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流云剑派的厨房里,已经飘起了炊烟。
“流云在此”匾额在阳光下泛着深褐的光,赵虎正踩着木梯,正在用红漆补全匾额边角的缺损,重剑斜靠在梯下。
林婉儿蹲在山门左侧,将晒干的护脉草捆成束,整齐码进药篓,药篓旁放着个半旧的瓷瓶,这些都是楚幺幺临走前留下的“醒神露”,瓶身还贴着她画的歪歪扭扭的毒蜘蛛。
“若尘哥。”
赵虎最先看见山道尽头的身影,粗声喊了一句。
林婉儿也抬起头,指尖还捏着片护脉草,眼里瞬间亮了,起身时带倒了身边的药筐,草药撒了一地,却顾不上捡,快步迎了上去。
李若尘背着玄铁剑,步履沉稳地走上石阶。
粗布衫的袖口沾着赶路的尘土,腰间系着苏清寒留下的冰蓝剑穗,剑穗上的银丝被风吹得轻晃,像一道未散的影子。
他看见林婉儿慌慌张张的样子,还有赵虎从木梯上跳下来时踉跄的脚步,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这才是他熟悉的流云剑派,乱中带着暖意。
“回来就好。”
林婉儿递过一碗温热的草药茶,说道:
“赵虎哥昨天还念叨,说你要是再不回,他就去青风城找你。”
赵虎挠了挠头,黝黑的脸上泛着红,憨声道:
“我,我就是怕你路上出事,那破官道最近不太平,听说有小毛贼拦路。”
李若尘接过茶碗,暖意顺着喉咙淌进胃里,驱散了赶路的疲惫。
他看向山门后的演武场,几个年轻弟子正在练剑,动作虽生涩,却比他离开前整齐了不少,显然是赵虎和林婉儿用心教了。
“这几日辛苦你们了。”
李若尘的目光落在演武场角落的新木架上,架上摆着十几柄打磨一新的木剑,问道:
“这些是……”
“我做的。”
赵虎拍了拍胸脯,引着他往演武场走,继续说道:
“林婉儿说弟子们缺趁手的兵器,我就照着你之前的木剑样式,打了这些。”
演武场中央,立着四座半人高的木桩,桩身上刻着细密的纹路,每个纹路节点都嵌着小铜铃。
林婉儿走过来,指尖划过桩体,解释道:
“这是‘机关桩’,我照着秦伯留下的图纸改的,能模拟后天五品到先天三品的敌人招式,铜铃响就是触发了破绽,弟子们练剑时能找错。”
李若尘眼前一亮,伸手按在木桩上,内力轻轻注入……
桩体竟微微颤动,纹路里传出“咔哒”轻响,一道木刺从侧面弹出,快如闪电。
他下意识地侧身,玄铁剑未出鞘,只用剑鞘轻轻一挡,木刺便弹了回去,铜铃却没响。
赵虎看得直点头,说道:
“我昨天试了,被这木刺扎了三次,你一次就成。”
李若尘笑了笑,收回手,说道:
“这桩子设计得好,既能练招式,又能练反应。”
他转向正在练剑的弟子,其中一个穿灰布衫的少年练“流云·破月”时,膝盖绷得太直,重心偏左,刚要提醒,却见林婉儿已经走过去,用竹剑轻轻敲了敲少年的膝盖。
“膝盖微弯,要像踩着棉花一样。”
那少年正是之前被李若尘从黑风寨喽啰手里救下的孤儿,名叫小石头,此刻红着脸调整姿势,动作果然稳了些。
李若尘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心里踏实,就算苏清寒,王元宝,楚幺幺不在,流云剑派的根还在,赵虎的憨直,林婉儿的细心,还有弟子们的认真,都是剑派的底气。
“对了,若尘哥。”
林婉儿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张叠得整齐的纸,说道:
“这是王元宝托人送来的信,上周到的,说他在浩然书院挺好的,还学了‘文心剑’的基础招式,就是总被谢九先生罚抄《中庸》。”
李若尘展开信纸,王元宝的字迹歪歪扭扭,还画了个咧嘴笑的小人,旁边写着“若尘哥,书院的桃花真好看,等我回去带你们来玩”,末尾还画了只歪歪扭扭的燕子。
他指尖拂过那只燕子,想起王元宝临走前塞银票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还有楚幺幺的消息。”
林婉儿补充道:
“我托药庐的老伙计打听,说巫婆婆最近带她去了南疆,好像在找‘九死还魂草’,没为难她,还教她认毒草呢。”
李若尘点点头,心里的石头落了些。
楚幺幺有学医的天赋,跟着巫婆婆或许真能学到东西,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
他收起信纸,看向演武场,说道:
“我去指导弟子们练剑,你们忙自己的吧。”
他走到小石头身边,接过少年手里的木剑,示范“流云·破风”式。
之前他练这招时,只注重速度,如今融入了谢九给的《浩然剑经》,手腕轻轻一转,木剑划出的弧光里竟带着淡淡的青芒,这是浩然正气与流云剑融合的迹象。
“慢慢来……”
他放慢动作,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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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沉肩,丹田发力,像托着碗水,不让它洒出来。”
小石头跟着学,起初还是僵硬,练了三遍,终于找到点感觉,木剑划过空气时,竟带起细微的风声。
周围的弟子都围过来,李若尘索性站在演武场中央,一遍遍拆解“流云三式”(流云,拂风,破月),每一个动作的细节都讲得清清楚楚,从内力流转到脚步位置,比之前更有耐心。
赵虎在一旁劈柴,听着李若尘的讲解,忍不住停下手里的斧头。
以前李若尘练剑总爱逞强,现在却能沉下心教别人,连说话的语气都稳了不少。
他咧嘴笑了,把劈好的柴整齐码在墙角,比自己练剑进步还开心。
正午时分,阳光渐烈。
林婉儿提着食盒过来,里面是糙米饭和野菜汤,还有她特意给李若尘留的一块腊肉。
“先吃饭吧,下午再练。”
她把碗筷递过去,说道:
“赵虎去后山砍木料了,说要给机关桩加层皮,更耐用。”
李若尘接过碗筷,却没立刻吃,而是走到演武场边缘的石凳上坐下。
小石头跑过来,递给他一块麦芽糖,说道:
“李师兄,这个甜,你吃。”
这些是林婉儿给弟子们的,小石头舍不得吃,留给他了。
李若尘接过,含在嘴里,甜味混着草药茶的清香,心里暖暖的。
饭后,他处理了剑派的杂事。
有两个弟子为了练剑顺序吵了起来,一个说该先练“破风”,一个说该先练“拂风”。李若尘没批评谁,只是让他们分别演示,然后指出各自的问题。
“练剑没有固定顺序,得看自己的短板,你根基稳,适合先练‘破风’;你脚步虚,该先练‘拂风’。”
两个弟子恍然大悟,乖乖去各自练习了。
傍晚,赵虎扛着木料回来,林婉儿也煮好了新药,是给弟子们调理经脉的,加了护脉草和少量聚灵草。
李若尘则在演武场给机关桩调试,他注入内力,桩体模拟出后天七品的招式,木刺和木拳交替袭来。
他玄铁剑出鞘,青光一闪,精准地挡住每一次攻击,剑招收发自如,比之前应对钱通时沉稳了太多。
深夜,演武场只剩下李若尘一人。
他握着玄铁剑,在月光下练剑,《浩然剑经》的口诀在心里默念,浩然正气顺着经脉流转,与流云剑的灵动完美融合。
剑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在他身边打着旋,像有无数只蝴蝶环绕。
汗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浸湿了衣衫,后背的旧伤隐隐作痛,却没让他停下。
不知练了多久,他收剑回鞘,才发现演武场的石桌上放着一壶热茶,旁边还有张纸条,是林婉儿的字迹。
“练完别着凉,茶是温的。”
他拿起茶壶,喝了一口,暖意从喉咙淌到心里。
他走到剑派山顶,望着北方(苏清寒去的方向),东方(浩然书院的方向),南方(万毒谷的方向),手里握着苏清寒留下的冰蓝剑穗。
夜风拂过,吹动他的衣衫,也吹动了山门上方的流云旗。
“我会守好剑派。”
他轻声说,像是对自己,也像是对远方的伙伴。
“等你们回来。”
月光下,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长,玄铁剑的青光映着他的侧脸,眼神坚定。
流云剑派的灯火在山下闪烁,像一串温暖的星,照亮了他脚下的路。
这条路或许需要独自走一段,但他不再迷茫,因为他知道,身后有剑派,身前有需要找回的伙伴,心中有必须坚守的信念。
夜色渐深,演武场的剑影渐渐消失,只剩下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像在为这个正在成长的领导者,轻轻伴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