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晴的手指收拢。
她看着那双拖鞋,看向陈浪,最后迎上女儿的眼睛。
“是陈叔叔的。”
她的声音平稳,
“陈叔叔是合伙人,经常要来家里商量事情,放双拖鞋方便些。”
这个解释她排练过很多次。
她蹲下身,拿出儿童拖鞋放在女儿脚边。
王媛媛“哦”了一声,却没有立刻穿鞋。
她歪著头,目光在陈浪脸上停了两秒,又转到妈妈耳根上。
然后她慢吞吞换上拖鞋,语气意味深长:
“合伙人呀那陈叔叔的合伙人待遇真好。”
这话让林婉晴心头一跳。
陈浪却笑了。
他自然地换上拖鞋,走进客厅。
“待遇确实不错,”他接话,
“主要是你妈妈这位总指挥太能干,我这个后勤参谋得随时待命。”
王媛媛眨眨眼:“那今天要待命吗?妈妈明天开业,是不是要开作战会议?”
“媛媛,”
林婉晴打断,
“先去洗手,妈妈切了水果。陈叔叔一会儿还有事。”
王媛媛撇撇嘴,去了洗手间。
客厅里只剩两人。
林婉晴走进厨房拿水果。
陈浪跟进来,倚在门边看她。
“紧张什么?”
他声音很低。
林婉晴动作顿了一下:
“她太聪明了我总觉得她什么都知道了。”
“知道了又怎么样?”
陈浪走近,接过水果刀,
“她只需要知道,妈妈现在很开心,有个叔叔对她和妈妈都很好,就够了。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林婉晴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心忽然落了下来。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
水果切好装盘。三人围坐。
王媛媛说著学校里的趣事,偶尔抛问题给陈浪,
陈浪总能接住,逗得她笑起来。
陈浪吃了片西瓜,擦擦手,站起身。
“不早了,”他说,
“明天开业,你得养足精神。我也得回去看数据。”
他的离开干脆利落。
林婉晴心里掠过失落,但更多是松了口气。
她送他到门口。
王媛媛也跑过来:“叔叔再见!明天你会来餐馆吗?”
“来,”陈浪揉了揉她的头发,“尝尝总指挥的手艺。”
“那你得帮我答题!”
“一定。”
门关上。楼道安静了。
林婉晴靠在门板上,听电梯声响消失。
她转身,看见女儿还站在玄关处。
“妈妈,”
王媛媛忽然说,
“陈叔叔的鞋,擦得好亮。”
林婉晴走过去,看着王媛媛还在回忆的眼神。
“嗯,”她轻声说,“陈叔叔是个认真的人。”
“那他以后还会经常来吗?”
王媛媛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林婉晴蹲下身,与女儿平视。
“如果妈妈希望他来,”她认真地说,“如果他愿意来,他会来的。”
王媛媛眨了眨眼,忽然抱住妈妈的脖子,在她耳边小声说:
“妈妈,你刚才切水果的时候,一直在笑。
林婉晴身体微僵,随即放松下来,回抱住女儿。
“是吗?”她声音有些哑。
“嗯,”
王媛媛用力点头,
“笑得特别好看。比跟我爸爸在一起的时候,好看多了。”
林婉晴收紧手臂,把脸埋在女儿发顶。
“去洗澡吧,”她声音恢复平静,
“明天还要早起,去给妈妈的餐馆当小迎宾。”
“好!”
王媛媛松开手,跑向浴室。
林婉晴走到窗边。
楼下,牧马人驶出小区,尾灯在夜色中划出光痕,渐渐远去。
她看着那光痕消失,抬手摸了摸嘴角。
10月18日,周六。湘菜馆开业日。
店门口摆着花篮,空气里飘着辣椒与热油的香气。
林婉晴穿一身淡紫色旗袍,头发绾得一丝不苟,站在门口与邻里寒暄。
她脸上带着笑,眼神却时不时飘向店内——
王媛媛在包厢写作业,而陈浪,半小时前去送果汁后就没下来。
包厢里,作业本摊在桌上,王媛媛托著腮,盯着对面的男人。
陈浪看着手机上的行情软体。
“浪叔叔,”
王媛媛压低声音,“我问你个问题。”
陈浪抬眼:“嗯?”
“我的内裤,”
她皱着小鼻子,表情非常认真,
“它老是亲着我的屁股,算不算猥亵啊?”
饶是陈浪有所准备,也被这问题的直接和天真噎了一下。
他放下手机,看着小姑娘清澈又好奇的眼睛,没有笑,也没有敷衍。
“法律上,猥亵是指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做不好的事。
你的内裤是你的衣服,它的工作就是保护你、接触你,
就像手套要握住你的手,是正常的接触,不是猥亵。”
王媛媛眨巴着眼,消化了几秒,眼睛倏地亮了:
“哦!所以它是好内裤!在做它该做的事!”
“对。”
陈浪点头,嘴角忍不住弯起一点弧度。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打开了王媛媛的话匣子。
她妈妈林婉晴就不会这样回答,只会训斥她少问这些稀奇古怪的问题。
她往前凑了凑,声音更小,眼睛发亮。
“浪叔叔,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她语气笃定。
“知道什么?”
“你根本不是普通合伙人。”
她掰着手指头,
“你家不在西海水岸,可拖鞋在我家;
你落下的打火机,妈妈藏到沙发缝里,但我看到了;
还有阳台上那件灰色t恤,妈妈说买大了要退,可吊牌早就剪了”
她每说一件,陈浪心里的惊讶就多一分。
这孩子观察很细。
“最重要的是,”
王媛媛总结,小脸认真,
“我妈妈是个笨蛋。”
陈浪挑眉:“嗯?”
“她可笨了。”
王媛媛皱起鼻子,语气是亲昵的抱怨,
“车坏了只会找你,手机新功能学三天还不会,想藏东西永远藏不住。
她以为把我当小孩,就什么都看不出来。”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却格外清晰,
“可是浪叔叔,你走了之后,她会看着你坐过的地方发呆;
你用过那个烟灰缸,她洗的时候会摸好久;还有”
她停下来,看着陈浪,那双酷似林婉晴的眼里,闪动着超越年龄的理解。
“她最近,笑得比以前十年加起来都多。所以,你不是合伙人,”
她一字一句,
“你是我妈妈藏起来的宝贝。虽然她藏得很差劲。”
包厢里安静下来。
外面传来客人的喧闹和杯盘轻碰的声音。
陈浪看着眼前这个只有八岁的小女孩,心里某个角落被温软的情绪涨满。
前世他在k线图的厮杀中度过半生,没有孩子。
此刻,看着王媛媛认真的小脸,
这种被需要、被托付的感觉,
远比账户里增长的数字更让他踏实。
“你妈妈不笨,”
他开口,声音柔和,
“她只是把聪明都用在了真正重要的事情上。
比如把你教得这么好,比如做出那么好吃的菜。”
王媛媛嘴角忍不住向上翘起。
她晃了晃腿,又问:“那浪叔叔,你喜欢我妈妈吗?”
陈浪没有回避,
“我喜欢和你妈妈在一起时的感觉。
很放松,很安心,就像回到了家。”
王媛媛满意地点点头。
她跳下椅子,跑到陈浪这边,示意他低头。
陈浪配合地俯身,小姑娘凑到他耳边,用气声快速说:
“浪叔叔,昨晚你其实不用回去的。
我都知道了,妈妈还以为她藏得很好呢。”
说完,她退开一点,冲他眨了眨眼。
陈浪怔住,随即失笑。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这孩子,真是个人精。
那今晚是回还是不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