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福新村西门。
陈浪把车停好,车窗降下一半,点了根烟。
三点二十五分。
比约定的半小时,早了五分钟。
他看向小区门口。
一个穿黑色冲锋衣的高挑身影站在那里,
脚边放著一个看起来很专业的登山包,
旁边还有个手提旅行袋。
是王丽丽。
但她穿的不是照片里那套。
陈浪眯起眼睛,又吸了口烟。
照片里是短款的棕色背心,露著脖颈大片雪白,配肉色长款骑行裤。
张扬,热烈,像随时准备燃烧。
眼前这套,是全黑的。
长袖长裤的骑行服,外面罩着同色薄款冲锋衣,拉链拉到下巴。
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只有一张脸露在外面,白得晃眼。
陈浪弹掉烟头,按了下喇叭。
王丽丽闻声看过来,眼睛一亮,拎起背包和旅行袋,快步穿过马路。
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带进一阵风,还有很淡的木质调香水味。
“等很久了?”
她边系安全带边问,声音里带着笑。
“刚到。”
陈浪启动车子,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
“换装备了?”
语气很随意,但王丽丽听懂了。
她侧过脸看他,嘴角弯著:
“怎么,失望了?”
陈浪没接话,打着方向盘汇入车流。
王丽丽轻笑一声,身体往后靠了靠,手指往后座一指:
“你喜欢的那款,在包里。洗干净了的。”
她说这话时,眼睛看着前方,
侧脸的线条格外清晰。
陈浪从后视镜瞥了一眼后座。
那个手提旅行袋,鼓鼓囊囊。
他没说什么,只是踩深了点油门。
车子驶上高速,窗外的道路飞速后退,渐渐稀疏。
车载导航的蓝色箭头坚定地指向西南方向——广西贺州。
王丽丽安静了一会儿,从包里拿出保温杯,拧开,递到陈浪嘴边:
“喝点?红茶,加了点蜂蜜,提神。”
陈浪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
温度刚好,甜度也刚好。
“谢谢。”他说。
“不客气。”
王丽丽收回杯子,自己也喝了一口,
然后捧著杯子,看着窗外,
“其实金子山也不错,近。为什么非要跑那么远?”
“近的地方人多。”
陈浪说,
“你想爬山,还是想被人看?”
王丽丽转过头看他:“有区别吗?”
“有。”
陈浪目视前方,
“爬山是自己的事。被人看,是表演。”
王丽丽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浪哥哥,你说话总是这么一针见血。”
“实话而已。”
“那你现在是去爬山,还是去表演?”
陈浪侧头看了她一眼。
“你猜。”他说。
王丽丽不问了,重新靠回座椅,捧著杯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一个半小时后,广宁服务区。
陈浪把车停进车位,熄火。
“去下卫生间。”
王丽丽解开安全带,从后座拿过自己的双肩包,
打开,从里面掏出一包纸巾——整整一包,没开封的。
陈浪挑眉:“准备挺充分。零点看书 追罪欣章结”
“出门在外,有备无患嘛。”
王丽丽冲他眨眨眼,推门下车。
陈浪也下了车,靠在车门上点了根烟。
几个跑长途的大货车司机在旁边抽烟聊天,声音粗粝。
王丽丽从卫生间出来时,那几个司机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一瞬。
哪怕裹着冲锋衣,她修长的腿型和走路的姿态,依旧勾勒出清晰的线条。
那张脸更是夺目——
不是单纯的漂亮,是一种带着距离感、却又忍不住想靠近的明艳。
她似乎习惯了这种注目,目不斜视地走回来,拉开车门坐进去。
陈浪掐灭烟,也上了车。
“走吧。”
王丽丽说,
“后面车少了,开快点。”
陈浪看她一眼:“刚才谁说准备充分?这就急了?”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
王丽丽系好安全带,眼睛看着前方,
“气氛到了,节奏就得跟上。对吧,浪哥?”
陈浪笑了下,没接话,重新发动车子。
驶离服务区,路上的车果然少了。
双向四车道的高速,空旷笔直。
远处是连绵的山影,近处是反游标划出的光带。
陈浪把车速提到了160。
风噪骤然增大。
王丽丽下意识抓住了车门上方的扶手,声音有点飘:
“太快了慢点,我有点受不了。”
陈浪瞥了她一眼,油门没松:
“从广州出城堵车时,你嫌慢,说太慢了没劲。
现在嫌快?王导,你这标准挺灵活。”
“那不一样。”
王丽丽转过头看他,几缕头发贴在脸颊,
“出城是心里急,现在是身体跟不上。”
陈浪嘴角微勾:“那就跟上。”
他没减速。
指针在160附近轻微晃动。
王丽丽抓着扶手的手指微微发白,但眼睛亮得惊人。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黑暗,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
那种感觉——失控,但刺激。
她喜欢。
临近姑婆山景区,导航提示离开高速,转入省道,最后是一段县道。
路开始变窄,变弯。
路况也差了。
柏油路变成了水泥路,最后是一段坑洼的土路——
显然是为景区开发临时修的,还没铺装。
车灯照亮前方一片飞扬的尘土。
牧马人的悬挂开始工作,车身随着路面起伏。
王丽丽非但没觉得不适,反而兴奋起来。
她指著前方一个被车灯照得反光的大水坑:“前面那个,别减速!”
陈浪挑眉:“这是车,不是坦克。”
“所以才要冲过去!”
王丽丽语气里带着兴奋和狠劲,
“犹豫就会败北,减速就得熄火。浪哥,你像是会犹豫的人吗?”
话音未落,她目光下滑,
意有所指地扫过陈浪握住方向盘的小臂,
又缓缓移向他因控制油门而紧绷的腿部线条。
最终,落点明确。
那个眼神不再是暗示,而是战书。
陈浪没说话,眼神一凛,油门猛地一踩。
牧马人发出一声低吼,轮胎碾进浑浊的水洼,溅起半人高的泥水。
车身腾空一瞬,然后重重砸回路面。
剧烈的震动从底盘传遍全身。
王丽丽短促地惊叫一声,身体被安全带勒住又弹回座椅。
随即,她爆发出畅快的大笑,笑得眼角都渗出泪花。
她一边抹眼泪,一边侧过身,
手掌带着未散的兴奋热度,按在陈浪大腿上。
“够劲!”她声音还带着笑颤。
陈浪稳住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那个手提旅行袋。
黑色的,鼓鼓囊囊。
他忽然觉得,这段路,或许比山顶的风景更有意思。
晚上八点半,车子终于开进姑婆山景区停车场。
停车场空荡荡的,只有角落里停著两辆本地牌照的面包车。
一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投下昏黄的光。
景区入口已经关闭,旁边的森林酒店还亮着灯。
三层小楼,木质外观,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一楼大堂的玻璃门透出暖光,隐约能看到前台有人值班。
陈浪停好车,看了眼酒店:“还有房间。”
“不去。”
王丽丽拉开车门,跳下车,深深吸了一口山里的空气,
“住那里多没意思。”
她走到车后,打开后备箱,
拖出自己的登山包和一个黑色的长方形包裹——
那是帐篷。
陈浪也下了车,山里的夜风扑面而来,带着竹叶和泥土的湿冷气息。
“你连帐篷都带了?”
他问。
“当然。”
王丽丽拉开包裹拉链,
里面是一顶深蓝色的双人帐篷,
看品牌和做工就知道不便宜,
“顶级防水面料,全铝合金骨架,
睡袋是鹅绒的,标温零下五度。
比酒店那潮乎乎的被子强多了。”
她抬起头,眼睛在夜色里亮晶晶的:“敢不敢?”
陈浪看着她,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