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前
浩然书院的钟声刚过卯时,柳如眉就提着药篓钻进了桃花林密室。
石桌上的铜灯泛着昏黄的光,王元宝正靠在石壁上,后背的绷带已渗出血迹,玄色劲装的裂痕里,淡青的地脉气丝正若隐若现。
昨夜潜入剑楼时,王元宝被文气锁灼伤后,残留下来的剑仙残气。
“别动,刚换的药又要渗血了。”
柳如眉放下药篓,指尖沾着淡绿的草药汁,轻轻按在王元宝后背的伤口边缘。
她的动作很轻,指腹的薄茧蹭过结痂的皮肤时,王元宝还是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孟玄那老东西还在盯着?”
王元宝咬牙问道,左手握着的乌木折扇微微颤动,扇面的修竹纹里藏着昨夜从剑楼偷来的半张《文气阵解》,纸角已被他掌心的汗浸湿。
柳如眉点头,从药篓里取出一株带着晨露的醉心草,碾碎后混进药膏里,说道:
“今早,顾廉带着两个弟子在桃花林外转了三圈,那‘廉’字文符的白光都扫到密室门口了,若不是我提前在石缝里埋了‘遮气草’,恐怕咱们藏的残页都要被他查出来。”
话音刚落,密室的石门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咔嗒”声。
这是书院弟子特有的“文气叩门”,三短两长,是九璧才子的传唤信号。
王元宝眼神一凛,迅速将《文气阵解》折成细条,塞进乌木折扇的扇骨夹层,再用内力将扇骨封死。
柳如眉则飞快地收拾好药篓,把沾血的绷带塞进石壁后的暗格,又往铜灯里撒了把“静心香”,淡白的烟丝袅袅升起,瞬间掩盖了空气中的血腥气。
石门缓缓推开,顾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身着洗得发白的灰布儒衫,左耳垂着铜质“捌”字吊坠,吊坠表面氧化发黑,却被擦拭得发亮。
他手里握着一柄同样朴素的折扇,扇面“廉”字泛着极淡的白光,显然已将文气灌注其中。
“王师弟伤势如何?”
顾廉的声音平淡无波,眼神却像淬了冰,扫过石桌上的药碗,又落在王元宝紧绷的后背,继续说道:
“孔院长让我来看看,毕竟你是他亲传弟子,若伤重误了剑仙陵的事,可不是小事。”
王元宝强撑着坐直身子,右手握着折扇,说道:
“劳顾师兄挂心,不过是些皮外伤,有柳姑娘的草药,再过两日便能随诸位前往剑仙陵。”
顾廉却没动,折扇突然展开,“廉”字白光暴涨,一道半透明的文气丝从扇面飞出,直探王元宝的胸口。
这是“廉”字文符的“辨伪术”,若身上藏有“不义之财”或“隐秘文书”,文气丝就会泛出红光。
柳如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悄悄将手按在腰间的药囊上,里面装着她昨夜特制的“蚀文散”,能暂时冻结文气的感知。
王元宝却早有准备,猛地咳嗽一声,左手假意去捂嘴,实则将一缕内力注入折扇,扇骨里的《文气阵解》被内力包裹,竟暂时屏蔽了文气丝的探测。
同时,他故意让后背的伤口牵扯到经脉,嘴角溢出一丝血沫,看起来狼狈又虚弱。
“咳……,顾师兄,这是何意?”
王元宝的声音带着痛楚,眼神却透着几分委屈,继续说道:
“我虽为院长亲传,却也知晓书院规矩,怎会私藏东西?莫非是孟玄师兄的事,让顾师兄对我也起了疑心?”
顾廉的文气丝探了一圈,始终没泛红光,眉头微微皱起。
他知道王元宝后背受伤,若真藏了东西,刚才的动作必然会牵扯伤口,可眼前这少年的反应,倒像是真的被冤枉了。
“是我唐突了。”
顾廉收回文气丝,折扇合拢,继续说道:
“只是孔院长有令,剑仙陵之事关乎重大,任何细节都不能马虎,王师弟好好养伤,明日卯时,书院弟子在山门口集结,一同前往剑仙陵。”
说完,顾廉转身离开,石门缓缓关上,密室里的气氛才松了下来。
柳如眉长长舒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说道:
“好险,刚才若不是你反应快,咱们偷来的阵解就暴露了。”
王元宝却没放松,他打开折扇,扇骨里的《文气阵解》已被内力浸得有些发皱,上面画着剑仙陵文气锁的详细结构,还有孔长庚批注的“破阵之法”。
破阵竟是要以九璧才子的文气为引,强行催动“儒仙阵”,将所有靠近心核的人都困在阵中,再由孔长庚亲自夺取心核。
“这老狐狸,竟想借九璧才子的命来铺路。”
王元宝的眼神冷了下来,说道:
“你看这里……”
他指着阵解上的一行小字,继续说道:
“‘文气不足,可借弟子文心补之’,这分明是要牺牲普通弟子的文气,来增强儒仙阵的威力。”
柳如眉凑过去一看,脸色瞬间发白,问道:
“那书院的普通弟子……,岂不是成了弃子?”
“恐怕不止。”
王元宝想起昨夜潜入剑楼时看到的场景。
剑楼地下密室里,摆着十几个黑色的瓷瓶,每个瓶上都贴着弟子的名字,瓶中装着淡青的液体。
那些都是弟子的“文心液”,是孔长庚炼制“文气丹”的原料,孟玄的失明左眼,恐怕就是用来提纯文心液的“药引”。
“必须把这些事告诉若尘他们。”
王元宝握紧折扇,说道:
“否则不仅他们会被困在儒仙阵里,连书院的弟子都会沦为孔长庚的牺牲品。”
柳如眉点头,从药篓里取出一只信鸽。
这是她提前藏在桃花林的,信鸽腿上绑着一个极小的竹筒,刚好能装下折叠后的《文气阵解》抄本。
“可顾廉还在外面盯着,怎么把信送出去?”
柳如眉有些担忧,继续说道:
“而且信鸽只能飞到流云剑派,若尘他们现在应该在往剑仙陵的路上,未必能收到。”
王元宝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说道:
“有了,墨蛛……”
他想起之前楚幺幺在信里说过,墨蛛在万毒谷有自己的传讯方式,而楚幺幺此刻应该和苏清寒在一起,只要能把信传给墨蛛,就能间接送到主角团手里。
他从怀中摸出一枚银色的“蛛纹符”,这是之前墨蛛给他的,说是遇到危险时,捏碎符纸,墨蛛就能感知到位置。
“这符纸能引墨蛛过来,咱们今晚子时,在桃花林的老桃树下等她,把阵解和孔长庚的阴谋都告诉她。”
柳如眉点头,将《文气阵解》抄下来,塞进信鸽的竹筒里,又在信末加了一行小字……
“孔长庚炼文气丹,需弟子文心为引,剑仙陵儒仙阵凶险,速备破阵之法。”
随后,她抱着信鸽,悄悄从密室的侧门出去。
这侧门通往桃花林的后山,那里有一条隐蔽的小路,能避开书院弟子的监视。
王元宝则靠在石壁上,运转内力修复后背的伤口。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先天九品内力,因接触过剑仙残页,竟隐隐与文气产生了共鸣,指尖偶尔会泛出极淡的青芒。
这是之前从未有过的现象,或许,这就是破解儒仙阵的关键。
夜幕很快降临,浩然书院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淡青的文气从各个楼阁中渗出,在夜空里凝成一道半透明的光罩。
这是书院的“护院阵”,寻常武者根本无法潜入。
子时一到,王元宝背着乌木折扇,悄悄走出密室。
他穿着一身夜行衣,后背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却依旧脚步轻盈。
这是“随风步”的进阶技巧,借地脉气的流动来隐藏脚步声,连宗师境以下的武者都难以察觉。
桃花林里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花瓣的“簌簌”声。
老桃树下,柳如眉早已等候在那里,她手里提着一盏小巧的气死风灯,灯芯是用“引蛛草”做的,能发出只有墨蛛能感知到的淡绿微光。
“墨蛛怎么还没来?”
柳如眉有些焦急,不时往小路的方向张望,说道:
“不会是遇到什么危险了吧?”
王元宝刚想安慰她,突然察觉到身后传来一阵极细的“嗡嗡”声,应该是毒蛛振翅的声音。
他猛地转身,玄铁折扇横在身前,却见一道墨绿身影从桃树枝上跃下,发间的毒蛛“百足”振翅轻晃,正是墨蛛。
“你们找我,是为剑仙陵的事?”
墨蛛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左脸的黑蛛图腾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继续说道:
“我刚避开万毒谷的追兵,就感知到了蛛纹符的气息。”
王元宝松了口气,从折扇里取出《文气阵解》的抄本,递给墨蛛,说道:
“孔长庚想在剑仙陵布儒仙阵,以九璧才子的文气为引,困住所有人,再夺心核,而且他还在炼制文气丹,用书院弟子的文心做原料,孟玄的左眼就是被他拿去当药引了。”
墨蛛接过抄本,借着灯光快速浏览,脸色越来越重。
她想起之前在万毒谷,巫婆婆也常用弟子的蛊虫炼药,没想到浩然书院的“正道”,竟也如此残忍。
“我会把这些告诉楚幺幺和苏清寒。”
墨蛛将抄本收好,从怀中摸出一个淡绿色的瓷瓶,递给王元宝,继续说道:
“这是‘解文丹’,能暂时抵抗儒仙阵的文气压制,你们明日随书院弟子前往剑仙陵,务必小心,孔长庚的文心剑,比萧战的裂穹刀更难防。”
王元宝接过瓷瓶,刚想说谢谢,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应该是顾廉带着书院弟子来了。
“不好,被发现了。”
柳如眉压低声音,一把将气死风灯吹灭,继续说道:
“你们快躲起来,我去引开他们。”
墨蛛反应极快,转身跃上桃树,墨绿的身影瞬间与夜色融为一体。
王元宝则钻进桃树下的暗格。
这是他之前为了以防万一,提前挖好的藏身之处,里面铺着干草,还藏着一把淬了“醉心草”汁液的短刃。
柳如眉刚收拾好痕迹,顾廉就带着五个弟子赶到了,他们手里的折扇都泛着淡青文气,将整个老桃树围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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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姑娘深夜在此,可是在等什么人?”
顾廉的眼神锐利如鹰,扫过地上的草屑,又看向桃树的枝叶,继续问道:
“刚才我察觉到有陌生的气劲,柳姑娘可知晓?”
柳如眉强装镇定,提着药篓走上前,说道:
“顾师兄说笑了,我只是来采些夜露草,这草只有子时才会凝结露水,能解百毒,王师弟的伤还需要它。”
说着,她从药篓里取出一株带着露水的野草,递给顾廉。
顾廉接过野草,仔细看了看,确实是夜露草,而且草叶上的露水还很新鲜,不像是伪造的。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刚才的气劲明明带着万毒谷的瘴气,怎么会突然消失?
“既然是采草,那便早些回去吧。”
顾廉收起折扇,继续说道:
“剑仙陵之事要紧,柳姑娘若有闲心采草,不如多帮王师弟调理伤势,免得误了明日的行程。”
说完,顾廉带着弟子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
暗格里的王元宝松了口气,从里面钻出来,墨蛛也从桃树上跃下。
“此地不宜久留,我先回去了。”
墨蛛的身影再次融入夜色,继续说道;
“剑仙陵见,你们多加小心。”
王元宝和柳如眉看着墨蛛离开,才转身往密室走去。
月光透过桃树枝叶,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像一道道无声的警示。
回到密室,王元宝打开墨蛛给的“解文丹”,里面是三枚淡青的丹药,泛着极淡的文气。
他取出一枚,服了下去,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润的力量顺着经脉游走,竟让后背的伤口疼痛减轻了不少,连体内的先天九品内力,都变得更加凝实。
“这解文丹果然有用。”
王元宝惊喜地说道:
“明日咱们随书院弟子前往剑仙陵,有了这丹药,就算遇到儒仙阵,也能多几分胜算。”
柳如眉却没那么乐观,她看着窗外的月色,眉头紧锁,说道:
“孔长庚的阴谋远不止这些,你看这《文气阵解》的最后一页。”
她指着抄本上的一行小字,继续说道:
“‘心核若不可得,便以血祭阵,引血魔气扰江湖’,他竟连血魔残魂都想利用。”
王元宝凑过去一看,瞳孔骤缩。
他终于明白,孔长庚所谓的“正道”,不过是为了维护浩然书院的统治,哪怕牺牲整个江湖,他也在所不惜。
“看来,剑仙陵的决战,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凶险。”
王元宝握紧玄铁折扇,扇面的修竹纹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王元宝继续说道:
“不仅要对付萧战和巫婆婆,还要提防孔长庚的背后偷袭。”
柳如眉点头,从药篓里取出更多的草药,开始炼制新的“蚀文散”和“解蛊丹”。
柳如眉说道:
“明日出发前,我多准备些丹药,若遇到危险,也能有个应对。”
密室里的铜灯继续燃烧,淡青的光映着两人的身影,窗外的桃花随风飘落,落在石桌上,像一片片无声的誓言。
他们知道,明日前往剑仙陵,就是一场生死未卜的冒险。
但为了伙伴,为了江湖的安宁,他们没有退路。
王元宝摸着扇骨里的《文气阵解》,眼神坚定。
他想起李若尘雷光中那道守护的背影,想起苏清寒冰劲里的决绝,想起楚幺幺毒术里的正义。
这些伙伴的羁绊,就是他卧底书院的底气,也是他面对孔长庚阴谋的勇气。
“明日,咱们就让孔长庚看看,他所谓的‘正道’,到底有多可笑。”
王元宝的声音在密室里回荡,与窗外的风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即将吹响的战歌。
而此时,浩然书院的剑楼顶层,孔长庚正站在窗前,手里握着一枚淡青的“文气丹”,丹丸里泛着细碎的光,那是用书院弟子的文心凝练而成的。
他看着远处剑仙陵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说道:
“李若尘,苏清寒,你们以为拿到残页就能赢吗?这剑仙心核,终究是我浩然书院的囊中之物。”
窗外,淡青的文气再次暴涨,将整个书院笼罩在其中,一场关乎心核,关乎江湖命运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而王元宝和柳如眉,这两个潜伏在书院的“暗刃”,已做好了迎接风暴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