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风里卷着砂砾,在陨星古阵的断柱间打着旋儿。
那些柱身刻满剑仙符文的巨石,像沉睡了三千年的巨人,半截埋在滚烫的沙里,半截顶着龟裂的天穹,石缝里渗出的地脉气泛着淡青微光,像巨人睁开的惺忪睡眼,每一次呼吸都让周围的沙粒轻轻颤动。
李若尘站在阵眼中央,玄铁剑斜插在沙地上,剑鞘流云纹突然活了过来。
但不是之前的细碎光纹,而是化作十几尾青金色的锦鲤,绕着剑刃游动,鱼尾扫过沙面时,会留下极细的光痕,光痕里浮出与柱身同源的符文,像在与古阵对话。
“这些符文……,和华山玉碑的字迹是连在一起的。”
苏清寒凑过来,寒月剑上的冰蓝辉光突然暴涨,剑刃映出柱身符文的倒影,倒影在空中凝成一道半透明的光带,光带尽头竟连着华山鸿沟的虚影,虚影里黑气翻涌,隐约能看到青玄的墨色斗篷一角。
黄莺儿攥着半片血魔花花瓣,花瓣上的血纹突然发烫,像有生命般往光带的方向拽。
她的伪臂(蛊虫凝成的淡绿藤蔓)也跟着颤动,藤尖的花苞对着阵眼深处,像是在预警。
“里面有血魔残气,比戈壁上的蛊卫强十倍,还有……,巫婆婆的‘血魔母蛊’气息。”
话音未落,古阵西侧的断柱突然炸开。
不是砂砾崩飞,而是无数道黑红气丝从柱身裂缝里窜出,气丝在空中凝成一张张模糊的人脸。
这些是被血魔残气吞噬的武者怨魂,每张脸都带着凄厉的表情,嘴巴一张一合,发出“来陪我们”的嘶吼,声音顺着风传来,竟让李若尘的玄铁剑锦鲤都微微瑟缩。
“是‘血魔怨魂阵’!”
黄莺儿的伪臂突然绷紧,藤尖炸开,飞出无数淡绿的解蛊蛊虫,像萤火虫般扑向怨魂。
“这些怨魂被母蛊控制,一旦钻进体内,连宗师境都要沦为傀儡。”
苏清寒反应极快,寒月剑往地上一插,冰蓝辉光顺着沙面蔓延,在三人周围凝成三道丈高的冰墙。
冰墙上的菱形冰晶突然睁开眼睛,是冰魄剑心凝成的“冰蝶之眼”,每只眼睛都射出一道细冰劲,冰劲在空中交织成网,网眼间的冰蝶振翅,将靠近的怨魂冻成半透明的冰雕,冰雕里的怨魂还在挣扎,脸贴上冰面时,会留下狰狞的痕迹。
可怨魂太多了,后面的怨魂踩着同伴的冰雕往前爬,黑红气丝落在冰墙上,竟腐蚀出细小的孔洞,孔洞里钻出新的怨魂,像是无穷无尽。
李若尘握紧玄铁剑,剑心四重的内力毫无保留地爆发。
青金色锦鲤突然从剑鞘跃出,在空中凝成一道环形的雷阵,阵纹里的雷光像调皮的精灵,在沙地上跳跃,每一次落地都炸起一圈淡青雷弧。
雷弧触到怨魂时,会激起“冰雷共鸣”。
苏清寒的冰蝶顺着雷弧往上爬,冰与雷交织成半透明的光网,光网中的冰蝶与雷光精灵手拉手,像训练有素的士兵,将怨魂一个个困住。
冰蝶冻住怨魂的四肢,雷光精灵钻进怨魂体内,净化里面的血魔残气,被净化的怨魂会化作白色的光屑,光屑里浮出细小的武者残魂,对着三人拜了拜,才消散在风里。
“阵眼在北边的断柱。”
黄莺儿突然喊道,她的伪臂藤尖指向古阵深处。
那里有一根刻满血纹的石柱,柱顶悬着一枚黑红的虫卵,正是血魔母蛊。
“母蛊不除,怨魂杀不完。”
李若尘纵身跃起,玄铁剑上的锦鲤突然暴涨三倍,化作一道青金色的剑影,直扑母蛊石柱。
可刚靠近石柱,地面突然裂开一道深沟,一道极粗的黑红气柱从沟里钻出,气柱顶端凝成一只巨大的血魔爪,爪尖泛着幽紫的光,像要将他撕碎。
这是母蛊引动的“血魔真身”,比之前戈壁的血魔爪强了数倍,气柱里还缠着无数道细小的怨魂,像给魔爪套了层活铠甲。
“若尘!”
苏清寒的冰墙突然崩碎,她纵身扑向李若尘,冰劲在身前凝成一道冰蝶护盾,冰蝶们张开翅膀,将血魔爪的余波挡在外面。
“用剑仙纹玉,青玄留下的玉能引剑仙残气。”
李若尘摸出怀中的剑仙纹玉,玉上的“守护”二字突然亮起,像两只展翅的青鸟,绕着他的手腕飞了一圈,然后猛地冲向血魔爪。
青鸟飞过的轨迹上,留下一道极细的光痕,光痕里浮出开天剑仙的虚影。
虚影身着素白剑袍,手持斩岳剑,轻轻一挥,一道淡青剑气就劈向血魔爪,气柱中的怨魂瞬间被净化,血魔爪也变得透明。
“就是现在!”
黄莺儿的伪臂突然变长,藤尖缠着半片血魔花花瓣,直扑母蛊虫卵。花瓣刚触到虫卵,虫卵就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黑红气丝从卵壳里涌出,却被花瓣吸收。
花瓣上的血纹像血管般跳动,竟开始反向吞噬母蛊的力量,卵壳渐渐变得透明,里面的母蛊幼虫瑟瑟发抖,像遇到天敌。
可就在这时,古阵东侧突然传来一阵蛊虫振翅的轰鸣。
巫婆婆派来的“蛊卫统领”到了。
统领身着墨绿毒甲,甲缝里爬满银蜈,右手握着一根缠满毒藤的长杖,杖顶悬着一个黑色的蛊囊,囊里传出“嗡嗡”声,是比血魔食腐蛊更恐怖的“噬魂蛊”。
“黄莺儿,你竟敢背叛婆婆。”
统领的声音像蛊虫爬行般嘶哑,他抬手将蛊囊往地上一掷,囊破的瞬间,无数道黑色的噬魂蛊像潮水般涌来,每只蛊虫都长着细小的人脸。
“这噬魂蛊会啃食你的记忆,让你变回乖乖听话的傀儡。”
黄莺儿的脸色骤变,伪臂上的解蛊蛊虫突然躁动起来,有几只甚至开始攻击她。
它们被噬魂蛊的气息控制了。
就在噬魂蛊即将扑到她面前时,李若尘的玄铁剑突然劈出一道雷弧,雷弧里的锦鲤突然转身,将黄莺儿护在身后,青金色的雷光像屏障般挡住噬魂蛊,被雷光触到的噬魂蛊瞬间化作绿色的火星,火星里传出细微的哀嚎。
苏清寒趁机将冰劲尽数注入寒月剑,冰蓝辉光凝成无数道冰链,冰链上的冰蝶们带着冰劲,缠向统领的长杖。
冰链刚触到杖身,就将毒藤冻成冰雕,冰劲顺着杖身往上爬,统领的手臂瞬间被冻住,他想挣脱,却被冰蝶们死死缠住,冰蝶们还会用翅膀拍打他的甲胄,每一次拍打都留下一道冰痕。
“不可能,你们怎么可能破得了婆婆的蛊。”
统领怒吼着,从怀中摸出一枚黑色的“血魔丹”,往嘴里一塞,他想借血魔之力爆发出更强的蛊术,可刚吞下丹药,就突然浑身抽搐,黑红气丝从他的七窍里涌出。
“婆婆……,你竟给我下了……,血魔噬心蛊……”
原来巫婆婆早料到他会失败,故意在血魔丹里下了蛊,一旦他无法拿下敌人,就会被蛊虫反噬。
统领的身体渐渐膨胀,黑红气丝从他的甲缝里钻出,凝成一道巨大的怨魂,怨魂对着古阵深处拜了拜,然后猛地冲向李若尘,它想和李若尘同归于尽。
李若尘没有退缩,他将剑仙纹玉按在玄铁剑上,剑心四重的内力与玉中的剑仙残气融合,青金色的雷光中裹上一层金边。
他纵身跃至怨魂面前,玄铁剑轻轻一挥,一道半尺长的雷弧劈出,雷弧里浮出斩岳剑的虚影,虚影的剑穗是淡青的流光,剑脊上的纹路与古阵的符文完全重合。
这一剑没有杀意,只有纯粹的“封印”之力。
淡青辉光裹着怨魂,将其一点点往统领的尸体里压去,怨魂拼命挣扎,却被剑仙残气牢牢困住,最终化作一道黑红气丝,被彻底封入统领的丹田。
剑仙纹玉落在统领的尸体上,淡青辉光形成一道封印,将血魔残气与蛊虫彻底锁住。
古阵中的怨魂失去母蛊和统领的控制,渐渐消散在风里,石缝里渗出的地脉气也变得温顺,像卸下重担的巨人,轻轻喘息着。
李若尘将玄铁剑归鞘,剑刃上的锦鲤回到剑鞘,流云纹泛着淡青微光,与苏清寒的冰劲、黄莺儿的蛊气交织,形成一道三色的光带。
黄莺儿走到母蛊石柱前,看着被花瓣吸收的母蛊虫卵,伪臂上的藤蔓突然轻轻颤动,藤尖的花苞对着她的方向,像是在安慰。
她想起幼时误触剑仙遗迹时,也曾感受到这样温暖的力量,那时她以为是幻觉,现在才明白,那是剑仙残气在保护她。
“这半片花瓣……,好像和剑仙残气产生了共鸣。”
黄莺儿将花瓣递给李若尘,花瓣上的血纹与玄铁剑的流云纹融合,竟在剑刃上凝成一道极细的血魔引纹。
这道纹路与青玄之前烙下的引纹不同,它是淡红色的,像一道守护的印记,而不是吞噬的符咒。
李若尘刚想说话,古阵中央的沙面突然剧烈震颤,一道淡青的光痕从沙里钻出,在空中凝成半张剑仙残页。
这是之前墨蛛计划协助寻找的另一半残页,上面记载着剑仙境的关键。
“以守护之念引天地之力,需在华山鸿沟,借三千年剑仙残气,方可破境。”
残页刚浮现,李若尘怀中的剑仙纹玉突然发烫,玉上的青鸟再次浮现,这次青鸟不再指向西域,而是转向了华山的方向。
远处的天际,一道淡青的剑光突然亮起,是青玄在华山鸿沟感应到了残页的气息,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帽檐下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期待的光芒。
“我们得去华山。”
李若尘握紧玄铁剑,剑鸣与风的呼啸交织。
“青玄在那里等着我们,剑仙境的秘密,还有血魔的真相,都在华山。”
苏清寒点头,寒月剑上的冰蓝辉光与剑仙纹玉产生共鸣,冰劲在三人身前凝成一道通往华山的光轨。
黄莺儿则将剩余的解蛊蛊虫收进伪臂,花瓣落在她的掌心,花瓣上的血纹轻轻跳动,像是在回应她的心意。
三人并肩往前走,淡青的雷光、冰蓝的冰劲、淡绿的蛊气在他们周身交织,形成一道三色的光带。
光带所过之处,古阵的断柱开始微微颤动,石缝里渗出的地脉气顺着光带流动,像一群朝拜的信徒,跟着他们往华山的方向汇聚。
三千年的执念,终于要在华山,迎来最终的答案。
而在万毒谷的药庐里,巫婆婆看着水晶球中古阵的景象,银牙咬得咯咯作响。
她从怀中摸出一个黑色的蛊盒,盒里装着最后一只“血魔母蛊”,母蛊在盒里瑟瑟发抖,却被她死死按住。
“李若尘,苏清寒,黄莺儿……,你们以为毁了一个母蛊就赢了吗?华山鸿沟的血魔本源,才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说完,她将蛊盒递给身后的弟子,眼神里满是狠戾。
“传令下去,所有蛊卫即刻前往华山,我要在血魔复苏时,用他们的精血,炼出最强的‘血魔蛊王’。”
弟子应声离去,药庐里只剩下巫婆婆的身影,她望着华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她不知道,自己早已成了青玄的棋子,而华山鸿沟里的血魔本源,正等着李若尘的剑仙境之力,完成三千年的复苏大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