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伯正蹲在山门后,用手指摩挲着一块不起眼的青石板。
石板边缘有圈极淡的刻痕,这是三百年前流云剑派布下的“流云弩”机关总闸,连赵虎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老周,弦上好了?”
秦伯没回头,指尖在石板上轻轻一按,石板下传来“咔哒”一声轻响,是机关扣就位的声音。
周伯通拄着铁拐杖站在祠堂门口,拐杖底部的铁箍在地上蹭出浅痕,他的声音虽然显得老态,却藏着股劲,说道:
“早备着了,当年云隐掌门说,不到万不得已,别用这杀器。”
“现在就是万不得已。”
秦伯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说道:
“钱通带了至少二十人,个个带刀,还有三个扛着盾牌的,明显是冲山门来的。”
山门外的雾气里,钱通的身影越来越清晰。
他换了身黑皮甲,毒鞭缠在手腕上,三角眼扫过新缠了铁筋藤的山门柱,嘴角勾着冷笑,说道:
“秦老头,别藏了,昨天没准备好,今天我带足了人手,看你这破山门还能撑多久。”
他身后的二十个血手卫列成两排,前排五个举着铁皮盾牌,盾面涂着黑油,显然是防石灰粉和毒针的;
后排的人手里握着长刀,刀身泛着寒光,比昨天的喽啰,精锐得多。
最显眼的是三个扛着巨斧的壮汉,每人都有赵虎那么壮,斧刃上还沾着未擦净的血渍。
“是黑风寨的‘破山斧’?”
赵虎握紧重剑,说道:
“听说他们专拆山门和寨墙,去年西凉山的‘猛虎寨’,就是被他们三斧头劈塌了寨门。”
苏清寒的寒月剑已经出鞘,剑尖斜指地面,她侧耳听着山门后的动静。
“赵虎,守住正门,别让盾牌手靠近。”
李若尘握紧木剑,内力悄悄注入剑身,木剑发出轻微的嗡鸣,继续说道:
“林婉儿,等他们靠近,再放陷阱,别被盾牌挡住。”
“我知道。”
林婉儿蹲在机关绳旁,指尖捏着绳结,说道:
“秦伯,这个‘流云弩’,真的能射穿铁皮盾?”
“试试就知道了。”
秦伯的声音从山门后传来,带着点笑意,说道:
“它曾经射穿过蛮人的皮甲,铁皮盾应该也差不多。”
钱通没给他们太多准备时间,猛地挥下手臂,发号施令道:
“盾牌手在前,破山斧跟上,给我砸开这破山门。”
五个举盾的血手卫立刻列成盾阵,脚步沉重地往前推进,铁皮盾牌相撞,发出“哐当”的脆响,像面移动的铁墙。
三个扛巨斧的壮汉跟在后面,斧刃在雾里闪着凶光。
李若尘低喝一声。
赵虎早已蓄力,重剑带着劲风劈向最前面的盾牌。
“铛”的一声巨响,盾牌被劈得凹进去一块,那血手卫闷哼一声,后退半步。
但后面的盾牌手立刻顶上,盾阵依旧稳固,巨斧壮汉已经举起斧头,眼看就要劈向山门柱。
“就是现在。”
林婉儿猛地拽动机关绳。
山门前方的地面突然塌陷,三个没注意脚下的血手卫掉了下去,尖竹片刺穿盾牌缝隙,疼得他们惨叫连连。
但前排的盾牌手反应极快,立刻用盾牌护住脚下,巨斧壮汉也停下脚步,改用斧头试探地面。
钱通骂了一声,突然甩动毒鞭,乌黑色的鞭梢像毒蛇般窜出,绕过盾阵,直抽林婉儿。
他看出林婉儿是布置陷阱的关键,想先废了她。
周伯通突然动了。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移动的,只觉得眼前一花,那根磨得发亮的铁拐杖已经横在林婉儿身前。
“啪”的一声脆响,毒鞭抽在拐杖上,竟被拐杖稳稳架住。
钱通只觉一股沉劲顺着鞭身传来,忍不住一愣,说道:
“你这老东西……”
“当年揍你师父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
周伯通的拐杖突然一拧,竟像铁钳般缠住了毒鞭,说道:
“清寒,别让他抽回鞭子。”
苏清寒早已动身,寒月剑化作一道清光,直刺钱通握鞭的右手。
钱通没想到这老头力气这么大,毒鞭被缠得抽不回来,只能松开鞭子,侧身避开寒月剑,反手抽出腰间短刀,刀光直劈苏清寒面门。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短刀与长剑碰撞,刀光剑影在雾里炸开,逼得周围的血手卫都退开了三尺。
“给我上,别管那老头。”
钱通一边格挡苏清寒的剑,一边吼道。
剩下的血手卫立刻绕过盾阵,分左右冲向山门两侧。
王元宝在左侧竹林里撒出石灰粉,却被盾牌手用盾牌挡住;
楚幺幺在右侧掷出毒针,也被后排的血手卫用刀打飞。
眼看就要冲到山门前,秦伯突然低喝一声:
“若尘,左三。”
李若尘立刻反应过来,左数第三个血手卫脚步虚浮,是破绽。
他内力注入木剑,侧身冲出,木剑横着一砸,正砸在那血手卫的盾牌侧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好机会。”
赵虎的重剑紧随其后,带着劲风劈向那肋下,血手卫惨叫一声,捂着肚子倒在地上。
右侧的血手卫趁机靠近,举刀劈向楚幺幺,楚幺幺吓得闭上眼,却没等来预想的疼痛。
秦伯不知何时绕到了右侧,铁拐杖轻轻一挑,竟将那血手卫的刀挑飞了。
“丫头,往后退。”
秦伯的拐杖在地上一点,身形竟比周伯通还灵活,拐杖顶端的铁球砸向另一个血手卫的膝盖,那血手卫腿一软,被楚幺幺趁机撒了把痒痒粉,顿时痒得在地上打滚。
李若尘看得目瞪口呆,他一直以为秦伯只是个守山的老卒,没想到身手这么利落,那拐杖在他手里,比赵虎的重剑还管用。
“别愣着。”
秦伯的声音传来,说道:
“钱通带了‘破甲箭’,小心。”
话音刚落,就听见“咻”的破空声。
一支黑羽箭穿透雾气,直射苏清寒后心。
原来是躲在盾阵后的弓箭手。
苏清寒正被钱通的短刀缠住,根本来不及回头。
李若尘想都没想,举着木剑冲过去,用剑身硬生生挡向那支箭。
“叮”的一声脆响,箭羽撞在木剑上,竟被内力附着的木剑弹飞了,但那股力道实在太大,李若尘被震得后退三步,虎口发麻,木剑差点脱手。
苏清寒趁机回身,寒月剑快如闪电,刺穿了那弓箭手的手腕,短弓“哐当”落地。
她看向李若尘,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色,刚才那支箭是附了内力的破甲箭,普通铁剑都未必能挡住,他的木剑竟能弹飞?
“你的木剑……”
李若尘揉了揉发麻的手腕,咧嘴一笑,刚想再说点什么,突然听见山门后传来秦伯的低喝声。
“老周,动手。”
周伯通早已退到山门内侧,此刻猛地按下那块青石板。
三道黑影从山门顶部的石缝里射出,是三支手臂粗的铁箭。
箭身裹着淡青色的气流,正是秦伯说的“流云弩”。
铁箭带着破空声,精准地射向那面铁皮盾阵,“噗嗤”“噗嗤”“噗嗤”三声,三支铁箭竟硬生生射穿了盾牌,钉在后面三个血手卫的肩膀上。
盾阵瞬间乱了。
被射穿的血手卫惨叫着后退,后面的人没了掩护,立刻暴露在赵虎的重剑下。
赵虎大吼一声,重剑横扫,劈得两个血手卫连连后退,正好撞进林婉儿新挖的陷阱里。
钱通见状,知道再耗下去讨不到好,虚晃一刀逼退苏清寒,转身就想召回人手,说道:
“撤,先退到竹林。”
“想走?”
周伯通的铁拐杖突然掷了出去,像支短矛,精准地砸在钱通的脚踝上。
钱通“哎哟”一声,踉跄着差点摔倒,苏清寒的寒月剑已经追到身后,剑尖离他的后心只有寸许……
钱通突然从靴子里抽出一枚黑针,反手刺向苏清寒的腰侧,这一下又快又阴,显然是保命的杀招。
苏清寒眼神一凛,立刻收剑侧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灰影闪过,是秦伯。
他不知何时捡了块石头,用尽全身力气砸向钱通的手腕,“啪”的一声,毒针脱手飞出,擦着苏清寒的衣角钉在树干上,针尖立刻冒出黑烟。
“老东西。”
钱通又惊又怒,捂着脚踝后退,看着秦伯和周伯通,眼神里终于有了忌惮,说道:
“你们两个老不死的,居然还能动。”
“收拾你这小崽子,还不用动真格的。”
秦伯捡起周伯通的铁拐杖,扔还给他,对钱通说道:
“再不走,浩然书院的人来了,你想走都走不了。”
钱通这才想起昨天听到的“浩然书院”,咬了咬牙,怨毒地扫过众人,说道:
“流云剑派,你们给我记着,这山门我迟早拆了,这流云弩,我迟早砸了,等我带齐人手,定要把你们一个个扒皮抽筋,扔去喂狗。”
他捂着脚踝,一瘸一拐地冲出竹林,剩下的血手卫慌忙跟上,连被流云弩射穿肩膀的同伴都顾不上了。
山门外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铁箭穿透盾牌的“嗡嗡”余响。
李若尘拄着木剑,看着钱通消失的方向,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刚才的战斗比预想中凶险十倍,若不是秦伯和周伯通突然出手,若不是流云弩射穿了盾阵,他们恐怕已经被攻破山门了。
“秦伯,周爷爷。”
林婉儿跑过去,扶着微微喘气的秦伯,说道:
“你们没事吧?刚才太危险了。”
秦伯摆摆手,脸上却带着笑意,说道:
“老骨头还没散架,若尘那小子刚才弹飞破甲箭,有我当年的影子。”
周伯通的铁拐杖在地上顿了顿,看向苏清寒,说道:
“清寒丫头,钱通的毒针淬了‘化筋散’,比腐骨散厉害,下次交手别给他近身的机会。”
苏清寒点头,目光落在秦伯和周伯通身上。
这两个老头刚才的身手,根本不像普通的守山老人。
周伯通缠住毒鞭的手法,秦伯掷石头的准头,都带着常年习武的痕迹,尤其是那流云弩,显然是他们早就准备好的杀器。
“你们……”
她刚想问什么,就被李若尘打断。
“先处理伤口。”
李若尘举着木剑,指向那些被俘虏的血手卫,说道:
“赵虎,把他们捆起来,关进柴房,林婉儿,看看有没有受伤的,楚幺幺的解药准备好。”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赵虎扛着俘虏往柴房走,脚步依旧噔噔响;
林婉儿给周伯通检查手腕(刚才架毒鞭时被震得发红);
楚幺幺给秦伯递水囊,小脸上满是崇拜,说道:
“秦伯,你刚才扔石头太准了,比我的毒针还准。”
秦伯被她逗笑了,摸了摸她的头,说道:
“丫头,准头是练出来的,当年我给云隐掌门当陪练,被他的剑指着练了三年,想不准都难。”
周伯通坐在石凳上,看着山门柱上的焦黑鞭痕,对李若尘道:
“若尘,明天让赵虎去后山砍些硬木,把流云弩的箭再备十支,钱通这次吃了亏,下次来肯定带破弩的家伙。”
“我知道了。”
李若尘点头,心里却对这两个老头充满了好奇。
他们到底是什么身份?
只是普通的守山老人,怎么会懂这么多,又准备得这么周全?
苏清寒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走过来轻声道:
“别问,他们不想说,自然有他们的道理。”
她顿了顿,看向他手里的木剑,说道:
“你的木剑刚才弹飞破甲箭时,是不是觉得内力顺着剑身流动得特别顺?”
李若尘愣了愣,仔细回想,刚才铁箭撞在木剑上时,他确实感觉内力像有了生命似的,顺着木剑的纹路散开,缓冲了大部分力道。
他一直以为是木剑硬,现在想来,更像是内力与木剑产生了共鸣。
“好像是。”
“秦伯在木剑上刻了‘流云纹’。”
苏清寒的目光落在木剑的纹路里,说道:
“那是能引导内力流动的阵法,刚才你没注意到吗?”
李若尘这才发现,木剑上确实刻着极淡的纹路,原来秦伯早就帮他准备好了。
山门外的雾气渐渐散去,阳光照在被射穿的铁皮盾牌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李若尘看着秦伯和周伯通在给赵虎讲破山斧的破绽,看着林婉儿和楚幺幺收拾陷阱,看着苏清寒在擦拭寒月剑,突然觉得这山门比昨天更结实了。
不是因为缠了铁筋藤,也不是因为流云弩,是因为他们身边,有两个看似年迈却藏着锋芒的老人,有愿意并肩挡箭的同伴,有无论多危险都不会丢下彼此的羁绊。
“明天换我守夜。”
李若尘握紧木剑,对苏清寒道:
“你需要休息。”
苏清寒看了他一眼,没拒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远处的竹林里,王元宝正探头探脑地往回走,手里还攥着个野果,他刚才追出去太远,差点被钱通的后卫发现。
李若尘笑了笑,朝着王元宝喊:
“王元宝,带回来的野果分我一个。”
山门的血战还没结束,但只要他们还在,流云剑派就不会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