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苏清寒和李若尘相遇的数日前。
这天,落霞谷的晨雾还未散尽,苏清寒已提着寒月剑踏上往云隐洞的官道。
剑鸣石铺就的路面泛着淡青微光,每一步落下,她右臂的蛛丝疤痕都传来细密的刺痛。
墨蛛的腐心毒虽被地脉气暂时压制,却仍像细小的冰针,在经脉里轻轻扎着,让她的内力时不时的产生紊乱感。
寒月剑斜挎在腰间,剑刃上的冰蓝辉光比昨日黯淡了许多,剑脊处还缠着几缕未完全消散的银白蛛丝,这是与赤练五珠缠斗时留下的痕迹。
苏清寒抬手抚过剑脊,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忽然想起李若尘在雁归栈教她擦剑时说的话。
“剑是武者的魂,哪怕伤了,也要护得它干净。”
她从怀中摸出一块半透明的冰晶。
这块冰晶是落霞谷剑冢石缝里渗出的剑仙残气凝成的,此刻握在掌心,正缓缓释放着淡青暖意,顺着指尖往经脉里钻,稍稍抚平了毒带来的滞涩。
三块斩岳剑鞘碎片被她小心地藏在靴筒暗袋里,碎片间偶尔传来细微的共鸣。
冰蓝,淡青,墨黑三色微光隔着布料隐约闪烁,像三颗藏在暗处的星辰。
“云隐洞该在前面了。”
苏清寒抬头望去,只见前方的流云山脉支脉间,一道淡青的光帘正从崖壁间垂落,光帘里缠着细碎的地脉气丝,正是云隐洞的入口。
她加快脚步,深蓝色的裙摆扫过剑鸣石,激起细碎的光屑,靴底的云纹与路面碰撞,发出轻微的“嗒嗒”声,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
越靠近洞口,地脉气就越浓郁。洞口的光帘泛着极淡的荧光,触之如流水般冰凉,苏清寒刚踏入光帘,就觉一股温润的力量裹住全身,右臂的痛感瞬间减轻了大半,连寒月剑都发出了细微的剑鸣,像是在回应这股熟悉的剑仙残气。
洞内的景象远比想象中壮阔。
钟乳石如冰柱般从穹顶垂落,石尖凝结着淡青的地脉气珠,珠水滴落时,在地面的水潭里激起一圈圈光纹。
水潭中央的石台上,坐着一道白衣白发的身影,周身缠着淡青的气丝,手里握着一卷泛黄的竹简,正是流云隐士。
“终于来了。”
流云隐士缓缓抬眼,他的瞳孔泛着半透明的淡青色,像是能看穿人体内的经脉流转。
“带着三块剑鞘碎片,还沾了万毒谷的腐心毒,你倒是比我算的晚了半柱香。”
苏清寒躬身行礼,寒月剑斜倚在身侧,声音带着几分恭敬,说道:
“晚辈苏清寒,求见隐士,是为稳固碎片共鸣,也为解体内毒劲。”
流云隐士轻笑一声,抬手挥出一道淡青气丝,气丝缠上苏清寒的手腕,瞬间探入她的经脉。
不过片刻,隐士的眉头微微皱起,说道:
“腐心毒已侵入心脉,若再晚三日,你的冰劲就会被毒劲彻底污染,到时候就算有剑仙残气,也救不回你的经脉。”
他从怀中摸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晶体,晶体通体泛着浓郁的淡青辉光,表面缠着细密的地脉气纹,正是“地脉气晶体”。
晶体刚一取出,洞内的钟乳石就齐齐颤动,石尖的气珠滴落速度陡然加快,水潭里的光纹也变得愈发璀璨。
“这是云隐洞地脉眼凝结的晶体,蕴含三千年的精纯地脉气。”
流云隐士将晶体递向苏清寒,淡青气丝托着晶体悬浮在她面前,说道:
“它能帮你化解毒劲,还能助你突破境界,你体内的冰劲本就与剑仙残气契合,再加上三块碎片的共鸣,足以从先天六品跃至先天九品。”
苏清寒接过晶体,掌心瞬间传来灼热的暖意,晶体里的地脉气像活物般往她体内钻。
她按照隐士的指引,盘膝坐在水潭边的青石上,将晶体放在丹田处,同时取出三块剑鞘碎片,让它们围绕晶体悬浮。
碎片刚一靠近晶体,就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冰蓝,淡青,墨黑三色微光与晶体的淡青辉光交织,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光罩,将苏清寒笼罩在其中。
地脉气顺着晶体涌入她的经脉,先是顺着右臂往伤口处冲去。
腐心毒遇到地脉气,瞬间化作黑色的雾气,从她的指尖被逼出,落在地上时,竟将坚硬的青石腐蚀出一个小坑。
紧接着,地脉气开始拓宽她的经脉。
苏清寒只觉全身的经脉都在发烫,原本只能容纳三道冰劲的经脉,此刻正被一点点撑大,像是干涸的河道突然迎来了洪水。
她运转流云剑派的内功心法,将冰劲与地脉气融合,寒月剑突然从鞘中飞出,悬浮在她头顶,剑刃上的冰蓝辉光暴涨,竟在洞内凝成六道半透明的冰链,冰链末端缠着细碎的冰晶,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
“剑心残气与冰劲相融,这是剑仙一脉的‘冰魄剑心’雏形。”
流云隐士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说道:
“你比李若尘更懂借力,他是硬闯剑心境,你却是顺着地脉气与残气的势,这才是剑仙遗迹真正的传承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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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寒没有分心,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内力正在飞速攀升。
先天六品的壁垒像薄冰般碎裂,内力从淡蓝变成了深冰蓝,每一缕冰劲里都缠着极细的淡青地脉气丝。
当内力突破到先天九品的瞬间,头顶的寒月剑突然发出清越的剑鸣,六道冰链猛地收缩,然后炸开,化作漫天冰屑,冰屑落在水潭里,竟让整个水潭都凝结成了冰面,冰面上刻着与剑鞘碎片相同的剑仙符文。
她缓缓睁开眼,掌心的地脉气晶体已化作一缕淡青气丝,彻底融入她的经脉。
右臂的蛛丝疤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极淡的冰蓝色纹路,像一片凝结在肌肤上的雪花。
这一击,足以同时缠住三名宗师境以下的武者。
“先天九品,冰魄剑心初成,不错。”
流云隐士点了点头,将手中的竹简递给苏清寒,继续说道:
“这是《云隐手札》的残页,上面记载了剑仙陵的秘密,剑仙陵的入口在流云山脉主峰的地脉眼上,那里有一道‘地脉锁’,需要三块剑鞘碎片加上剑仙残页才能打开。”
苏清寒接过竹简,泛黄的竹片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剑仙符文,符文中间画着剑仙陵的简易地图,东南方向的阵眼处被红漆圈出,旁边写着一行小字。
“浩然书院谢九已在东南阵眼布下‘文气锁’,欲借地脉锁困杀闯入者。”
“谢九?”
苏清寒皱眉,她想起之前在青风城遇到的浩然书院弟子,他们对剑仙遗迹的态度一直暧昧不清,没想到竟会提前在剑仙陵布下陷阱。
“孔长庚想借剑仙心核稳固浩然书院的江湖地位,谢九是他最得力的弟子,自然要帮他扫清障碍。”
流云隐士的声音沉了几分,继续说道:
“你要记住,剑仙陵里不仅有萧战和万毒谷的人,浩然书院的‘伪正道’,比黑风寨的刀更难防。”
苏清寒将竹简小心收好,又问:
“那剑仙心核到底有什么用?据传它能压制血魔,这就是萧战为什么要费尽心机夺取它的原因?”
“剑仙心核是开天剑仙的核心力量,既能压制血魔,也能助武者突破剑仙境。”
流云隐士的眼神变得凝重,继续说道:
“但它还有一个秘密,心核里藏着剑仙的‘残魂印记’,谁能激活心核,就能继承剑仙的部分记忆,萧战想复活血魔,其实是想借血魔的力量逼出残魂印记,然后夺取剑仙境的传承。”
苏清寒瞳孔骤缩,她终于明白,萧战的阴谋远比想象中庞大。
不仅要复活血魔,还要夺取剑仙传承,到时候整个江湖,恐怕没人能挡得住他的裂穹刀。
“你尽快赶往剑仙陵,李若尘应该也在往那边赶。”
流云隐士起身,淡青气丝将她送向洞口,说道:
“记住,打开地脉锁时,一定要先破东南阵眼的文气锁,否则会被谢九的文心剑偷袭。”
苏清寒躬身谢过,提着寒月剑转身离开云隐洞。
洞口的光帘再次落下,将洞内的地脉气与外界隔绝,她站在崖边,望着流云山脉主峰的方向,那里正泛着极淡的黑红煞气,显然萧战的人已经到了。
她刚走下崖壁,就听到身后传来细微的破空声。
苏清寒瞬间转身,寒月剑出鞘半寸,冰链在身前凝成护盾,只见一道黑影正从树林里窜出,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锦袋,腰间挂着黑风寨的裂穹纹令牌,正是萧战派去传递密信的信使。
“先天五品,还敢在我面前藏头露尾。”
苏清寒冷笑一声,冰链突然暴涨,缠住信使的手腕。
信使想挥刀斩断冰链,弯刀上的黑风劲刚触到冰链,就被冰劲冻结,刀刃上瞬间凝结出一层薄冰。
信使脸色骤变,从怀中摸出一枚毒雾弹,想掷向苏清寒。
可苏清寒的动作更快,另一道冰链缠住他的脚踝,将他重重摔在地上,锦袋从他手中脱落,掉在剑鸣石上,露出里面的密信。
苏清寒捡起密信,展开一看,上面的字迹潦草。
“命影煞,刚煞,阵煞率三百喽啰围堵剑仙陵,以伪剑鞘碎片诱耶律洪,孔长庚靠近,待二人争夺时,用裂地阵将其困住,坐收渔利,另,赤练五珠已在剑仙陵外围布‘五毒缠丝阵’,待地脉锁开时,困杀巫婆婆,夺其瘴气控制权。”
密信的末尾,还画着一个简易的阵法图,标注着五毒缠丝阵的五个阵眼位置,每个阵眼旁都写着对应的赤练五珠成员,红萼控阵,墨蛛布网,青蚨散蛊,银蜈埋砂,碧磷掌枢。
“原来萧战不仅想杀耶律洪和孔长庚,还要对巫婆婆下手。”
苏清寒握紧密信。
她将密信折好,藏进怀中,寒月剑归鞘时,剑刃上的冰蓝辉光与密信产生了细微的共鸣,像是在警示她前方的凶险。
夕阳将流云山脉染成淡金,苏清寒加快了脚步。
她的身影在剑鸣石铺就的官道上疾驰,深蓝色的裙摆被风掀起,腰间的银质令牌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三块剑鞘碎片在靴筒里发出细微的共鸣,像是在与剑仙陵的方向呼应。
她知道,剑仙陵的决战已近在眼前。萧战的伪碎片阴谋,谢九的文气锁陷阱,赤练五珠的五毒缠丝阵,还有隐藏在暗处的血魔残魂,正等着她和伙伴们。
但此刻的苏清寒,已不再是那个需要李若尘保护的少女,先天九品的冰劲,冰魄剑心的雏形,还有手中的密信与剑鞘碎片,都让她有了直面危险的底气。
“李若尘,等我。”
苏清寒轻声呢喃,指尖触到怀中的柳叶玉佩。
这是李若尘给她的,此刻正泛着温润的暖意,说道:
“我们一起,阻止萧战。”
远处的流云山脉主峰,黑红煞气越来越浓,隐约能看到几道黑影在主峰周围游走,那是萧战的七煞正在布防。
而在主峰的东南方向,一道淡青的文气正悄然凝聚,谢九的文心剑已准备好,等着猎物踏入陷阱。
一场关乎剑仙心核,关乎江湖安危的风暴,正在流云山脉的深处,缓缓拉开帷幕。
而苏清寒的身影,正朝着这场风暴的中心,坚定地走去。
她的寒月剑泛着冰蓝辉光,像一道划破黑暗的光,带着剑仙残气的守护,也带着伙伴间的羁绊,一步步靠近剑仙陵,靠近那个注定要改变江湖格局的终极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