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浪将相机放回防潮箱，锁扣“咔”一声轻响。
他走下楼梯。
一楼只开了一盏台灯，昏黄的光圈拢著工作区。
苏晓宁背对楼梯，坐在电脑前。
屏幕冷光映亮她的侧脸和脖颈，手指在鼠标上快速点击，
发出密集的“咔嗒”声。
屏幕上曲线滚动，数据密密麻麻。
陈浪在她身后两步处站定。
空气里有茶香，和另一种更清冷的香水味。
她换过衣服了。
“快递发了吗？”
他开口。
苏晓宁点击鼠标的动作没停。
过了两秒，她极慢地转头，目光扫过他，没什么温度。
视线越过他，落在楼梯拐角的阴影处——
那里空无一物，只有下午蔡佳玲高跟鞋可能踩过的地板。
停留了大约一次呼吸的时间。
她转回去，视线落回屏幕。
鼠标点击声再次响起，更快，更密。
“今晚一起吃饭吧？火锅怎么样？”
陈浪往前挪了半步，台灯的光晕边缘蹭到了他的鞋尖。
苏晓宁敲击键盘的手指顿住了。
屏幕的光映着她抿紧的唇线。
她没回头，
“我要去看亲戚家的小孩。”
她顿了顿，
“国庆过后一直粘我。”
“就不能”
“我答应了的。”
苏晓宁截断他，语速很快。
说完，她僵了一下，肩线微微下沉。
房间里只剩机箱低微的运行声。
她松开鼠标，向后靠进椅背。
半边脸陷入台灯光晕，表情柔和了些，也疲惫了些。
她没看陈浪，目光落在虚空。
“明晚吧。”
她侧过脸，抬眼看向他。
灯光在她睫毛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我陪你。”
说完，她转回身，重新握住鼠标。
点击声再次响起，恢复平稳。
“我送你去地铁站。”陈浪说。
苏晓宁没拒绝，也没应声。
几分钟后，她关掉电脑，拿起包。
两人一前一后出门，走进暮色里。
去地铁站的路很短，谁也没说话。
晚风有点凉，吹起她耳边几缕碎发。
送到进站口，她刷卡前停了一下，没回头，
只摆摆手，身影很快消失在闸机后方。
陈浪看着那道消失的背影，站了几秒，转身往回走。
车厢里残留着她的香水味。
等红灯时，电话响了。
屏幕上跳着两个字：蔡蔡。
陈浪接起。
“快点通过我微信。”
蔡佳玲的声音传来，语速很快。
没等他回话，电话已经挂了。
忙音嘟嘟作响。
陈浪把手机扔回副驾。
回到小区，停好车。
他坐在车里，引擎熄灭后的寂静涌上来。
他拿起手机，点开微信。
通讯录有个鲜红的“1”。
几乎在通过的瞬间，对话界面就跳了出来。
蔡佳玲发来一张图片。
体检报告首页。
结论栏：未见异常。
纸质报告边缘被她手指捏著，指甲鲜红。
像一份有机蔬菜的质检证明，新鲜，健康，可供食用。
图片下方，文字弹出。
蔡蔡：几点能到酒店？
陈浪盯着屏幕。
地库里有车开进来，车灯晃过他的脸，又暗下去。
陈浪：你咋想的？
蔡蔡几乎秒回：我不介意
游标在那头闪动，显示“正在输入…”。
几秒后，新消息弹出。
一句赤裸到让人瞳孔一缩的话：
【我不介意和闺蜜分享同一份甜点…】
后面跟了个俏皮表情。
好闺蜜，同杆共苦。
陈浪看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他退出微信，打开订房app。
手指滑动，找到维纳斯酒店，选择房型，付款。
做完这一切，他忽然停住。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房间是他订的。钱是他付的。地点是对方选的。
如果如果房间里有什么不该有的东西呢？
一个隐蔽的镜头，一次蓄意的勒索，或者更糟。
小说里、新闻里，这种桥段太多了。
欲望冷却了一瞬，被更现实的警惕覆盖。
他重新点开订单页面，取消。
陈浪：退了吧。我开好了房，今晚我请客。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地库又恢复寂静，只有远处管道隐约的滴水声，嗒，嗒，嗒。
像某种倒计时，又像心跳。
换了另一家酒店，陈浪先到。
门铃响了三声，短促，笃定。
陈浪拉开房门。
蔡佳玲站在走廊暖黄的灯光下，像一幅等待拆封的礼物。
一件黑色真丝长衬衫，裹着她。
料子太滑，灯光在上面站不住脚，只淌下幽微的暗泽。
最上面两颗扣子没系，衣襟虚掩，
一条同色细腰带在腰间松松打了个结，勒出弧度。
下摆停在腿根，下面便是光裸的腿，笔直地踩在细高跟上。
她手里只捏著一只手机。
红唇在廊灯下润得反光。
“挺准时。”
陈浪侧身。
她滑进房间，带进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香。
目光在套房内扫了一圈，掠过窗外的城市灯河，钩回陈浪脸上。
“地方不错。”
她笑，走到小吧台边，
指尖刮过冰桶的金属边缘，
“有酒么？”
陈浪关上门，落锁声很脆。
他没去拿酒，走到她身后，很近。
真丝领口下，肩颈白皙，黑色蕾丝细带的影子清晰。
“酒不急。”
他声音发沉，
“下午的事，先聊聊。”
蔡佳玲转身，背靠吧台，仰头看他。
眼底没有半点慌，漾开笑纹。
“聊什么？聊我怎么帮你放松？”
放松两个字，被她舌尖抵著上颚，慢慢碾出来。
陈浪复上她握手机的手，连手机一起压上台面。
另一只手抚上她衬衫衣襟。
真丝很滑，底下肌肤温热。
“聊你拿我当傻子。”
他低头，盯住她的眼睛，
“聊你利用晓宁。”
蔡佳玲笑容没变，抬手，裸色甲尖在他胸口轻轻一点。
“别说得那么难听。”
她身体往前送了送，衬衫领口滑开更多，蕾丝黑得触目，
“各取所需。你需要释放，我需要解决麻烦。至于晓宁姐”
她眼神闪了闪，
“她不是默许了么？把你暂借我用用。”
“借？”
陈浪眼神一暗。
抚在衣襟上的手用了力，将原本交叠的门襟向两侧扯开些。
腰带勒紧的腰线清晰，衬衫下阴影更深。
空气凝滞。
他压着她的手松开，抬起，虚悬在她身侧。
蔡佳玲身体轻轻一颤。
不是怕，是一种细微的颤栗。
她没有退，反而将脸更深地埋入他的颈窝，
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的叹息。
仰起脸时，她半眯着眼，红唇微启，呼出的气息温热。
那眼神里没有闪躲，只有默许和纵容，
她声音沾了沙，
“就是这样。晓宁太温柔了。
她不会这样，对吧？”
陈浪不再说话。
他的手臂从她腋下穿过，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一种沉甸甸的饱满感与惊人的弹软，
隔着衣衫，直接印证了他心中那个已然清晰的判断。
随即箍紧她的腰背，发力，将她整个人提离地面。
蔡佳玲短促地“啊”了一声，笑却从眼底漫上来。
腿顺势缠上他的腰。
黑色真丝衬衫彻底滑开，向后褪去，完整暴露出里面——
仅由几缕纤巧黑色蕾丝勉强维系的内衣，形同虚设。
衬衫袖子还挂在她臂弯，衣摆堆叠在腰间，一片狼藉的华丽。
陈浪低头，堵住了她带笑的唇。
不是吻，是啃咬，是掠夺呼吸。
蔡佳玲热烈地回咬，手指插进他发根。
几步距离，她被抛进床垫中央，床垫发出沉重的闷响。
长发海藻般铺开，黑色真丝睡衣已皱成一团，凌乱地堆在身下。
她胸口起伏，眼波横流，看着陈浪扯开自己的衬衫。
扣子崩落，声音细碎。
衣物坠地。
下一刻，天旋地转。
所有的理智，都在那个瞬间被彻底击碎。
世界被压缩成一片混沌的感知：
耳边只有滚烫的呼吸与失控的心跳，视线所及是晃动模糊的光影，
鼻尖充斥着汗水、香水与被体温蒸腾出的、令人晕眩的独特气息。
仿佛溺水，又仿佛在燃烧！
就在这节奏趋于暴烈的时刻——
一阵突兀而尖锐的手机铃声，刺穿了满室黏稠的暧昧。
铃声执著地响着，屏幕的亮光在昏暗的床头柜上不断闪烁。
屏幕上，清晰地跳动着三个字。
【小狼狗】。
蔡佳玲的动作瞬间停住。
她眼里的迷醉像潮水般退去几分，闪过一丝计划得逞的精光。
她伸手，不是去拿电话，而是按住了陈浪想要动作的手臂。
“别挂”
她喘息著，将手机塞进陈浪手里，指尖在他掌心暧昧地勾了勾，
“帮我接。告诉他”
她凑近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混合著香气，吐出话语：
“告诉他，你女朋友现在没空理他。以后，也没空了。”
手机在掌心震动，屏幕的光映着陈浪的脸。
他看了一眼身下的蔡佳玲，又看了一眼那催命符般的来电显示。
接，还是不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