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黑,流云剑派的山门就已经亮起了灯火。
李若尘握着木剑,站在山门内侧的石阶上,指尖的内力顺着木剑纹路缓缓流动。
剑身缠着楚幺幺用铁筋藤编的绳结,藤上还沾着未干的泥浆,这是昨晚加的最后一道防护,林婉儿说,就算是先天六品的掌力,也得三掌才能劈裂。
“尘哥哥,你的手别抖呀。”
楚幺幺捧着个瓷瓶走过来,里面装着几十粒黑褐色的药丸,说道:
“这是‘解腐丹’,要是被毒鞭扫到,立刻吃一粒,能暂时压制腐骨散。”
她踮起脚,往李若尘怀里塞了个小锦囊,说道:
“里面还有三枚‘麻筋针’,打不过就扔,别硬撑。”
李若尘捏了捏锦囊,里面的针硌得手心微微发疼,心里却暖得很,说道:
“放心把,现在的我有一战之力。”
“吹牛。”
苏清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已经换好了素白道袍,寒月剑斜挎在腰间,剑穗上绑着银丝,说道:
“钱通的毒鞭上淬的腐骨散,别说你的木剑,就是普通的铁剑,被扫到也会腐烂。”
她走到李若尘身边,目光掠过山门外的竹林,王元宝昨晚在竹林里加了三道绊马索,还在必经之路上撒了层细沙,只要有人走过,就会留下脚印。
“你的旧伤……”
李若尘看着她的左肩,虽然缠着厚厚的绷带,却能看出绷带下的肌肉还在微微绷紧,担心道:
“要是撑不住就退回来,我和赵虎能顶住。”
苏清寒的指尖在剑柄上顿了顿,没回头,说道:
“我的事不用你管,你管好自己,别像上次那样,为了扔石子差点被砍中。”
话虽硬,语气却比平时软了些。
李若尘的耳朵有点发烫。
他知道苏清寒是担心他,上次在落霞谷,他为了给苏清寒争取时间,硬接了独眼统领一刀,虽然没伤到要害,却疼了好几天。
“知道了。”
他低声道:
“这次我用木剑,不用石子。”
山门后的空地上,赵虎正举着重剑演练“裂石剑法”,每一招都带着劲风,劈得地面碎石乱飞。
林婉儿蹲在陷阱边,往尖竹片上涂抹楚幺幺配的“麻筋膏”,涂完一片就用布擦干净手指,动作细致得像在绣花。
秦伯和周伯通坐在祠堂门口的石凳上,秦伯手里摩挲着个旧罗盘,周伯通则在给赵虎的重剑缠布条。
两个老人没说话,却像两座定海神针,让周围的紧张气氛都淡了些。
“来了……”
王元宝从山门侧的大树后探出头,压低声音,说道:
“大概十几个,领头的那个矮胖子,手里甩着鞭子,肯定是钱通。”
众人瞬间屏住呼吸,赵虎握紧重剑,林婉儿退到陷阱机关旁,楚幺幺把毒针囊攥得更紧。
李若尘深吸一口气,将内力缓缓注入木剑,木剑发出轻微的嗡鸣。
苏清寒的寒月剑不知何时已出鞘,剑尖斜指地面,月光透过竹缝落在剑身上,映出她冷冽的侧脸。
山门外传来“哒哒”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混着鞭子抽打空气的脆响。
片刻后,一个矮胖的黑衣男人出现在竹林尽头,手里的乌黑色软鞭在地上拖出“沙沙”声,鞭梢过处,青草瞬间枯萎发黑,此人正是黑风寨的钱通。
他身后跟着十个血手卫,个个腰佩短刀,眼神凶戾,显然都是常年在刀光剑影里滚过的狠角色。
钱通站在山门三丈外,三角眼扫过新糊的泥浆柱和缠绕的铁筋藤,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说道:
“秦老头,藏在里面当缩头乌龟?别以为糊层泥巴就能挡住老子,去年黑风寨拆的山门,比你这结实三倍。”
秦伯从祠堂门口站起身,手里的铁拐杖往地上一顿,说道:
“钱通,十年前你黑风寨欠我流云剑派的血债,今天正好算算。”
“血债?”
钱通嗤笑一声,猛地甩动毒鞭,“啪”的一声抽在山门左侧的泥柱上。
泥浆飞溅中,竟出现一道三寸深的焦黑痕迹,铁筋藤被抽断了两根,散发出刺鼻的腐臭味。
赵虎忍不住骂道:
“卑鄙,用毒鞭算什么本事。”
“本事就是能赢。”
钱通掂了掂手里的毒鞭,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说道:
“秦老头,最后问你一次,剑仙残图交不交?不交,这山门今天就塌,你们的祠堂、药庐,全得烧干净。”
“你做梦。”
林婉儿站出来,手里攥着石灰粉袋,说道:
“我们的‘解腐丹’早就准备好了,你的腐骨散奈何不了我们。”
钱通的目光落在林婉儿身上,又扫过楚幺幺和李若尘,最后定格在苏清寒身上,眼睛亮了亮,说道:
“这白衣娘们不错,比上次见时更俊了,抓住她,说不定比剑仙残图还值钱。”
苏清寒的寒月剑瞬间指向钱通咽喉,剑气凌厉得让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说道:
“有本事冲我来。”
“脾气够烈,老子喜欢。”
钱通舔了舔嘴唇,挥了挥毒鞭,指挥道:
“给我上,记住,留活口,尤其是那白衣娘们。”
十个血手卫立刻拔刀冲上来,脚步踩在草地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他们显然知道流云剑派有陷阱,跑得很小心,却没注意王元宝昨晚撒在地上的细沙。
第一个冲在最前面的血手卫脚下一滑,正好摔向林婉儿挖的陷阱。
那血手卫反应极快,半空拧身想躲,却被楚幺幺掷来的毒针射中膝盖。
“噗通”一声,他结结实实地摔进陷阱,尖竹片刺穿了裤腿,疼得他惨叫连连。
“废物。”
钱通骂了一声,毒鞭突然甩出,像条黑色长蛇,直抽林婉儿,他竟想趁乱伤了布置陷阱的人。
“你的对手是我。”
苏清寒身影一闪,寒月剑化作一道清光,精准地斩在毒鞭中段。
“当”的一声脆响,毒鞭被震得向后弹起,钱通只觉一股冷冽的剑气顺着鞭身传来,虎口发麻,忍不住后退半步。
“先天一品,有点意思。”
钱通狞笑一声,毒鞭再次甩出,这次却没直攻,而是像绳索般缠向寒月剑,显然想缠住苏清寒的武器。
苏清寒手腕轻转,寒月剑在身前划出个圆弧,避开毒鞭的缠绕,剑招陡然加快,直刺钱通肋下,她知道钱通的毒鞭长,必须近身缠斗,才能避开毒鞭的优势。
两人瞬间战在一处,寒月剑的清光与毒鞭的黑气交织,剑气与腐臭味弥漫在山门前,看得人心头发紧。
另一边,剩下的九个血手卫已经冲到山门前,赵虎举着重剑迎上去,“裂石”重剑带着劲风劈下,逼得两个血手卫连连后退。
王元宝在人群里穿梭,时不时撒出一把石灰粉,呛得血手卫睁不开眼,嘴里还嚷嚷道:
“看招,流云派的‘天女散花’。”
李若尘握着木剑,守在山门右侧,他没冲上去硬拼,而是等血手卫靠近时,突然将内力注入木剑,横着一砸,木剑带着沉劲,正好砸在一个血手卫的刀背上。
那血手卫只觉一股震力传来,刀差点脱手,李若尘趁机用剑柄撞向他的胸口,血手卫闷哼一声,被撞得后退三步,正好中了楚幺幺撒的“痒痒粉”,顿时痒得在地上打滚。
“尘哥哥好样的。”
楚幺幺拍着手喊,又掷出几枚毒针,帮赵虎逼退了围攻他的血手卫。
林婉儿则在山门后拉动机关绳,每次血手卫靠近,就有石灰粉从山门上方的竹筒里撒下来,虽然伤不了人,却能暂时挡住他们的视线,给苏清寒和李若尘争取时间。
钱通被苏清寒缠住,几次想甩毒鞭偷袭其他人,都被寒月剑逼了回来。
他越打越急,毒鞭的招式越来越狠,腐骨散的气味也越来越浓,连空气都变得浑浊起来。
“苏清寒,小心他的鞭子。”
李若尘突然大喊,他刚才观察了许久,发现钱通每次想下杀手时,左肩都会先微微下沉,这应该是他的习惯。
苏清寒的动作顿了顿,恰好避开钱通缠向她脖颈的毒鞭,她顺势欺身而上,寒月剑贴着毒鞭削出,快得像道闪电,剑尖几乎要碰到钱通的咽喉。
钱通吓出一身冷汗,急忙后跳,却没注意脚下,他退到了王元宝布的“风铃阵”里,踩中了一根缠着铃铛的枯枝。
清脆的铃声刚响,王元宝就像只猴子蹿过来,手里的石灰粉兜头盖脸撒向钱通。
钱通慌忙闭眼,却被苏清寒抓住机会,一脚踹在他胸口。
钱通喷出一口血,踉跄着后退,撞在一棵老槐树上,毒鞭脱手落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
“头领。”
剩下的血手卫见状,哪里还敢恋战,虚晃一刀就想撤退。
“别让他们跑了。”
赵虎大吼着追上去,重剑横扫,逼得两个血手卫不得不回身格挡,被李若尘趁机用木剑砸中手腕,长刀脱手。
苏清寒没去追逃兵,而是用剑指着靠在槐树上的钱通,声音冷得像冰,说道:
“说,黑风寨为什么非要剑仙残图?”
钱通捂着胸口,咳出一口血沫,眼神却依旧凶狠,说道:
“你们流云剑派……,根本不知道残图里藏着什么……,等萧寨主拿到斩岳剑,整个江湖……都得听黑风寨的。”
“斩岳剑?”
李若尘心里一动,是开天剑仙的佩剑?
就在这时,山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还夹杂着黑风寨喽啰的呼喊声。
“钱头领,快走,浩然书院的人来了。”
钱通脸色一变,挣扎着捡起毒鞭,怨毒地瞪了苏清寒一眼,说道:
“流云剑派,你们等着,下次我再来,定要拆了你们这破山门,挖了你们的祖坟。”
说完,他捂着胸口,跟着剩下的血手卫狼狈逃窜,连掉进陷阱的同伴都顾不上了。
山门外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声和远处渐渐消失的马蹄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李若尘拄着木剑,看着钱通逃走的方向,手心全是汗。
刚才的战斗比他想象中凶险得多,钱通的毒鞭确实厉害,若不是苏清寒缠住他,若不是王元宝的石灰粉和林婉儿的陷阱,他们未必能赢。
“清寒姐姐。”
楚幺幺突然指着苏清寒的左臂,声音发颤,说道:
“你的绷带……”
众人这才注意到,苏清寒左臂的绷带又被血染红了,刚才踹钱通那一脚时,她的旧伤显然又裂开了。
“没事。”
苏清寒收回剑,想按住伤口,却被李若尘一把抓住手腕。
“别动。”
李若尘从怀里掏出楚幺幺给的解腐丹,又拿出干净的布条,说道:
“先上药,不然伤口会发炎。”
他的动作有点笨拙,却很轻,生怕弄疼她。
苏清寒看着他认真的侧脸,没再挣扎,任由他用干净的布条缠住自己的左臂。
晨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李若尘的指尖沾着她的血,苏清寒的睫毛轻轻颤动,像停在花瓣上的蝶。
“浩然书院的人怎么会来?”
王元宝挠着头,问道:
“他们不是不管江湖事吗?”
秦伯看着远处的山路,若有所思,说道:
“恐怕不是来帮我们的,孔长庚的弟子一直在查剑仙遗迹,说不定他们也盯上了流云洞。”
林婉儿扶着赵虎,赵虎刚才硬接了血手卫一刀,胳膊被划了道口子,正渗着血。
“先别管浩然书院了。”
她轻声道:
“先处理伤口,把陷阱填好,钱通说不定还会回来。”
李若尘帮苏清寒包扎好伤口,刚要收回手,却被苏清寒轻轻拉住。
“谢了。”
她的声音很轻。
李若尘的心跳漏了一拍,刚想说话,就见楚幺幺举着毒针囊跑过来,说道:
“尘哥哥,寒姐姐,快来看,我们抓住的那个血手卫招了,他说钱通的腐骨散配方里,有一味‘断魂草’,是从流云洞附近采的。”
流云洞?
众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兴奋,他们终于有了流云洞的线索。
李若尘握紧手里的木剑,剑身上的铁筋藤还沾着未干的泥浆。
他看着新修的山门,看着身边的同伴,看着苏清寒渐渐恢复血色的脸,突然觉得,钱通的“最后通牒”根本不算什么。
只要他们还在,流云剑派就不会倒;
只要他们一起走下去,就一定能找到流云洞,找到开天剑仙的秘密。
山门外的晨雾渐渐散去,阳光穿过竹缝,照在山门的泥浆柱上,映出铁筋藤的影子,像一张守护的网。
李若尘知道,这只是开始,后面还有更多的敌人和挑战,但他不怕。
因为他不再是那个在青风城巷子里挣扎的乞丐,他有了想守护的山门,有了并肩作战的同伴,有了……,愿意让他笨拙包扎伤口的人。
“走。”
秦伯站起身,拍了拍李若尘的肩膀,说道:
“去柴房问问那个血手卫,断魂草具体长在流云洞哪个方向。”
众人跟在秦伯身后,脚步轻快。
李若尘走在苏清寒身边,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药香和体香,心里踏实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