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夜的调整,钱通带着手下又来攻打流云剑派了。
当钱通的毒鞭划出一道黑弧时,李若尘立刻就闻到了自己后背伤口的血腥味。
他刚被楚幺幺敷上“生肌散”,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却硬是撑着站起身,木剑在手里握着。
钱通显然被逼到了绝境,他的后背还插着半支被苏清寒削断的箭羽(刚才混战中被周伯通掷出的断箭所伤),左臂无力地垂着,却依旧死死抓着毒鞭。
“你们这群杂碎……”
钱通吼叫着,毒鞭在地上拖出焦黑的痕迹。
“真以为能杀了我?黑风寨的援兵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等他们来了,你们连收尸的机会都没有。”
“少吹牛。”
王元宝从山门侧的大树后探出头,手里还攥着最后一包“麻痹粉”,说道:
“你的援兵要是真来了,怎么现在还没动静?怕是被浩然书院的人截住了吧。”
他说得没错,刚才周伯通掷出断箭时,特意用内力震响了山涧的回声,听起来像有大队人马赶来,钱通的援兵十有八九是被吓退了。
钱通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当然知道援兵靠不住,刚才的话不过是虚张声势。
但他不能退,作为黑风寨的精英,要是栽在流云剑派这群“残兵败将”手里,回去也是被萧战扒皮的下场。
“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钱通突然仰天嘶吼,右手猛地拍向自己的丹田。
一股黑气从他头顶冒出来,原本无力的左臂竟缓缓抬起,毒鞭上的腐骨散气味浓得呛人。
他在用禁术“催血功”,燃烧精血换取短时间的功力暴涨。
“不好。”
秦伯脸色大变,说道:
“他想同归于尽,这禁术能让他暂时提升到先天七品的力道,但半个时辰后就会经脉尽断。”
周伯通说道:
“清寒,若尘,别跟他硬拼,他的毒鞭现在沾着精血,毒性比刚才强十倍。”
话音未落,钱通已经动了。
他像头被激怒的黑熊,毒鞭不再耍花哨,而是以力破巧,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直抽最前面的苏清寒。
这一鞭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黑气里甚至裹着血丝,显然是将精血注入了毒鞭。
苏清寒的寒月剑刚要格挡,就被李若尘一把拉住。
“别硬接。”
他拽着她后退半步,同时将木剑横在身前,将后天三品的内力注入剑身,竟在剑身前凝成一层淡青色的气膜(不是气剑,是内力附着的极致)。
毒鞭抽在木剑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脆响。
李若尘只觉一股腥甜的力道顺着手臂撞进胸口,喉咙一热,差点喷出一口血。
他死死握着剑柄,木剑的光芒竟被震得黯淡了几分。
“好小子。”
钱通又惊又怒,他没想到这乞丐竟能接下自己的全力一击。
“那就先废了你。”
毒鞭再次扬起,这次却改抽木剑的中段,他看出来了,这木剑是李若尘的依仗,只要毁了剑,这乞丐就是待宰的羔羊。
李若尘突然大吼。
赵虎早已蓄力,重剑“裂石”带着劲风从侧面劈来,目标不是钱通,而是毒鞭的中段。
他的“裂石剑法”本就以力破巧,此刻用上十成力,竟逼得钱通不得不收鞭格挡。
毒鞭与重剑相撞,钱通被震得后退半步,赵虎也被毒鞭上的精血溅到胳膊,顿时冒出几个血泡。
“林婉儿。”
苏清寒的声音紧随其后。
林婉儿早已蹲在山门后的机关绳旁,闻言猛地拽动绳索。
山门上方的横梁突然翻转,数十根裹着石灰粉的竹箭“咻咻”射出,虽伤不了钱通,但也得逼着他防守,此时,楚幺幺撒出石灰粉,钱通瞬间睁不开眼,只能下意识地用毒鞭护住头脸。
这正是众人昨晚商量的“流云合击”。
李若尘用木剑锁住毒鞭,赵虎用重剑破势,林婉儿和楚幺幺用机关牵制,苏清寒则寻找致命破绽。
而周伯通和秦伯,正站在祠堂门口的石阶上,像两面镜子,捕捉着钱通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他左脚落地时重心偏右。”
周伯通突然低喝,声音精准地传到苏清寒耳中。
苏清寒瞬间锁定钱通的左脚,果然,钱通因为右眼被石灰粉迷住,落地时左脚下意识地向外撇了半寸。
“若尘,压他右肩。”
苏清寒的寒月剑化作一道清光,不是攻向钱通,而是贴着地面滑行,快如闪电地刺向他的左脚脚踝。
李若尘立刻会意,将剩余的内力全部注入木剑,不再锁鞭,而是用剑脊重重砸向钱通的右肩。
钱通只觉右脚脚踝一凉(寒月剑刺中),右肩又传来剧痛(木剑砸中箭伤),下意识地向左躲闪。
这一闪却正好落入陷阱……
赵虎的吼声震得山门口的碎石乱蹦,重剑带着千钧之力,正正劈在钱通躲闪时暴露的左肋。
钱通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山门柱上,喷出的血溅红了新糊的泥浆。
毒鞭“哐当”掉在地上,再也无力扬起。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左肋的骨头像碎了似的,一动就疼得眼前发黑。
“钱通。”
李若尘拄着木剑走到他面前,剑抵着他的咽喉,说道:
“你输了。”
钱通看着围上来的众人,苏清寒的寒月剑还在滴血,赵虎的重剑泛着冷光,王元宝正用脚踩着他的毒鞭,楚幺幺举着毒针囊,林婉儿的机关绳还在微微颤动。
他突然笑了,笑得咳出更多血,说道:
“输?我钱通纵横西陲十年,怎么会输给你们这群……”
“你不是输给我们,是输给你自己。”
秦伯走过来,铁拐杖在他面前的地上轻轻一点,说道:
“你练禁术伤经脉,用毒鞭伤无辜,早就没了武者的根基,古籍里记载过,剑心不正,力再强也是虚妄。”
钱通的笑声戛然而止,眼里的疯狂渐渐褪去,只剩下不甘和绝望。
他看着流云剑派的山门。
这破山门被他的毒鞭抽得坑坑洼洼,却依旧立在那里,像这群人一样,看着狼狈,却透着一股打不倒的韧劲。
“剑仙残图……,在流云洞的瀑布后……”
他突然开口,声音很轻,说道:
“萧战要找的斩岳剑……,也在那里……,你们……,小心他……”
话音未落,他突然猛地咬住舌尖,嘴角溢出黑血,竟是将剧毒藏在牙里,宁死也不愿被擒。
众人愣住了。
晨光落在钱通那睁大的眼睛上,那里面残留着对黑风寨的恐惧,和一丝说不清的解脱。
李若尘收回木剑,心里有些复杂。
这是他第一次直面敌人的死亡,没有想象中的快意,只有沉甸甸的茫然。
“埋了吧。”
周伯通叹了口气,说道:
“好歹是条性命,别让野狗拖走。”
赵虎和王元宝找了块木板,将钱通的尸体抬到后山的竹林里。
林婉儿采了束野菊放在坟头,楚幺幺撇撇嘴,却没说刻薄话。
山门口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李若尘靠在山门柱上,后背的伤口又开始疼,却没之前那么难忍了。
苏清寒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水囊,说道:
“刚才那一鞭,你的木剑差点断了。”
李若尘接过水囊,看见木剑上有一道细微的裂痕,是刚才硬接毒鞭时震的。
他笑了笑,说道:
“断了,再做一把,后山的木头,多的是。”
苏清寒看着他后背的血迹,突然伸手,轻轻碰了碰伤口边缘的布条,说道:
“明天让楚幺幺再给你换次药,生肌散要厚敷才管用。”
她的指尖很轻,带着点药草的凉意,李若尘的后背像被羽毛扫过,痒得他缩了缩脖子。
苏清寒的耳根红了,收回手,转身看向山门后的朝阳,声音轻得像晨雾。
李若尘的心跳漏了一拍,刚想说话,就被王元宝和楚幺幺的吵嚷声打断。
“我说我扔的断箭最关键。”
王元宝拍着胸脯,说道:
“若不是我打中他后背,清寒姐姐怎么能刺中他脚踝?”
“明明是我的石灰粉更管用。”
楚幺幺拽着林婉儿的袖子,说道:
“不然他怎么会躲闪?”
赵虎蹲在地上,用树枝画刚才的战斗,说道:
“我的重剑劈中他的时候,他的肋骨肯定断了三根……”
林婉儿坐在石凳上,给周伯通和秦伯递上热茶,说道:
“秦伯,您刚才怎么知道他重心偏右?”
秦伯抿了口茶,笑着指了指周伯通,说道:
“你周爷爷年轻时跟钱通的师父交过手,那老东西就有这毛病,左眼受伤后,总爱往右转。”
周伯通哼了一声,说道:
“要不是我记着这茬,你们刚才至少得多两个人受伤。”
李若尘看着眼前的热闹,突然觉得钱通临死前的不甘,或许根本不懂……
他拼尽全力想得到的“力量”,从来都不是靠毒鞭和禁术,而是像此刻这样,有能一起流血的同伴,有能放心托付后背的信任,有哪怕伤痕累累,也能笑着喝茶的底气。
苏清寒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和他一起靠在山门柱上。
朝阳的光落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像两道紧紧挨着的石桩。
“钱通说斩岳剑在流云洞。”
她轻声道:
“我们什么时候去?”
李若尘看着后山的竹林,那里新添了一座简单的坟。
他想了想,转头对她笑,说道:
“先把山门补好,楚幺幺说,她新配的泥浆能挡住先天七品的掌力,咱们得先敷上。”
苏清寒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抹清晰的笑。
山门外的风穿过竹林,带着竹叶的清香,吹走了血腥味。
李若尘知道,钱通的死不是结束,黑风寨的萧战还在等着,流云洞的斩岳剑还藏着,江湖的风雨迟早还会来。
但他不再害怕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木剑,裂痕还在,却依旧结实;
后背的伤口还疼,却在慢慢愈合;
身边的人吵吵闹闹,却比任何铠甲都可靠。
流云剑派的山门或许永远成不了江湖人眼中的“名门大派”,却会是他们这辈子最踏实的归宿。
“走……”
李若尘直起身,木剑在手里转了个圈,说道:
“补山门去,王元宝,你的力气大,这次该你搬石头了。”
“凭什么又是我?”
王元宝的哀嚎声在山谷里回荡,却还是乖乖扛起了扁担。
晨光里,一群带着伤的年轻人和两个笑意盈盈的老人,开始修补被毒鞭抽烂的山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