,等他再大些,咱亲自教。”
怀里的朱雄英似乎听懂了,挥舞著小手,呀呀叫着。
朱元璋低头看他,眼里满是笑意。
殿外的风声似乎也柔和了些。
次日,惠民医馆。
巳时初,廖安准时来了。孙济民将他引到内间,马天禄已等在那里。
廖安心中一惊,他跟在老爷身边,有幸见过徐国公。
压下心中的惊异,连忙行礼:
“小人廖安,见过徐国公。国公爷万金之躯,小人不过一卑劣奴仆,岂敢”
“无妨,我现在只是惠民医馆的坐诊大夫。坐下吧。”
马天禄示意他坐下,目光平静地打量。
此人中等身材,面黄但眼神沉稳,行礼动作标准,说话口音确如孙济民所说,与应天本地人无异。
听到马天禄如此说,廖安只能硬著头皮坐下。
“伸手,我把把脉。”
廖安伸出右手。
马天禄三指搭上,凝神诊脉。脉弦细而略数,右关尤甚。
肝脉郁结之象明显,兼有湿热的底子。
他诊了约莫半刻钟,换左手再诊。
“张口,我看舌苔。”
舌质偏红,苔黄腻,舌边有齿痕。
“肋下疼痛在何处?指给我看。”
廖安指向右肋下缘。
马天禄用手轻轻按压:“这里?”
“是再往下一点,对,就是这儿。哎哟——”
按压到某处时,廖安明显吃痛。
马天禄收回手,心中已有七八分把握。
这压痛位置,正在肝脏区域。
结合症状、脉象,肝包虫病的可能性极大。
“这病多久了?”他状似随意地问。
“快两个月了。”
“以前可曾有过?”
“不曾。”
“你是北方人吧?”
马天禄一边写脉案,一边闲聊似的问,“听口音像。”
“禀国公爷,小人是大同府人,自幼随家父南下游历,后来在应天落了脚。”
廖安答得流畅,“这口音,是跟本地人学的,免得在外行走不便。”
解释得合情合理。
马天禄点点头,继续问:
“发病前,可曾吃过什么特别的东西?或者接触过牛羊牲畜?”
廖安摇头:“不曾。
小人在侯府当差,日常饮食与府中无异,也不接触牲畜。”
马天禄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这就怪了。
你这病,按医理说,多因饮食不洁,或接触病畜所致。
既无这些经历,倒是疑难。”
他提笔开方,写的是疏肝利胆、清热化湿的常规方子,又加了两味止痛药。
“先服七剂看看。若无效,再来复诊。”
“谢国公爷。”
廖安接过方子,躬身行礼,退出去了。
马天禄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门外。
孙济民小声问:“院判,这病”
“不急。”
马天禄淡淡道,“药先吃著。你留意著,若他再来,及时告诉我。”
他收拾药箱,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孙济民:
“他今日穿的什么鞋?”
孙济民一愣:“鞋?普通布鞋啊。”
“什么底?”
“这学生没注意。”
马天禄没再问,出了医馆。
方才廖安起身时,他瞥见对方鞋底——磨损得很均匀,尤其是前掌内侧。
那是长期骑马的人才会有的磨损痕迹。
一个自称不接触牲畜的侯府随从,却有一双经常骑马的脚。
上报给老朱吧,朝堂的水太深,而且德庆候也是跟着老朱打天下的老人,让老朱处理吧。
坤宁宫。
朱雄英咯咯笑着,在练习走路。
他迈出一步、两步——“扑通”,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也不哭,反而觉得有趣,又爬着要去马皇后,伸手拽她的裙摆。
马皇后把他抱起来,亲了亲他的小脸。
朱元璋在一旁笑呵呵看着,这时朱元璋随身太监快步走过来,躬身递给朱元璋一封奏书。
朱元璋接过看了几眼,眉头皱起。
他看向马皇后:“天禄报上来的,廖永忠有个随从,在惠民医馆看病,症状有些蹊跷。”
马皇后一怔:“蹊跷?”
“说是只有长期在草原生活的人才容易得的病。”
朱元璋压低声音,“天禄怀疑,那人可能是北边混进来的。”
“那廖永忠知道吗?”
“还没证据,不能乱说。不过他廖永忠跟咱那么多年,凭咱对他的了解,不会做出这种事。”
朱元璋摇头,“不过是个蠢的,正好,最近不少人行事张狂,正好拿廖永忠的人头给他们提个醒。”
马皇后看了朱元璋一眼,没有开口。
她清楚,恐怕廖永忠身上还有其他的事,否则单凭这一件事还不足以让一个淮西嫡系侯爷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