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牧马人穿过夜色,驶入广州城区。
副驾上的王丽丽靠着车窗,脸映在流动的灯火里,一片模糊。
车里很静。
只有引擎低吼,和空调细微的风声。
车子拐进祈福新村的街道,慢了下来。
“停西门。”
王丽丽声音有点哑,
“我走进去。”
陈浪打了把方向,靠边停在对面的车位。
没熄火,双闪在街边规律跳动。
安全带搭扣弹开,清脆一响。
她的手在带子上停了两秒,没动。
“陈浪。”
她转过头。
陈浪也转过来看她。
仪表盘的蓝光和路灯的昏黄混在一起,两人的脸半明半暗。
“我还以为”
王丽丽笑了,笑意没到眼底,
“在山顶,至少算拿到了爱情体验卡。”
她眼睛一眨不眨。
陈浪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著。
“爱情?”
他重复了一遍,笑了。
“那时候你哭,是因为太爽。”
他侧过头:“你叫,是因为想要更多。”
王丽丽瞳孔微缩。
“这跟爱情没关系。”陈浪声音不高,“是身体在说实话。”
车厢安静了几秒。
王丽丽笑出声,肩膀抖动,眼角渗出泪花。
她抬手擦了擦。
“陈浪,”她看着他,
“你这人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她身体前倾,压低声:
“非要先有情,再谈爱,是吗?”
“情”和“爱”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楚。
陈浪没躲,任由她靠近。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能闻到彼此呼吸里的气息——
她身上残留的山林清冷,和他指尖淡淡的烟草味。晓说宅 免沸悦黩
“你这人,”陈浪开口,目光在她脸上缓缓扫过,“挺好的。”
王丽丽挑眉。
“很润。”
他嘴角勾起,
“但想法比水分蒸发得还快,还多。”
王丽丽表情凝滞了一瞬。
然后笑容绽开,明艳得像花。
“行。”
她伸手拉车门。
“咔哒”一声,锁开了。
夜风灌进来,吹散车厢里的温热。
她一只脚踩出去,回头看他,脸上是公事公办的笑:
“我回去就搬家。这地方名字不好,祈福听着像在求别人施舍。”
陈浪点点头。
“洪福新村不错。”他说,
“海珠区土华,离它两公里,就是小洲村。”
王丽丽看着他,等他说完。
陈浪顿了顿,
“那里学画画,方便。”
他看着她,眼睛在昏暗里深不见底,
“适合你洗眼睛,也洗洗心。”
她站在车外,夜风吹起长发,几缕粘在脸颊。
深深看了陈浪一眼。
然后点头,利落关上车门。
“砰。”
一声闷响隔绝了两个世界。
陈浪坐在车里,看着她走进小区大门。
背影在路灯下拉长,脚步很快,没有犹豫。
直到她消失,陈浪才收回目光。
他摸出烟盒,弹出一根,叼在嘴上。
打火机“咔哒”一声,火苗窜起,映亮半张脸。
他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副驾驶的座位上,残留着一点温度,一点香水味——
木质调里混著一丝甜,像熟透果子腐烂前最后的香气。
野花,很香,也很刺激。
但闻久了,会头晕。
他掐灭刚抽了两口的烟,按开车窗。
夜风灌进来,吹散味道。
该回家了。
一天没涂润肤乳,他身体痒。
车子滑出车位,汇入街道。
拐进西海水岸的地下车库。
熟悉的坡道,熟悉的车位。
陈浪停好车,熄火。
坐在黑暗里,没动。
头顶日光灯管嗡嗡轻响。
他揉了揉发紧的眉心。
陈浪推开车门,下车。
锁车,走进电梯。
电梯镜面映出他的脸。
眼睛里有点红血丝,下巴冒出青色胡茬。
他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
笑得不自然。
“叮。”
电梯到了。
门还没敲,就从里面打开。
暖黄的光线、饭菜香和干净的沐浴露味,一起涌了出来。
林婉晴站在门口,穿着居家服,头发半干,松散地披在肩上。
脸上带着笑,眼睛亮晶晶的。
“回来啦?”她声音温软,“听到电梯声了。”
陈浪走进去,一把将她拥进怀里,脸埋进她颈窝。
是她身上安心的味道。
“累了吧?”
林婉晴回抱住他,
“洗澡水好了,快去洗。汤和菜在锅里热著。”
陈浪没说话,只是抱紧了她。
抱了很久。
久到林婉晴开始轻轻拍他的背。
就在那一瞬间,他脑海里闪过姑婆山顶的凉亭——
不是云海,是王丽丽转过头时,
脖颈到锁骨那一截白得刺眼的皮肤。
他猛地收紧手臂。
直到林婉晴轻轻推他:“好啦,快去洗澡,一身汗味。”
陈浪松开,低头看着她。
她脸上有点红,眼睛弯弯的,里面全是他的影子。
“看什么?”她嗔道。
“看你。”
林婉晴脸更红了,推着他往浴室走:
“快去洗!一身味儿。洗完了给你涂润肤乳,不然该痒了。”
门关上。
热水从花洒涌出,蒸汽很快弥漫开来。
他站在水下,任由热水冲刷身体。
肌肉的酸痛,皮肤的紧绷,乱七八糟的思绪——
全被冲走,顺着排水口流下去。
洗了很久。
出来时,林婉晴已经摆好了饭菜。
简单的两菜一汤,都是他爱吃的。
两人坐在餐桌前吃饭。
很安静,但气氛很好。
吃完饭,陈浪主动收拾碗筷。
林婉晴没拦他,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洗碗,嘴角一直带着笑。
收拾完,两人回到卧室。
林婉晴拿出润肤乳,拍了拍床:
“过来,躺下。”
陈浪依言躺下。
林婉晴跪坐在旁边,倒出乳白色膏体在手心,搓热,开始涂。
从肩膀,到后背,到腰。
手法熟练,力道适中。
温热的掌心贴著皮肤,香气淡淡散开。
陈浪闭着眼。
她的触碰,比山顶的风、云海的壮阔,比任何刺激都更熨帖。
“陈浪。”
“嗯?”
“你这次去爬山开心吗?”
陈浪睁开眼,看向她。
她低着头,专心地涂著润肤乳,睫毛垂下来。
“还行。”他说,“云海挺好看的。”
“那就好。”林婉晴抬起头,笑了笑,
“下次我们带媛媛一起去?她也说想爬山。”
“好。”
林婉晴又低下头,继续涂。
涂完后背,她让他翻身。
陈浪翻身平躺。
林婉晴的手落在他胸口,打圈,慢慢涂开。
灯光下,她的侧脸温柔得不可思议。
陈浪看着她,忽然伸手,握住她手腕。
林婉晴停下,抬眼看他:“怎么了?”
陈浪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用力一拉,把她拉进怀里,翻身压住。
“陈浪!”她轻呼,手抵在他胸口,
“润肤乳还没涂完”
“等会儿涂。”
陈浪低头,吻住她的唇。
这个吻很急,很深。
林婉晴愣了一瞬,很快回应。
手臂环上他的脖子,身体软下来。
吻了很久。
分开时,两人都在喘气。
林婉晴脸通红,眼睛湿漉漉的。
“你今晚”她小声说,“怎么这么急?”
陈浪没回答,把头埋在她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身上的味道。
家里的味道。
安心的味道。
“婉晴。”他叫她,声音闷闷的。
“嗯?”
“没什么。”他说,手臂收紧,“就是想你了。”
林婉晴笑了,手在他背上轻轻抚著。
“傻子。”
她声音温柔得像要滴出水来,
“我不是在这儿吗?”
陈浪没再说话。
只是抱紧她。
用尽全力地抱紧。
窗外,夜色深沉。
房间里,只有两人交缠的呼吸,和心跳。
野花很香。
家花的甜,是渗进骨头里的。
能解渴,也能解毒。
陈浪闭上眼,抱得更紧。
他知道,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但此刻。
此刻,他只想沉溺在这片温暖里。
哪怕只有一晚。
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