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虽已是黄昏时分,但是空气中还是带着焚尽一切的热度。
橘红落日把荒漠染成熔金,滚烫沙粒在风里滚出簌簌碎响,却在靠近某片区域时突然定住。
那里有一道肉眼可见的黑红结界,像从地底翻涌的血浪冻在了半空,结界边缘缠着无数道细如发丝的气丝,每道气丝都在微微颤动,里面裹着细碎的蛊虫残肢,泛着幽紫的毒光。
李若尘的玄铁剑突然发出清越的剑鸣,剑鞘上的青金流云纹像活过来的锦鲤,尾鳍扫过剑柄时,竟在他掌心烙下一道淡青的剑仙符文。
他抬头望向结界深处,那里的黑红气丝正往一处汇聚,隐约凝成巨大的蛊形轮廓,气丝中传来的嘶吼声,比之前陨星古阵的血魔母蛊更凶戾,连周遭的地脉气都在瑟瑟发抖,沙地下渗出的淡青气丝刚一露头,就被结界的毒光绞成碎末。
“是‘玄血结界’。”
黄莺儿的伪臂突然绷紧,藤尖的淡绿蛊虫集体振翅,发出尖锐的“嗡嗡”声。
“巫婆婆用百位宗师境武者的精血炼的,里面藏着‘血魔蛊王’,专门用来截杀我们。”
她话音未落,结界突然剧烈震颤。黑红气丝像被无形的手搅动,瞬间凝成一道丈粗的气柱,气柱顶端炸开的瞬间,无数道黑红蛊虫如潮水般涌出,在空中缠成一尊高三丈的蛊王。
它的躯干由密密麻麻的噬魂蛊组成,每只蛊虫都长着细小的人脸,虫翼振动时洒下黑红毒粉;
手臂是两根骨刺,骨刺上挂着半融化的武者残甲;
头颅则是一颗巨大的血魔虫卵,卵壳透明,能看到里面蜷缩的蛊王幼虫,正对着李若尘的方向蠕动。
“李若尘,交出剑仙残页和血魔花花瓣。”
蛊王的声音是无数蛊虫嘶吼的叠加,刺耳得让沙粒都在崩裂。
“巫婆婆说了,留你们全尸,已是最大的仁慈。”
苏清寒的寒月剑突然出鞘,冰蓝辉光如瀑布般倾泻。
她足尖点地时,裙摆扫过的沙面瞬间冻结,冰纹顺着沙粒蔓延,在身前凝成三道丈高的冰墙,冰墙上的菱形冰晶突然睁开眼。
那是冰魄剑心凝成的“冰蝶之眼”,每只眼睛都射出一道细冰劲,冰劲在空中交织成网,网眼间的冰蝶振翅时,吐出的寒气让空气都结了霜。
她低喝一声,冰墙突然拔高,冰蝶从冰墙中飞出,绕着蛊王的气柱盘旋,冰蝶飞过的轨迹上,黑红蛊虫瞬间被冻成半透明的冰雕,冰雕里的蛊虫还在挣扎,虫翼上的毒粉却已凝成血色的冰粒,落在沙地上时,腐蚀出细小的黑坑。
可蛊王的蛊虫太多了。
后面的噬魂蛊踩着同伴的冰雕往前爬,黑红毒粉落在冰墙上,竟腐蚀出蜂窝状的孔洞,孔洞里钻出新的蛊虫,虫群涌动时,整个结界都在泛着黑红的光,像一头即将吞噬天地的凶兽。
李若尘握紧玄铁剑,剑心四重的内力毫无保留地爆发。
青金锦鲤突然从剑鞘跃出,在空中盘旋三圈后,竟顺着雷光凝成一道半透明的龙影。
龙鳞是青金色的,每一片都映着剑仙符文;
龙角泛着淡青的剑仙残气,龙须扫过空气时,连黑红毒粉都被净化成白色水雾;
龙爪握着的,正是玄铁剑的虚影,剑刃上的雷光像流动的星河,泛着让天地都安静的威压。
他低喝一声,龙影突然俯冲,青金雷光扫过蛊群时,蛊虫瞬间被电解成绿色的火星,火星里传出细微的哀嚎,却在接触到龙鳞时,连灰烬都没能留下。
龙影撞在蛊王的气柱上,黑红气丝被瞬间撕开一道口子,气柱中的蛊王幼虫发出凄厉的尖叫,卵壳上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黄莺儿趁机将半片血魔花花瓣往空中一抛,花瓣遇风暴涨,泛着淡红的光,竟开始吸收蛊王的黑红气丝。
她的伪臂突然变长,藤尖缠着无数淡绿的解蛊蛊虫,像萤火虫般扑向蛊王的骨刺。
解蛊蛊虫落在骨刺上,开始疯狂啃食上面的毒劲,每啃食一口,骨刺就会褪去一层黑红,露出里面泛着淡青的地脉气。
黄莺儿低吼一声,伪臂上的藤蔓突然开花,淡绿的花苞炸开,不是毒雾,而是无数道细小的藤丝,藤丝在空中凝成半透明的月轮,月轮旋转时,将周围的蛊虫尽数卷入,藤丝收紧的瞬间,蛊虫被绞成绿色的汁液,汁液落在沙地上,竟长出淡绿的小草,小草摆动时,净化着残留的毒劲。
蛊王彻底暴怒。
它突然将骨刺插入沙地,黑红气丝顺着地脉蔓延,沙地下钻出无数道细小的蛊虫,像黑红的蛇群,直扑三人的脚踝。
这些是“血魔食腐蛊”,能顺着经脉啃食内力,连宗师境都扛不住半柱香。
苏清寒的冰链突然从冰墙中涌出,冰链上的冰蝶带着冰劲,缠向蛊虫群。
冰链刚触到蛊虫,就将其冻成冰粒,冰粒在空中炸开,冰劲顺着地脉气蔓延,将沙地下的蛊虫尽数冻结,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冰层,冰层里的蛊虫还在挣扎,却再也无法钻出。
可就在这时,蛊王的卵壳突然炸开。
黑红幼虫带着浓郁的血魔残气,直扑李若尘的玄铁剑。
它感应到了剑上的血魔引纹,想借着引纹钻进李若尘体内,夺取剑仙残气。
“若尘,小心!”
苏清寒纵身扑来,冰劲在身前凝成一道冰蝶护盾,冰蝶们张开翅膀,将幼虫的路径挡住。
可幼虫的力量远超预期,冰蝶护盾瞬间布满裂纹,苏清寒被震得连连后退,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寒月剑上的冰蓝辉光也黯淡了几分。
李若尘的玄铁剑突然发烫。
剑鞘上的青金流云纹与怀中的剑仙纹玉产生共鸣,淡青的光从纹玉中涌出,顺着他的经脉涌向剑刃。
他突然想起古寺里青玄的话。
“剑仙境,以守护之念引天地之力”,想起苏清寒挡在身前的背影,想起黄莺儿为了破阵而颤抖的伪臂,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从心底涌起,顺着剑心蔓延至全身。
他抬手握住玄铁剑,剑刃上的青金龙影突然暴涨三倍,龙口中喷出一道淡青的光柱,光柱直冲天穹。
天空中的橘红落日突然被淡青光芒笼罩,无数道细小的光丝从天际落下,像银河倒灌,缠向龙影。
那是天地间的地脉气,被他的守护之念引动,与剑仙残气融合成新的力量。
光柱与幼虫碰撞的瞬间,整个西域荒漠都在震颤。
黑红幼虫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身体被光柱一点点净化,血魔残气化作白色的光屑,光屑里浮出无数道细小的武者残魂,对着李若尘拜了拜,才消散在风里。
蛊王的躯干失去幼虫的支撑,瞬间崩解,无数道噬魂蛊在空中乱窜,却被光柱中的天地气尽数净化,连一丝毒粉都没能留下。
玄血结界开始崩溃。
黑红气丝像退潮般往地底缩回,结界边缘的蛊虫残肢被淡青光芒裹住,化作无害的沙粒。
李若尘握着玄铁剑,剑刃上的青金龙影渐渐消散,只留下淡青的剑仙残气,缠在剑鞘上,与苏清寒的冰劲、黄莺儿的蛊气交织,形成一道三色的光带,在荒漠中缓缓流动。
黄莺儿走到李若尘身边,看着他剑上的淡青光芒,伪臂上的藤蔓突然轻轻颤动。
“你刚才……,引动了天地气?那是剑仙境的前兆。”
苏清寒也凑过来,寒月剑上的冰蓝辉光与玄铁剑的淡青光芒交织,在空中凝成一道极小的华山玉碑虚影。
虚影里的鸿沟黑气翻涌,隐约能看到青玄的墨色斗篷一角,玉碑上的字迹突然亮起,与李若尘剑上的符文完全重合。
“青玄在引导我们。”
苏清寒凝重的说道:
“他想让我们去华山,那里有剑仙境的秘密,也有…… ,血魔的真相。”
李若尘摸出怀中的剑仙纹玉,玉上的“守护”二字泛着极盛的光,玉面映出华山鸿沟的全貌。
鸿沟底部,黑红的血魔本源正泛着光,与他剑上的血魔引纹产生共鸣,像在呼唤着什么。
他突然想起古寺里青玄留下的“还差最后一步”,想起残页上的“以守护之念引天地之力”,终于明白,华山,才是剑仙境的终点,也是他与青玄、血魔的终极战场。
就在这时,远处的天际突然传来一阵极盛的黑红气柱。
那是巫婆婆的气息,她感应到血魔蛊王的陨落,竟亲自带着万毒谷的蛊卫赶来,气柱中传来的嘶吼声,比之前的蛊王更凶戾,连天地间的地脉气都在瑟瑟发抖。
“我们得尽快去华山。”
李若尘将玄铁剑归鞘,剑鞘上的淡青光芒与苏清寒的冰劲、黄莺儿的蛊气交织,在身前凝成一道通往华山的光轨。
“巫婆婆不会善罢甘休,青玄也在等着我们,剑仙境的秘密,该揭晓了。”
苏清寒点头,寒月剑上的冰蓝辉光暴涨,冰劲在光轨两侧凝成冰墙,挡住身后追来的蛊卫气息。
黄莺儿则将剩余的解蛊蛊虫收进伪臂,血魔花花瓣落在她的掌心,花瓣上的淡红光纹与光轨产生共鸣,像一道无声的指引。
三人并肩往前走,淡青的雷光、冰蓝的冰劲、淡绿的蛊气在他们周身交织,形成一道三色的光带。
光带所过之处,沙地上的黑痕被尽数净化,偶尔有残留的蛊虫,也会被光带中的剑仙残气烧成灰烬。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沙地下,无数道细小的地脉气丝正跟着光带流动,像一群朝拜的信徒。
这些地脉气丝来自西域的每一处剑仙遗迹,它们顺着光带往华山的方向汇聚,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决战,积蓄着力量。
远处的巫婆婆看着三人远去的背影,银牙咬得咯咯作响。
她从怀中摸出一个黑色的蛊盒,盒里装着最后一只“血魔母蛊”,母蛊在盒里瑟瑟发抖,却被她死死按住。
“李若尘,苏清寒,黄莺儿……,你们以为毁了蛊王就赢了吗?华山鸿沟的血魔本源,才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说完,她将蛊盒递给身后的弟子,眼神里满是狠戾。
“传令下去,所有蛊卫即刻前往华山,我要在血魔复苏时,用他们的精血,炼出最强的‘血魔蛊王’。”
弟子应声离去,荒漠的风里只剩下巫婆婆的身影,她望着华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她不知道,自己早已成了青玄的棋子,而华山鸿沟里的血魔本源,正等着李若尘的剑仙境之力,完成三千年的复苏大计。
光带还在往前延伸,渐渐消失在西域与中原的交界处。
夕阳彻底落下,夜幕笼罩荒漠,只有那道三色光带,像一道连接天地的桥梁,在黑暗中泛着微光,指引着李若尘等人,走向那场注定要改变江湖命运的终极决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