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规则学徒(1 / 1)

碎光隙的微光比苍白退去前似乎黯淡了几分,仿佛那片绝对的白吞噬了部分光芒。空气里甜腻腐朽的气息依旧,但此刻吸入肺中,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刺痛。

我单膝跪地,右手撑在湿滑的地面上,指尖因为用力而深深陷入冰冷的淤泥。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口那股翻涌的、带着暗金色泽的血气,以及灵魂深处被反复碾压后残留的钝痛。

小白在我怀里颤抖,细软的毛发被冷汗和我的血沾湿,金色眼眸里的光芒像风中残烛般摇曳。

它伸出舌头,一遍遍舔舐我下颌的血迹,每一次舔舐都传递来微弱却执拗的暖意,仿佛在用这种方式确认我还“存在”。

前方,影狩依旧保持着那个伏低身躯、锁定虚空的狩猎姿态。但它身上的气息正在缓慢变化。最初的极致暴怒与领地受侵犯的狂躁,正逐渐沉淀为一种更深沉、更冰冷、也更危险的……专注。

它幽绿的眼眸不再仅仅映照苍白褪去的方向,而是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扫视着我们所在的这片“碎光隙”区域。

它的鼻翼微微翕动,耳朵前后转动,捕捉着每一丝空气流动、每一缕能量涟漪,甚至那些永恒背景噪音中最细微的变化。

尾巴依旧僵直,尾尖的电火花却从狂乱炸响变成了有节奏的、细密的噼啪声,仿佛在重新校准着什么。

它在“检查”。

检查这片属于它的猎场,在经历了“苍白剧场”那种粗暴的规则覆盖后,是否留下了难以弥合的“伤口”,或者……被植入了某种“异物”。

足足过了三分钟,影狩才缓缓直起身。它没有立刻转向我,而是先抬起一只前爪,爪尖那暗金属光泽的表面亮起极细微的幽绿色纹路,然后轻轻按在身旁一块半人高的、半透明晶体上。

“滋……”

一声几乎听不见的轻响。晶体内部原本缓慢流动的荧光液体,瞬间停滞了一瞬,随即以更紊乱的方式重新开始流动,表面浮现出几道细微的、蛛网般的裂痕。

影狩收回爪子,幽绿瞳孔中闪过一丝冰冷的了然。它终于转过身,目光落在我身上。那目光里没有了之前的评估或探究,只剩下一种近乎同类的……凝重。

“……‘苍白’褪去了。”它的意念传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清晰、稳定,带着一种山岩般的质感,“但它的‘注视’还在。很淡,很分散,像融进水里的毒。它在‘看’。”

我的心猛地一沉。果然,傲慢不会真正离开。他只是从台前退到了幕后,将整个归墟都变成了他的观测场。

“怎么……发现?”我艰难地在意识中组织意念,试图传达得准确些。

影狩的耳朵微微向后撇了一下,这是它表达“麻烦”或“厌恶”时的细微动作。

“……它覆盖规则时,留下了‘印痕’。就像野兽在领地边缘撒尿标记。我的‘感知’能闻到那股……冰冷的、自以为是的臭味。”

它停顿了一下,幽绿的眼眸看向我怀里的小白,又扫过我布满血丝的眼睛和依旧微微颤抖的左臂,“你们身上……更浓。尤其是你,还有这只‘碎片’。”

它果然知道小白是“厄洛斯碎片”。也对,它之前就提到过“源”的波动。

“……我们……被标记了?”我追问。

“……可以这么说。”影狩的意念里透出一丝烦躁,“但不止是标记。你们的存在本身,你们的活动,你们的能量波动……现在就像黑暗里的火把。

‘苍白’的注视会优先聚焦在你们身上。你刚才弄出的那团‘混乱噪音’(它显然指的是我最后共鸣出的混沌能量场),更是像在平静的水面砸了块石头。”

所以,我之前的爆发,虽然暂时冲破了“禁言”规则,却也让我们在傲慢的观测网中变得更加显眼。

“那……该怎么做?”我没有问“能不能摆脱”,因为那显然不现实。傲慢如果这么容易摆脱,他就不是傲慢了。

影狩沉默了片刻。它似乎在权衡,在思考。幽绿的眼眸里光芒流转,像是在读取这片土地的记忆,或者调用它作为“守林人”(我下意识想到了这个词)的古老知识。

“……归墟很大。”它最终传递来意念,“‘苍白’的注视再强,也有极限。

它像一张网,网眼有疏密。有些地方,规则沉淀得太厚,‘残响’太吵,或者有别的‘东西’盘踞……它的‘注视’会被干扰、削弱,甚至……暂时屏蔽。”

它指的是像“静默之苔”那样强大的原生存在?还是某些规则异常扭曲的区域?

“但去那些地方……更危险。”我指出显而易见的事实。

“……留在这里,或者按照原路返回上层,更危险。”影狩毫不留情,“‘苍白’的猎犬(机械体)很快就会循着你们身上新鲜的‘标记’追来。

而且,它不会只满足于‘看’。刚才的‘测试’,只是开始。它会不断调整‘压力’,直到你们崩溃,或者展现出它想要的‘数据’。”

它说得对。苍白剧场里那冰冷的选项——意识崩解、触发未知、引动质押品风险——绝不是说说而已。

傲慢是认真的。他会像调整实验参数一样,调整施加在我们身上的“压力”,直到达成他想要的结果。

绝不能再坐以待毙。

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身体的疼痛和灵魂的疲惫,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直身体。小白在我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用爪子紧紧勾住我的衣襟,金色眼眸里的光芒虽然微弱,却异常坚定。

“你……为什么还留在这里?”我看着影狩,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你可以离开。这对你来说,只是猎场里来了个讨厌的窃贼。你没必要卷进来。”

影狩幽绿的瞳孔微微收缩。它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踱了几步,爪子踩在湿滑的地面上悄无声息。

它看向那些被苍白覆盖过后、内部出现裂痕的晶体,看向远处缓缓蠕动的巨大菌类,看向这片它无比熟悉的“碎光隙”。

“……这里,是我的猎场。”它的意念传来,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扞卫感,“但不止是猎场。这里的‘沉淀’,这里的‘流动’,这里的‘规则’……是‘平衡’的一部分。归墟的平衡。”

它转向我,幽绿眼眸直直看进我的眼睛:“‘苍白’那个窃贼……它不懂平衡。它只会覆盖,只会定义,只会索取它想要的数据。

它撕开的‘伤口’,如果不处理,会腐烂,会扩散。最终……这片区域会‘死’。不是物理意义的毁灭,是变成……苍白的一部分。失去所有‘可能’,只剩下被定义的‘数据’。”

它的话语里,透露出对归墟远超普通领地概念的认知。它视自己为这片“平衡”的维护者之一。

而傲慢的行为,是在破坏这种平衡,是在将活的、混沌的、充满无限可能的归墟,变成死的、有序的、被他完全掌控的“实验场”。

所以,它留下的理由,不仅仅是领地受侵犯的愤怒,更是职责所在。

“……你想阻止它?”我问。

影狩发出一声极低沉、几乎像是叹息的喉音:“……阻止?那个层面的存在……很难用‘阻止’来形容。

但至少,可以让它在这里……不那么顺畅。可以给它的实验,增加一些‘意外变量’。可以……”

它停顿了一下,幽绿眼眸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可以试着,偷走它几颗重要的‘棋子’。”

偷走棋子!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影狩的想法,竟然和我不谋而合!不是正面对抗傲慢(那无异于蝼蚁撼树),而是在他的棋局内部制造混乱,偷走关键的棋子,打乱他的布局!

苏浅、赵岩、景文、苏茜……这些被傲慢标记为“压力源”、“催化剂”、“质押品”的棋子,就是我们首先要“偷走”的目标!

“你知道……他们在哪里?”我急忙追问。

影狩摇了摇头:“……‘苍白’遮蔽了他们的具体位置。它的‘网’有干扰。

但是……”它抬起爪子,指向碎光隙深处,那片布满了巨大蠕动菌类和更多诡异沉积物的方向,“……那个方向,‘沉淀’最混乱,‘残响’的哭泣最响,也有……很浓的‘饥饿’和‘绝望’的味道。和你刚才‘感觉’到的很像。”

它指的是我刚才通过莫名连接感受到的、苏浅和赵岩所在的区域!影狩虽然无法精确定位,但它能通过归墟环境的气息流动,大致判断出方向!

“要去那里……很难。”影狩继续传递意念,“‘苍白’的注视会紧紧跟着你们。猎犬也会追来。路上还有别的危险。”

它看了看我依旧在微微渗血的嘴角和苍白如纸的脸色,“……你现在的状态,走不到那里。”

我知道。我现在的身体状况和灵魂状态都很糟糕。

体内的“房客”们虽然暂时沉寂,但我知道它们只是被“苍白剧场”和随后的虚弱压制了,随时可能再次爆发。林晓的数据流还在缓慢修复。小白的金光也黯淡了。

我们需要时间恢复,需要制定计划,需要……找到屏蔽或干扰傲慢注视的方法。

“……你有办法?”我看着影狩。这个神秘的“守林人”,对归墟的了解远超我们。

影狩再次沉默。它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幽绿的眼眸在我、小白,以及我体内那些“房客”们隐约散发的波动上反复扫视。

“……你的体内,有‘噪音’。”它终于开口,“混乱,冲突,贪婪,愤怒,嫉妒,懒惰……还有冰冷的‘计算’。它们很吵,很危险,但……也是‘源’的一部分。扭曲的、未被驯服的‘源’。”

它缓步走近我,在距离我两米处停下。这个距离已经进入了它轻易可以发起致命攻击的范围,但我没有后退。我从它眼中没有看到杀意,只有一种近乎苛刻的审视。

“‘苍白’禁止‘无序噪音’。”影狩的意念里带上了一丝嘲讽,“因为它喜欢‘有序’,喜欢‘可控’。你的‘噪音’,是它的‘实验’里最不喜欢的变量之一。

但在这里,在归墟的某些地方,‘噪音’……也是一种掩护。”

掩护?

“你想……让我学会控制这些‘噪音’?或者……利用它们?”我有些难以置信。连我自己都只能勉强压制这些“原罪”,时刻担心被它们反噬。

“……不是控制。是……共鸣。就像你最后做的那样。”影狩的幽绿眼眸紧盯着我,“虽然粗糙,虽然混乱,但那一瞬间,你让它们‘一起发声’了。

那不是融合,是更原始的……‘和声’。那种‘和声’,能短暂地干扰‘苍白’的规则覆盖,因为它本身就是一种低层级的、混沌的‘规则扰动’。”

它抬起一只前爪,爪尖的幽绿纹路再次亮起,但这次没有接触任何物体,只是悬浮在空中。随着它意念的集中,那幽绿纹路开始以一种极其复杂、不断变化的频率闪烁、流转。

“……归墟的‘规则’,不是铁板一块。”影狩传递来意念,伴随着它爪尖那复杂的变化,“它像无数层叠的、流动的‘网’或‘流’。

有些地方坚韧,有些地方稀薄,有些地方互相冲突,有些地方形成了稳定的‘涡流’。‘苍白’的覆盖,是强行铺上一层新的‘网’。但这层‘网’,在某些‘涡流’或‘冲突点’,会比较脆弱,或者……会产生‘缝隙’。”

它爪尖的幽绿纹路突然剧烈闪烁了一下,然后模拟出一个简单、稳定的银色网格(显然是代表傲慢的规则覆盖),但在网格的某些交汇点,出现了极其细微的、短暂的“模糊”或“扭曲”。

“……你的‘噪音和声’,如果能找到频率,就能在这些‘脆弱点’或‘缝隙’处,制造更大的干扰,甚至……短暂地‘撕开’一个小口子。

”影狩收回爪子,幽绿纹路熄灭,“时间很短,范围很小。但足够做很多事……比如,暂时屏蔽‘苍白’对某个小区域的‘注视’,或者,让它的猎犬暂时‘失明’几秒钟。”

我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影狩这是在教我……如何利用归墟本身的规则特性,以及我体内原罪力量的混沌本质,来对抗傲慢的观测和封锁!

但这听起来无比艰难。需要精准感知归墟规则的“脆弱点”,需要控制体内混乱的原罪力量形成特定频率的“和声”,还需要在瞬息万变的危险环境中抓住那短暂的机会……

“……很难。”影狩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意念里毫无波澜,“但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路。靠你现在的蛮干,或者单纯的逃跑,最终只会变成‘苍白’实验报告里一组完美的失败数据。”

它说得对。没有捷径。想要从神只的棋盘上偷走棋子,就必须学会理解棋盘的纹理,利用棋局本身的漏洞。

“……教我。”我没有犹豫,在意识中坚定地回应。

影狩幽绿的眼眸凝视着我,半晌,传递来一个意念:“……跟上。先离开这片‘光隙’。这里的‘沉淀’太浅,‘苍白’的印记残留明显,不是练习的地方。”

它转身,再次迈开轻盈迅捷的步伐,朝着碎光隙更深处、那片菌类“森林”与更多未知沉积物交错的阴影地带走去。这一次,它的速度不快,显然是在等我。

我咬紧牙关,抱着小白,迈开依旧有些发软的双腿,跟了上去。每一步都牵扯着体内的伤痛,但我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观察影狩的每一个动作,感受它行走时与周围环境那种奇特的“同步感”。

它似乎不是在“穿过”环境,而是在“融入”环境的某种流动节奏中。

左眼深处,饕餮传来一声低沉、带着痛楚和不甘的嘶吼:痛死了……那个白痴空间……老子的力量都震散了……学?学个屁!把那头绿眼睛的野兽吞了补补身子才是正理!

(吞它?)林晓虚弱但恢复了一丝冷静的数据流介入,根据刚才‘苍白剧场’中的表现分析,目标生物‘影狩’对规则层面的理解和操作能力远超我们现有认知。

与其敌对,不如利用其知识。宿主,建议优先恢复身体机能,数据核心修复进度37,部分逻辑模块仍处于混乱状态。】

嘻嘻……它看我们的眼神……像看工具呢…… 嫉妒的尖笑带着神经质的颤抖,教我们?凭什么?它一定有自己的打算……想把我们当成探路的石子,或者……更恶心的东西……不能信它……】

(吵死了……)懒惰的本源像一摊逐渐冷却的沥青,学东西好累……刚才被那白光一照,现在浑身都疼……能不能先睡一觉……等睡醒了再说……】

闭嘴!都他妈给老子安静点!暴怒的余烬在左臂皮肤下隐隐发烫,血!为什么不学?!

那白毛混蛋把我们当实验品!这绿眼睛的至少还知道怎么咬回去!只要能撕了那白毛的脸,跟魔鬼交易老子都干!先学了再说!】

体内众“罪”罕见的没有一边倒地反对或消极,尽管动机各异,但对傲慢的共同敌意,让它们暂时默许了这条艰难而危险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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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狩似乎察觉到了我体内细微的能量波动和意念冲突,但它没有回头,只是幽绿的尾巴尖几不可察地摆动了一下,传递来一个近乎漠然的意念:“……控制你的‘噪音’。在抵达安全区域前,保持最低限度的‘存在感’。

观察我的步伐,感受地面的‘震颤’,倾听风里‘残响’的节奏……试着,让自己‘沉’进去。”

我深吸一口气,尝试按照它说的去做。

忽略身体的疼痛。

压制体内“房客”们的争吵。

将注意力完全投向外界。

脚下湿滑泥泞的地面,每一次踩踏,传来的反馈都略有不同——有时是松软,有时是坚硬,有时带着奇怪的弹性。我尝试去分辨这些细微差别。

空气中弥漫的复杂气味——甜腻、腐朽、金属锈蚀、苔藓冰冷……它们并非均匀分布,而是在某些区域更浓,某些区域更淡,随着我们移动,像无形的河流在缓缓流淌。

远处,那些永恒的背景噪音——哭泣、低语、尖笑、不明意义的嘶吼……它们也并非杂乱无章。

仔细听,能察觉到某种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起伏”和“节奏”,仿佛无数破碎的意识在无意识中共同呼吸。

还有影狩的步伐。它的爪子落在地上,明明没有声音,但我却仿佛能“感觉”到一种极其轻微的、与地面震颤完美契合的“波动”。

它的呼吸,它的肌肉运动,甚至它毛发随风微微拂动的频率,都似乎与周围环境的某种“脉动”隐隐同步。

这是一种全新的感知方式。不是用眼睛看,用耳朵听,用鼻子闻,而是用整个存在去“感受”环境本身的“状态”和“流动”。

我学得很慢,很笨拙。身体的不适和精神的疲惫不断干扰着我。但影狩没有催促,只是偶尔调整一下速度和方向,确保我能跟上。

我们逐渐深入菌类“森林”。巨大的、不断蠕动、喷吐彩色孢子的肉瘤状菌体如同活着的山脉矗立在四周。

影狩选择的路径巧妙地避开了所有孢子喷发的主动喷射口,穿行在菌体之间相对稳定的缝隙中。它甚至能提前预判某些菌体表面孔洞的收缩与扩张,引导我恰好从安全间隙通过。

这里的光线更加昏暗,只有极高空漂浮的“碎光”提供些许微光,以及菌体自身散发出的、令人不安的荧光。

环境里的能量波动更加混乱,精神低语的干扰也更强。但奇怪的是,在这里,我反而感觉身上那种被“注视”的隐约寒意,似乎减弱了那么一丝丝。

“……这里的‘沉淀’很厚,‘残响’很吵。”影狩的意念适时传来,解释了我的感受,“‘苍白’的‘网’在这里会被干扰。但不要放松。猎犬可能不敢深入这里,但这里本身……就有猎手。”

仿佛是为了印证它的话,在我们侧方一片荧光蘑菇丛的阴影里,突然亮起了几对猩红的、充满贪婪食欲的光点。伴随着粘腻的蠕动声,几只形似放大了数百倍、甲壳上长满恶心肉须的潮虫状生物,缓缓爬了出来,口器开合,滴落着腐蚀性的涎液。

影狩甚至没有停下脚步。它只是幽绿的眼眸朝那个方向瞥了一眼,尾尖轻轻一摆。

“噼啪——!”

一道细若发丝、却凝练到极致的暗蓝色电火花无声射出,精准地没入为首那只“潮虫”甲壳的缝隙。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那只“潮虫”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随即内部传来一连串沉闷的爆裂声,甲壳缝隙里渗出浓稠的绿色浆液,整个躯体软塌下去,不再动弹。

另外几只“潮虫”瞬间停住,猩红的光点剧烈闪烁,似乎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迟疑片刻后,缓缓缩回了阴影中。

影狩自始至终,步伐节奏都没有乱一下。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片落叶。

我暗暗心惊。这种举重若轻、精准到极致的猎杀,以及对这片区域生物习性和弱点的了如指掌,再次证明了影狩作为“守林人”的实力。

它或许正面对抗不了傲慢,但在这片属于它的“森林”里,它就是顶级的掠食者和规则的一部分。

我们继续前行。菌类森林之后,是一片更加诡谲的区域。地面变成了半透明的、类似胶质的物质,踩上去有轻微的陷落感和弹性,下方隐约能看到缓慢流动的、色彩斑斓的流体。

空中飘浮着大量蒲公英般的发光絮状物,它们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昏昏欲睡的柔和光晕和甜香。

“小心。”影狩的意念带着警告,“‘沉梦絮’。吸入或接触过多,意识会陷入深层梦境,身体被胶质同化。跟着我的脚印,不要碰任何飘浮物。”

它选择的落脚点极其刁钻,总是在胶质地面相对“坚实”的微小凸起上,而且速度极快,几乎不留痕迹。

我集中全部精神,死死盯着它的每一步,艰难地模仿。小白也似乎察觉到了危险,紧紧缩在我怀里,连呼吸都放轻了。

这片区域并不大,但走起来却感觉无比漫长。精神必须高度集中,体力消耗也很大。

当我终于跟着影狩踏上一片相对坚实、布满了尖锐黑色水晶簇的地面时,后背已经再次被冷汗湿透。

影狩在一块巨大的、形如野兽獠牙的黑色水晶下停了下来。这里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由水晶簇包围的小小凹陷,像是一个简陋的庇护所。上方有水晶遮挡,视野相对封闭,外界不易察觉。

“……暂时安全。”影狩转过身,幽绿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打量着我,“‘苍白’的注视在这里很微弱。

胶质区和这里的‘规则涡流’比较明显,能干扰它的‘网’。我们可以在这里……休息,以及……开始第一课。”

它走到水晶凹陷的中央,示意我坐下。

我依言坐下,背靠着冰冷的水晶壁,终于能稍微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身体的疲惫和伤痛如同潮水般涌来,但我强行忍住,看向影狩。

“第一课……是什么?”我在意识中问。

影狩蹲坐下来,幽绿的瞳孔在昏暗中如同两盏鬼火。

“……感知‘裂隙’。”它传递来意念,“归墟的规则网,并非完美无缺。因为‘沉淀’,因为‘残响’的冲突,因为不同‘源’的流动……到处都存在细微的‘裂隙’。

有些是天然的,有些是战斗或灾难留下的‘伤疤’,有些……是像‘苍白’那样的外力强行覆盖时,产生的‘排异反应’。”

它抬起一只前爪,爪尖亮起幽绿纹路,轻轻点在我面前的地面上。

“闭上眼。用你刚才走路时的那种感觉。不要用眼睛‘看’,用你的‘存在’去‘触摸’这片空间的‘皮肤’。感受能量的流动,感受‘规则’的‘张力’,寻找那些……不连贯的、扭曲的、或者特别‘稀薄’的点。”

我依言闭上眼睛,努力摒弃杂念,将感知缓缓扩散出去。

一开始,只有一片模糊的混沌。能量的流动杂乱无章,规则的“感觉”抽象而难以捉摸。但渐渐地,随着我静下心来,模仿影狩之前行走时的那种“沉浸”状态,一些细微的差异开始浮现。

我“感觉”到,左前方大约三米处,能量的流动似乎比其他地方更快、更急,像是一个无形的“小旋涡”。

正前方水晶壁的某个位置,“规则”的“质感”似乎比其他地方更“脆”,仿佛一层薄冰。

而在我右后方,靠近胶质区边缘的地方,那里的“存在感”格外稀薄、模糊,仿佛有一小片区域被“稀释”了。

“……我……好像……感觉到了一些……”我有些不确定地在意识中向影狩描述。

“……指出来。”影狩的意念简洁。

我凭着感觉,伸出手指,指向那三个方位。

影狩幽绿的眼眸扫过我指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第一个,是小型能量涡流,不稳定,但可以利用来短暂加速能量恢复。

第二个,是规则脆弱点,受到足够冲击可能会破裂,产生小范围规则紊乱。

第三个……”它顿了顿,“……是‘苍白’覆盖时,与本地胶质区规则冲突形成的‘缝隙’。很细微,但确实存在。‘苍白’的注视在那里会有不到01秒的延迟和微弱的失真。”

它看向我,幽绿瞳孔中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认可?

“……感知天赋,尚可。比大多数刚掉下来的‘坠物’强。”它的评价依旧苛刻,但至少不是否定,“但还不够精细,不够稳定。你需要持续练习,直到能在一瞬间,清晰感知到周围至少十个以上的‘裂隙’及其具体属性。”

十个以上?还有具体属性?我心中暗自咋舌。这难度……

“现在,第二课。”影狩没有给我消化的时间,“尝试调动你体内最‘安静’的那股力量。不是最吵的黑暗,不是暴躁的火焰,不是尖酸的计算……是那个总是想让你躺下的。”

懒惰?!

我愣了一下。调动懒惰的力量?用它来做什么?

“……懒惰的本源,是‘停滞’,是‘粘滞’。”影狩仿佛知道我的疑惑,“它不喜欢变化,抗拒运动。

这种特性,如果运用得当,可以用来……‘抚平’过于活跃的能量涡流,或者……短暂地‘加固’某个脆弱的规则点,让它更稳定。甚至,可以让你自身的能量和存在波动,变得更‘平缓’,更不易被察觉。”

我从未想过,懒惰的力量还能这样用!一直以来,我都将它视为纯粹的负担和拖累。

我尝试着,将意识沉入那片灰白、粘稠、总是试图将我拖入沉睡的领域。与以往压制它不同,这一次,我尝试着去理解它的“本质”,去感受那份“停滞”与“抗拒”中蕴含的奇特“韧性”。

过程并不顺利。懒惰的本源对我的“主动接触”表现出本能的排斥和更深沉的“困意”。

但或许是因为影狩的指引,或许是因为我对抗傲慢的迫切需要,我坚持着,一点点地,尝试着引动一丝那灰白粘稠的力量,让它按照我的意志,缓慢地覆盖向我的体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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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惊天动地的效果。但我能感觉到,自己外放的能量波动,似乎真的变得……更“钝”了一些,更“慢”了一些,更……不容易引起注意了。

“……粗糙,但方向没错。”影狩评价道,“继续练习。在你能够稳定隐藏自身波动,并能快速感知周围‘裂隙’之前,我们不会离开这里。”

它说完,便不再理会我,自顾自地在水晶凹陷的另一角趴伏下来,幽绿的眼眸半阖,仿佛进入了某种休憩或警戒状态。但我知道,它的感知一定如同最精密的雷达,监控着周围的一切。

我靠在冰冷的水晶壁上,怀抱着温暖的小白,闭上眼睛,开始一遍又一遍地练习。

感知“裂隙”。

调动“懒惰”。

忍受疲惫和伤痛。

压制体内其他“房客”因我专注修炼而产生的不同反应(饕餮的焦躁、暴怒的不耐、嫉妒的猜疑、林晓的持续分析)。

时间在寂静与专注中缓慢流逝。碎光隙高空那永恒微光似乎也黯淡下去,进入了某种“夜晚”周期。

我不知道影狩的计划具体是什么,不知道我们能否真的成功“偷走”棋子,不知道苏浅他们还能支撑多久。

但我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路。

在神的棋盘上,弱者想要活下去,想要保护珍稀之物,就不能只想着逃跑或蛮干。

必须学会理解棋盘的纹路。

必须学会利用棋局的漏洞。

必须让自己,从一颗随波逐流的棋子,变成一个……能够悄悄移动其他棋子的,危险的“变量”。

傲慢,你在看着吗?

看着你这枚小小的“核心样本”,如何在你的实验场里,笨拙而顽强地,学习着……反抗你的规则。

(第一百二十一章:窃火者与守林人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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