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一战,混沌龙气抹杀狼神分身,祭司乌尔翰伏诛,残余邪教徒被剿灭一空。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在黎明到来之前,便已传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起初是难以置信的死寂,随即,便是如同火山喷发般的狂喜与沸腾!笼罩在京城上空数月之久的阴云,那令人心悸的邪祟低语,那惶惶不可终日的恐惧,在这一刻,随着太子殿下那如同神迹般的事迹,彻底烟消云散!
“太子殿下万岁!”
“天佑大清!龙脉永固!”
“殿下神威,荡平妖邪!”
欢呼声首先从西山脚下参与围剿的将士们口中爆发,随即如同浪潮般席卷了整个京城!百姓们自发地走上街头,朝着紫禁城的方向叩拜,涕泪交加。那些曾经因太子“邪眸”而心生恐惧、暗中非议之人,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羞愧与敬畏。什么妖星祸乱,什么双目异色,在如此煌煌伟业面前,都成了无稽之谈!太子殿下,分明就是真龙降世,是来拯救大清江山的!
朝堂之上,气氛更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胤礽再次踏入文华殿时,虽脸色依旧带着一丝力量透支后的疲惫,步伐甚至比之前更加虚浮缓慢,但所有臣工,包括那些之前依附八阿哥、或是心存观望之人,无不深深地垂下头颅,目光中充满了最纯粹的敬畏与臣服,再无半分杂念。
“臣等,恭贺太子殿下,荡平邪教,护我龙脉,功在千秋!” 以胤禛为首,众臣齐声高呼,声震屋瓦。
胤礽微微颔,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他没有居功,也没有耀武扬威,只是如常处理起堆积的政务。然而,他所说的每一句话,所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再无任何人敢有丝毫质疑与拖延,被以最高的效率执行下去。
八阿哥胤禩被圈禁宗人府,其党羽被粘杆处与刑部联手,以雷霆之势迅速清算、抓捕。京城内外,与漠北邪教有过牵连的官员、商贾,也被一一揪出,明正典刑。一场席卷朝野的风暴在太子绝对的权威下,被迅速梳理、平定,整个大清的官僚体系,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清洗与震慑,变得前所未有的高效与……顺从。
权力的重心,在不知不觉中,已彻底、毫无悬念地倾斜向了东宫。
雍亲王府,书房。
胤禛将一份刚整理好的、关于八爷党清算以及朝局稳定的奏报轻轻放在胤礽面前的案几上。他看着兄长那张难掩倦色,却眼神愈发深邃冰冷的脸庞,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殿下,邪教已平,朝局渐稳,您……也该好好休养几日了。您的气色……”
胤礽摆了摆手,打断了他:“无妨,朕心里有数。”
他抬起手,指尖一缕混沌色的气流萦绕,那气息虽微弱,却带着一种令胤禛灵魂都感到战栗的至高韵味。“强行融合龙气死气,虽解决了爆体之危,却也伤了根本。这混沌龙气,非一朝一夕能够恢复,更需要……大量的生机滋养。”
他说话间,那只暗灰色的右眼不经意地扫过窗外庭院中一株生机勃勃的古树。胤禛骇然发现,那古树靠近静室方向的几片叶子,竟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微微卷曲、泛黄了一瞬!虽然立刻又恢复了正常,但那瞬间流逝的生机,却让胤禛心头猛地一沉!
殿下他……似乎在无意识地汲取外界生机?!这混沌龙气,竟如此霸道诡异?!
胤礽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立刻收敛了气息,那缕混沌气流没入指尖。他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放心吧,老四,朕还能控制。当务之急,是处理好眼前的事,还有……弄清楚那个‘窃运盟’。”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在乌尔翰尸体旁发现的、非金非木、刻着诡异符文的黑色令牌。令牌触手冰凉,上面残留着一丝与漠北邪力截然不同、更加隐晦阴险的气息。
“粘杆处,对此物可有线索?”胤礽问道。
胤禛面色凝重地摇头:“臣弟已让最老的暗桩辨认过,无人识得此物材质与符文。其上的气息也极其陌生,绝非中原乃至漠北已知的任何流派。这个‘窃运盟’,藏得比漠北邪教更深!”
胤礽摩挲着令牌,眼神冰冷:“能在朕的眼皮底下,布下连乌尔翰都不知情的暗子,甚至可能连父皇所中之咒,都有他们的影子……这个组织,所图定然不小。继续查,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臣弟明白!”
就在朝局平稳、暗查“窃运盟”的行动悄然展开之际,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如同第二道惊雷,再次震撼了整个紫禁城!
乾清宫传来消息——昏迷数月之久的康熙皇帝,醒了!
消息传来时,胤礽正在批阅一份关于漕运改革的奏章。他执笔的手微微一顿,一滴朱砂墨滴落在奏章上,晕开一小团刺目的红。
他缓缓放下笔,抬起头,脸上看不出是喜是悲,只有那双异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波澜。有松了口气的释然,有血脉相连的关切,但更多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冰冷的审视与……一丝若有若无的隔阂。
经历了生死边缘的挣扎,掌控了超越凡俗的力量,背负起整个龙脉江山的重担后,那个曾经需要仰望、需要讨好的父皇,在他心中的形象,似乎已然不同。
他没有立刻赶往乾清宫,而是静静地坐了片刻,直到心中所有波澜都被压下,只剩下古井无波的平静,这才起身,对侍立一旁的胤禛淡淡道:“走吧,老四,随朕去看看皇阿玛。”
乾清宫内,药味浓郁。
康熙皇帝靠坐在龙榻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整个人瘦脱了形,唯有一双曾经锐利如鹰的眼眸,虽然黯淡了许多,却依旧残留着一丝帝王的威仪。他看着跪在榻前的胤礽,目光复杂难明。
“儿臣胤礽,恭请皇阿玛圣安!皇阿玛万岁万岁万万岁!”胤礽依足了礼数,叩首行礼,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情绪。
康熙皇帝久久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疲惫的眼睛,仔细地、一寸寸地打量着这个数月未见、却已搅动得天下风云变色的儿子。他的目光在胤礽那异色的双眸上停留了许久,仿佛要透过那诡异的瞳孔,看清其背后隐藏的一切。
殿内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凝滞。梁九功和侍立的太医们连大气都不敢喘。
许久,康熙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破旧的风箱:“起来吧……朕昏迷这些时日……辛苦你了,太子。”
“为皇阿玛分忧,为大清效力,是儿臣本分。”胤礽起身,垂手恭立,语气依旧平淡。
“朕……都听说了。”康熙的目光扫过胤礽,又看了看一旁的胤禛,“西山妖人,老八……还有你做的那些事……很好,雷厉风行,颇有决断。”
他话语中带着赞赏,但那赞赏背后,却仿佛藏着一根无形的刺。一个帝王,在昏迷醒来后,发现自己指定的继承人已经成长到如此地步,几乎完全掌控了朝局,其心情之复杂,绝非一句“很好”所能概括。
胤礽仿佛没有听出那弦外之音,只是躬身道:“儿臣惶恐。皆是赖皇阿玛洪福,祖宗保佑,方能侥幸成功,荡平邪祟。”
康熙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朕这病……太医怎么说?”
胤礽抬眼,与康熙的目光对视,一字一句道:“皇阿玛乃邪气侵体,伤及本源。西山妖首虽已伏诛,但其种下的‘跗骨之咒’极为阴毒,根植于龙脉与国运之间,难以彻底拔除。儿臣虽暂时以龙气将其压制,但皇阿玛仍需长期静养,切忌……劳心劳力,再动肝火。”
他这番话,既是陈述病情,也像是一种……提醒,或者说,告诫。
康熙皇帝瞳孔微缩,放在锦被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他看着眼前这个气息渊深、目光平静得令人心寒的儿子,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朕……知道了。朝中事务,暂且还是由你……多费心吧。”
“儿臣,遵旨。”胤礽再次躬身。
父子二人之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往日的天伦温情,似乎在无形的力量与冰冷的现实面前,悄然凝结了一层薄冰。
就在这时,一名小太监匆匆入内,跪地禀报:“启禀皇上、太子殿下,钦天监监正张玄素在外求见,说是有要事禀奏!”
康熙皱了皱眉:“宣。”
张玄素快步走入,脸色凝重中带着一丝激动,他先向康熙和胤礽行了礼,随即迫不及待地开口道:“皇上!殿下!臣夜观天象,发现紫微帝星旁那道纠缠已久的黑气晦暗,已大幅消退!此乃大吉之兆!说明皇上体内邪祟已被极大压制!然……然……”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困惑与惊疑:“然帝星之旁,却隐有一道混沌之气盘旋,其象莫测,非吉非凶,臣……臣才疏学浅,竟无法推演其未来轨迹!且西北方向,将星紊乱,似有新的血光之兆,恐……恐与漠北或那新现的‘窃运盟’有关!”
混沌之气?新的血光?
康熙皇帝的目光再次投向胤礽,眼神变得更加深邃难测。
而胤礽,则缓缓抬起头,望向殿外西北的天空,那只暗灰色的右眼中,混沌的漩涡微微加速旋转。
“窃运盟……终于要忍不住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