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切,都脱离了陈浪熟悉的轨道。
苏晓宁从未如此主动,如此具有掌控欲。
她主导着节奏,尝试着从未有过的姿势,沉默而固执。
汗水打湿了她的长发,黏在潮红的颈侧,
她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里面没有情欲的迷离,
只有一种近乎自毁的专注和证明。
陈浪被卷入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里,
起初是惊愕,随后是被全然陌生的苏晓宁点燃了更炽烈的火焰。
但在这场身体极致的纠缠中,他清晰地感受到,
他们之间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
她在玻璃那头,燃烧自己,也审视着他。
风暴平息后,房间里只剩下彼此粗重未平的呼吸。
月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在地板上投出一片冷白。
苏晓宁背对着陈浪,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忽然开口,声音沙哑而平静,
“知道吗,陈浪。”
“擦屁股的最后一下,并不是你擦干净了。”
“而是它的颜色淡到你能接受了。”
她轻轻吁出一口气,带着事后的慵懒和深不见底的疲惫。
“生活也差不多。你越使劲往里深挖,事越多。”
“其实人生和擦屁股一样,不是擦干净了,而是看淡了。”
“所以,尽力就行。”
“剩下的就交给内裤。”
她顿了顿,最后一个短句轻得像一声叹息,却重重砸在陈浪心上:
“爱咋咋地吧。我的书城 耕鑫最全”
陈浪躺在黑暗中,浑身冰凉。
他听懂了。
她接受了现状的不干净,划定了她能忍受的颜色深度。
这不是原谅,这是有条件、有底线、且随时可能撤回的停战协议。
而那个底线,就是她口中的内裤——
她的尊严、她的骄傲、以及她尚未完全付出的真心。
至于“爱咋咋地”,不是放任,而是警告:我就看着,看你怎么做。
再坐过头,内裤兜不住,一切就都完了。
长久的沉默在房间里蔓延。
苏晓宁不再说话,仿佛睡着。
2014年10月13日,周一。
鲁抗医药高开两个点,随后一路向上,开盘半小时就封死了涨停板。
除了兰石重装这个连续一字板的股票,陈浪账户里现在就剩这一只票了。
另一边,螺纹钢1501合约,
开盘同样高开两个点,接着就是不带回头的拉升,
价格重新站回2660上方——
距离陈浪国庆前平仓的位置,已经蹿上去超过一百个点。
陈浪坐在屏幕前,手指在键盘上悬停过好几次。
开仓的冲动像潮水,一次次拍打他的理智。
在一个明确的下行趋势里,这种反弹确实诱人,
做进去,快进快出,利润不会薄。
但他最终没动。
期货这东西,多空都能做,看似机会翻倍。
可恰恰是这一点,最容易让人迷失。
总想抓住每一个波动,结果往往是被每一个波动甩下车。
他关掉交易软体。
放弃不属于自己节奏的利润,和拒绝送上门的诱惑一样,
需要的不是技术,是定力。
收盘后,他顺手点开微信。
五娃的对话还停在最上面。
昨晚发来的照片,一张只套著24号球衣的自拍。
衣摆刚过大腿根,上半部分的布料被撑起紧绷的弧度。
陈浪看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又删掉。
最后,他退出了对话框。
不是因为偏爱30号。
这和做单的道理一样——
明知道是火,就别伸手去试温度。
蔡佳玲那种女人,是刺激。
但也只是刺激。
收盘后,陈浪把烟按灭在堆满烟蒂的烟灰缸里,下楼。
来到东福花园楼下时,还不到三点半。
工作室的门虚掩著,里面传来胶带撕扯的“刺啦”声。
苏晓宁正在打包,脚边堆著十几个纸箱。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短裤,
头发随意扎在脑后,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听见脚步声,她抬头看了一眼,手上动作没停。
“收盘了?”她问。
“嗯。”
陈浪应了一声,把路上买的冰镇柠檬茶放在桌上,
“给你带的。”
苏晓宁看了一眼那杯饮料,没说话,继续弯腰封箱。
胶带在她手里拉出笔直的一条线,贴牢,抚平,动作干净利落。
空气里只有胶带声和纸箱摩擦的声音。
陈浪站了一会儿,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打包。
他目光扫过地上成堆的货品和单据,
又看向苏晓宁被汗水微微浸湿的后背。
“这样打包太耗时间了。”
他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清晰。
苏晓宁动作没停,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陈浪往前走了一步,语气是商讨,却带着决定后的平稳:
“我去劳务市场找个靠谱的阿姨,专门负责打包发货。
日结,一天一百,包两顿饭。
这样你能腾出手,专注选款和数据分析。”
苏晓宁封箱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把额头的汗,
这才走过来拿起那杯柠檬茶,插上吸管喝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让她微微眯了下眼。
“可以。”
她放下杯子,语气干脆,
“阿姨你来定,但要细心,手脚干净。”
“另外,”
苏晓宁走到电脑前,调出一份新的ppt,
屏幕的光映亮她平静的侧脸,
“既然说到要解放我的精力,那视觉营销这块,我也重新规划了。”
她滑动页面,上面是风格清新的街拍和场景图。
“这是下周的新系列,城市漫步。
模特我已经谈好了,艺校的学生,气质干净。
以后云裳的视觉输出,就走这个路线。”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屏幕上。
“那种需要特殊安排、私人订制风格的拍摄,以后不会再有了。”
“我的时间和资源,应该全部投入到能沉淀品牌价值的事情上。”
她没有看他,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误地传达到他耳中。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是她为两人合作,也为彼此关系,划下的新边界。
房间里很安静,能听见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陈浪看着ppt上那些阳光、街道和笑容自然的模特图,
再想起周末二楼昏暗光线里那些近乎赤裸的布料,一种强烈的割裂感袭来。
“明白了。”
陈浪开口,声音不高,但异常清晰,
“就按这个方向走。阿姨我明天就去找。”
有些话,永远不必再说出口。
苏晓宁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深。
几秒后,她轻轻点了下头。
“好。”
她关掉ppt,转身拿起一叠物流单,
“那现在,先把眼前这批货的单据核对完?
明天阿姨来了,也得有规矩。”
“嗯。”
陈浪接过单据,在她对面坐下。
午后的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桌面上,偶尔交错,很快又分开。
他们不再提过去,只谈现在和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