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毕业了,上了半年班。
王丽丽顿了顿,语气不再激烈。
“月薪一万二,在广州,付完房租吃饭所剩无几。
我背着一个富商送的爱马仕去挤地铁,同事看我的眼神像看怪物。”
“所以辞了?”
“辞了。”王丽丽说,
“我开始到处旅游,拍照,发朋友圈。
故意找些帅气的男陪玩一起拍,发出去。
你知道我给谁看吗?”
陈浪没答。
“给那个前男友看,给所有觉得我堕落了的人看。”
王丽丽笑起来,
“我要告诉他们,我现在过得很好,有钱,有自由,有选择权。
我要让他们嫉妒,让他们后悔。”
“然后呢?”陈浪问,“爽了吗?”
王丽丽沉默了几秒。
“爽过。”她说,声音低下去,
“但很快就没意思了。就像坐飞机,起飞那一下刺激,后面都是漫长的无聊。”
“所以你想找点新刺激?”
“我想找点”
王丽丽斟酌著用词,
“真实的。能抓得住的东西。”
她看向陈浪,眼睛里有种孤注一掷的光。
“陈浪,我知道你有女人,林婉晴。
我也知道我不配跟她比。
但我不求名分,不求承诺。我只想”
她停住了,没说完。
但意思很明显。
她想抓住陈浪。
用身体,用金钱关系,用一切她能用的方式。
陈浪没立刻回答。
他看向远处的云海。
云在翻腾,像某种有生命的东西。
“王丽丽,”
他开口,声音很平静,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王丽丽看着他。
“像站在悬崖边的人。”陈浪说,
“往前一步是深渊,往后一步是庸常。
你不敢跳,也不敢退,只能站在这里吹风。”
王丽丽嘴唇微张,没出声。
“但风总会停的。”
陈浪转过头看她,
“云也会散。到时候,你还是要选。”
“那我该怎么选?”
王丽丽问,声音很轻。
陈浪笑了。
“选那个能让你吃饱的。”他说,“哪怕吃相难看。”
说完,他朝凉亭走去。
王丽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风很大,吹得她浑身发冷。
但心里那团火,却烧得更旺了。
她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凉亭里能遮挡一部分风,不多。
陈浪把背包放在石凳上,自己坐下,从包里拿出水和巧克力。
“吃点,补充体力。”他递给王丽丽一块。
王丽丽接过,拆开包装,小口吃著。
巧克力的甜腻在舌尖化开,驱散了些许寒意。
“陈浪。”她忽然叫。
“嗯?”
“你不觉得我脏吗?”
她声音发颤,像绷紧的弦。
陈浪看过去。
她低着头,手指捏著巧克力包装纸,捏得咯吱响。
“脏?”
陈浪重复了一遍,语气没什么波澜,
“怎么算脏?
跟aa男友三年是脏,跟明码标价的香港人是脏?
那现在,跟有女朋友的我呢?”
王丽丽猛地抬头,眼睛睁大。
“这个世界,”
陈浪继续说,声音很淡,
“不是非黑即白的。大部分人都在灰色地带挣扎,
区别只在于,有些人承认,有些人不承认。”
他拧开水瓶喝了一口。
“你至少承认。”
王丽丽怔怔地看着他,眼圈又红了。
但这次,没哭。
“陈浪,”她说,声音有点抖,“我能抱你吗?”
陈浪没说话,只是张开手臂。
王丽丽扑进他怀里。
很用力。
陈浪抱着她,手在她背上轻轻拍著。
他怀里有烟草和汗水的味道,心跳沉稳地敲在她耳边。
这一刻,她什么都不想了。
不想过去,不想未来,不想对错。
只想抓住这个怀抱。
哪怕只有几分钟。
但陈浪没让她沉浸太久。
他拍了拍她的背:“起来。”
王丽丽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怎么了?”
“时间差不多了。”
陈浪说,看了眼手表,
“再有一会儿,第一批游客就该上来了。”
王丽丽这才想起来,他们是提前上来的。
“那我们”她有点慌,下意识想从他怀里退开。
陈浪却收紧了手臂,没让她走。
“急什么?”他低声说,嘴唇贴在她耳边,“谁认识我们。”
王丽丽身体一僵。
然后,慢慢软下来。
她抬起手,环住他的脖子,闭上眼睛。
“陈浪。”她在他耳边说,气息温热。
“嗯?”
“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没骂我。”
陈浪笑了下,没说话,只是低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缓慢,深入。
王丽丽回应着,手指插进他后脑的头发里。
亭外风啸云涌,亭内唇齿相依。
不知过了多久,陈浪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王丽丽。”他叫。
“嗯?”
“记住,”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可以饿,但别让自己真的饿死。”
王丽丽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着,眼泪却淌了下来。
“好。”她说。
陈浪用拇指抹去她脸上的泪,也笑了。
“走吧。”他松开她,开始收拾背包,“该下山了。”
王丽丽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
两人走出凉亭时,远处的步道上已经能看见人影了——
第一批游客上来了。
王丽丽回头看了眼那个土坟包。
荒草掩映,孤零零的。
“你说,”她忽然问,“那里面埋的是谁?”
陈浪也看了一眼。
“不知道。”他说,
“可能是某个爬山摔死的人,也可能是某个看破红尘在这里坐化的人。”
“有区别吗?”
“有。”
陈浪转身,朝下山的路走去,
“摔死的人是被动,坐化的人是主动。”
王丽丽跟在他身后,咀嚼著这句话。
下山的路比上山轻松。
两人一路沉默。
回到仙姑瀑布时,已经有大批游客了。
拍照的,嬉笑的,热闹得很。
王丽丽看着人群,一阵恍惚。
山顶的一切——
云海,凉亭,土坟包,那些对话,那个吻。
此刻都模糊得像隔世一梦。
“陈浪。”她叫。
陈浪回头看她。
“刚才那些话”她迟疑着,“你会告诉别人吗?”
“不会。”陈浪答得干脆,“那是你的故事,不是我的谈资。”
王丽丽松了口气。
但心里又有点空。
好像那些沉重的东西,被他这么轻轻一句,就卸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