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店选在一家格调不错的粤菜馆。
停好车,林婉晴下意识地挽住了陈浪的手臂,力道比平时要紧一些。
走进预定好的包间,里面的人已经到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正是“西瓜”李莉。
她正如陈浪所料,或许比所料的还要夸张。
一件正红色针织包臀裙紧裹着丰腴的身段,
深v领口大胆地敞开着,露出大片雪白肌肤和一道深邃的沟壑。
硕大的圆形耳环随着她说话的动作晃动着,折射著顶灯的光。
她正侧身对着门口,举着手机笑得花枝乱颤,
包臀裙因坐姿绷得更紧,曲线毕露。
听见开门声,她立刻转过头,扬起明媚的笑容,热情地招手。
“哎哟,可算来了!婉晴,陈浪,好久不见!”
她的目光在陈浪身上迅速转了一圈。
从脸,到肩膀,到腰腹,再到腿。
那眼神里有毫不掩饰的打量,也有一丝玩味的评估。
而在她身旁,坐着另一位女子。
那一定就是“哈密瓜”了。
她与李莉的艳丽形成了近乎极致的对比。
一身浅米色的双绉真丝衬衫,质感高级,
解开了最上面两颗纽扣,
露出纤细的锁骨和一条精致的白金项链,
吊坠是一颗小到几乎看不见的钻石。
下身是同色系的阔腿裤,裤腿垂顺地盖住鞋面,衬得身形修长。
她手中端著一个骨瓷茶杯,正小口啜饮,
腕间一枚卡地亚坦克手表在灯光下泛著哑光的金属光泽,
不张扬,却不容忽视。
见到来人,她只是缓缓放下茶杯。
杯底与碟子接触时,发出一声清脆“叮”。
她抬起头,嘴角牵起一个标准的微笑,弧度精确得像用尺子量过。
“来了。”她的声音平缓,没什么起伏。
她的眼神平静无波,在陈浪和林婉晴身上轻轻掠过。
一个像火,一个像冰。
陈浪瞬间就感受到了这种强烈的反差。
林婉晴紧了紧挽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手臂内侧轻轻按了按。
她脸上挂起得体的笑容,声音比平时清亮几分:
“西瓜,哈密瓜,这就是陈浪。”
饭桌上以茶代酒,气氛还算融洽。
陈浪大多时候安静听着,从她们零碎的对话里,
拼凑著林婉晴过去十年苍白而压抑的时光。
那些独自度过的周末,那些无人分享的喜悦,
那些在婚姻里慢慢被磨掉的棱角和光彩。
“小哥哥,”
李莉忽然把话头引向他,笑眼在他脸上打转,
身体微微前倾,领口的风光若隐若现,
“菜够不够?看你不太喜欢说话呀,
是不是跟我们这些姐姐在一起不习惯?”
“没,挺好的。”
陈浪迎上她的目光,礼貌笑了笑,端起茶杯示意,
“听你们聊天挺有意思,长见识。”
一旁的王丽丽闻言,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她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低垂看着杯中荡漾的茶汤。
自始至终,她都没怎么主动和陈浪说过话,
但陈浪能感觉到,她那看似不经意的目光,掠过桌面又移开,
早已将自己从头到脚评估了一遍。
从衣着到谈吐,从应对到微表情。
林婉晴在桌下轻轻碰了碰陈浪的腿。
他侧头,看到她递来一个眼神,带着点小小的自豪和安心。
饭局结束,四人走向停车场,
夜色已浓,停车场灯光昏暗。
四人自然地分成了两拨。
林婉晴和陈浪走向那辆线条硬朗的黑色牧马人。
李莉则利落地按了下钥匙,
旁边一辆白色保时捷卡宴应声亮起车灯,
流畅的车身在灯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泽。晓税宅 首发
“哈密瓜,上车!”
李莉拉开车门,笑着招呼,
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格外清脆,
“姐带你感受下什么叫推背感!”
王丽丽优雅地坐进副驾,关门前,
她的目光最后一次扫过牧马人驾驶座上的陈浪。
那眼神依旧平静,却比在饭桌上多了一分探究。
车窗升起,卡宴低吼著率先驶出。
ktv包厢。
流光溢彩的灯球缓缓旋转,切割出迷离晃动的光斑。
几瓶红酒刚送上来,李莉就“砰”地一声,用开瓶器熟练地拔出了木塞。
“公平分配!”
她笑着,猩红的酒液在空中划出三道几乎相同的弧线,
精准地注入三个醒酒器。
然后她将醒酒器往林婉晴、王丽丽和自己面前一推。
三足鼎立。
女士的战场已经划好。
男人?
只是背景板,是观众,
是偶尔被拉上台的助演嘉宾。
李莉暖场,一首《护花使者》唱得字正腔圆,节奏铿锵。
唱到兴起,她干脆放下话筒,
直接端起醒酒器,仰头灌下一大口。
酒液从她嘴角溢出一点,顺着下巴滑落,
她毫不在意地用手背抹去,笑容恣意。
那位约好的小哥哥还没到。
李莉便自然地坐到陈浪身边的沙发扶手上,
饱满的胸脯在不经意间蹭过他的上臂。
她拿起另一只话筒递给他,眼神火热,带着不容拒绝的邀请:
“小哥哥,别干坐着呀,这首《相思风雨中》会不会?陪我唱一个!”
也就在这个瞬间,陈浪的目光越过李莉,看向了斜对面的林婉晴。
她只是端著酒杯,抿嘴一笑,自顾自小口啜饮著杯中深红的液体。
眼神里没有丝毫醋意或紧张。
陈浪见她如此,心下了然,便也接过话筒,配合著唱完了整首。
他的声音不高,但音准不错,
在李莉略显强势的声线旁,反而衬出一种温和的稳定。
轮到王丽丽,画风骤变。
《泡沫》的前奏刚响,李莉就凑到陈浪耳边,
带着酒气的温热气息喷在他耳廓:
“注意,前方高能,孟姜女要开嗓了。”
王丽丽一开口,带着鼻腔共鸣和微颤尾音的标志性哭腔便笼罩了整个包厢。
本该充满力量感和爆发力的歌,硬是被她唱得哀婉凄绝,
每一个字都像浸透了泪水,每一个转音都带着呜咽般的颤抖。
“你看,”
林婉晴也靠向陈浪,手指轻轻搭在他手背上,
小声吐槽,语气里带着亲昵的无奈,
“每首歌,她都能自动切换成这个调调,绝不绝?”
然而,与这悲切唱腔形成巨大反差的,是王丽丽的神情。
她微微闭着眼,睫毛在闪烁的灯光下投出细密的阴影。
表情投入,身体随着节奏轻轻摇摆,
左手还无意识地做着些小幅度的抒情手势。
完全沉浸在自己营造的悲伤世界里。
她用最苦情的方式,享受着最专注的自我表达。
几轮酒下来,气氛越发活络。
当王丽丽再次用她那独特的哭腔,幽幽地演绎《如果没有你》时,
李莉大笑着抓起话筒塞给陈浪:
“来来来,咱们给哈密瓜伴个唱!”
她率先捏著嗓子,夸张地模仿起那种颤音,挤眉弄眼。
陈浪被这热闹的气氛感染,
也半推半就地跟着学唱起来,刻意加重了鼻腔的共鸣。
后面赶来的小哥哥也嘻嘻哈哈地加入进来。
一时间,包厢里鬼哭狼嚎,笑闹一片。
王丽丽终于被逗得破功,“扑哧”一声笑出来,拿起沙发上的抱枕扔向李莉。
“讨厌!你们能不能尊重一下艺术!我这是情感投入!”
李莉一边躲,一边指著自己和林婉晴消耗更快的醒酒器开玩笑。
“哎不对啊!你俩得帮我们代喝!
凭什么就哈密瓜一个人悠哉悠哉?”
王丽丽闻言,非但不生气,反而优雅地端起自己的醒酒器,
又斟了满满一杯,脸上带着一种傲娇的小表情,笑道:
“规则可是你定的,西瓜。现在想反悔?晚了!”
陈浪看着她因酒意而生动泛红的脸,心中雪亮。
无论大家怎样打趣她独特的唱腔,或开玩笑说不公平,她都绝不会真的生气。
因为她享受的,正是这种被众星捧月般关注感觉。
甚至被“嫌弃”却依然稳坐中心的感觉。
在这一片喧嚣中,林婉晴拿起了话筒,点了一首《味道》。
她将另一个话筒递给他,眼神温柔而期待。
当陈浪接过话筒,她立刻依偎过来,肩膀轻轻贴着他的手臂。
她唱得很认真,声音不算完美,有些地方甚至微微走调。
“想念你的笑,想念你的外套,想念你白色袜子和你身上的味道”
陈浪一边跟着哼唱,一边侧头看着她。
迷离的灯光在她脸上流转,
她专注而深情的侧脸在明暗交替中显得格外柔和。
长长的睫毛垂下,随着歌声轻轻颤动。
她唱得那么投入,每一句都注满了情感!
一股熟悉的尖锐怜惜,再次狠狠撞进陈浪的心口。
他仿佛看见在无数个夜晚,她只能独自坐在角落,
伴着这些充满年代感的哀怨老歌,一遍遍咀嚼无人分享的孤独。
那十年。
她最好的十年。
“这小老头,真是暴殄天物啊”
陈浪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将她牢牢地圈在自己身侧。
歌还在唱,酒还在喝,笑声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