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回家回家。
武大郎乐呵呵地挑起空担子,跟着武松进了院子。
院子里,潘金莲正坐在一个小凳上摘菜。
夕阳的余晖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她低眉顺目的侧影,安静得像一幅画。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看到是武松兄弟俩,连忙站起身,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轻声唤了句:
“大郎,叔叔,回来了。”
她的目光在武松脸上飞快地掠过,比早晨时少了几分慌乱,
却多了些复杂难明的东西,就是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显然,武松破案的消息,她也已经听说了。
“回来了。”
武大郎声音洪亮,
“金莲,晚上多做两个好菜,给二弟庆功。”
“哎。”
潘金莲低低应了一声。
武松对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径直回了自己那间侧屋。
他需要点空间理清思路,潘金莲那探究的眼神,
让他感觉到,这个看似柔顺的女人,内心并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她像一口深井,你扔块石头下去,都不知道会激起怎样的涟漪。
他刚在屋里坐下没多久,就听见外面传来武大郎压低声音、却难掩兴奋的说话声,
显然是在跟潘金莲复述他今天如何神断窃案,潘金莲只是偶尔嗯一声,并不多言。
过了一会儿,武大郎的声音消失,大概是去忙别的。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潘金莲在灶房准备晚饭的细微声响。
武松正想着心事,忽然听到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停在了自己门口。
他抬头一看,潘金莲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站在门帘外,有些局促不安。
“叔叔,”
她的声音细弱,
“方才听大郎说,你在外奔波辛苦
我煮了碗姜汤,驱驱寒气。”
她说著,将碗放在门边的矮凳上,并不进来,也没看武松,放下转身就要走。
“有劳嫂嫂。”
武松道谢,语气依旧客气。
潘金莲脚步顿了一下,背对着他,然后是轻轻吸了口气,才低声开口:
“叔叔很厉害。”
说完,便快步回了灶房。
武松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姜汤,愣了一下。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且单独地跟他说话,虽然只有短短几个字。
这碗姜汤,是出于礼节性的关心,还是别的什么?
武松端起碗,姜汤的辛辣香气扑鼻而来。
他喝了一口,一股暖流从喉咙一直滑到胃里。
接下来的几天,武松白天去县衙点卯,借着巡街的由头,把阳谷县的大街小巷、犄角旮旯都摸了个遍。
尤其是西门庆名下的生药铺和绸缎庄,他更是来来回回路过了好几次,连门口几个伙计的长相都记熟了。
回家吃饭的气氛依旧点怪,武大郎还是那个兴奋劲儿,逮著机会就夸自己兄弟如何了得。
潘金莲依旧沉默,但武松能感觉到,她偷偷瞄自己的次数越来越多,
眼神里的东西也越来越复杂,有好奇,有探究,好像还有点崇拜?
每次武松看回去,她还是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躲开,可那脸颊泛起的红晕,却是藏不住。
武松心里跟明镜似一样,但只当没看见。
他知道,这潭水已经起了涟漪,但现在还不是搅动它的时候。
他得先把自己的根基打牢,在阳谷县,没有自己的耳朵和眼睛,就跟瞎子摸象差不多。
指望县衙里那些混日子的老油条?怕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下午,武松处理完一桩事务,不知不觉就到了紫石街口。
目光扫过街角那间不起眼的茶铺,王婆正坐在门口的小凳上,
一边嗑著瓜子,一边眼珠子滴溜溜地打量著过往的行人。
这王婆的茶馆,三教九流汇聚,是打听消息的绝佳地方。
而且这老婆子跟西门庆勾勾搭搭,正好可以来个借力打力。
他整了整衣袍,不动声色地走过去。
还没到门口,王婆那双毒辣的眼睛就瞄过来了,脸上瞬间堆起职业性的夸张笑容,连忙招呼。
“哎呦喂,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咱们阳谷县的大英雄、武都头嘛。”
王婆的声音又尖又亮,带着一股子谄媚劲儿,
“您今天怎么得空,光临我这小破铺子?真是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啊,快请进快请进。”
武松心里吐槽,这老婆子,演技是真的浮夸。
他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点点头:
“巡街路过,口渴了,沏碗茶。”
“好嘞,都头您里边请,坐最好的位置。”
王婆热情地把武松让到里面一张相对干净的桌子旁,用抹布象征性地擦了擦,
动作麻利地沏上一碗粗茶,眼睛却在武松身上来回扫,嘴里也没闲着,
“都头您可是贵人啊,平日里请都请不来,今天能来,是老婆子我天大的面子。”
武松没接话,慢悠悠地吹着碗里的茶叶沫子,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茶馆里另外几桌客人。
都是些穿着普通的闲汉或脚夫,喝着最便宜的茶,吹着不着边际的牛。
按照记忆,西门庆来王婆这里的时候是自己出差的时候。
趁自己不在的功夫,王婆才开始设计让潘金莲跟西门庆搞在了一起。
既然自己知道了剧情,那怎么也不能让西门庆重来一次。
武松正喝着茶,突然,茶馆门口的光线忽然一暗,
伴随着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和淡淡的香风,两个女子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一个,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穿着素雅但料子不错的衣裙。
她面容端庄,眉眼间带着一股养尊处优的雍容气度,只是脸色有些过于白皙,带着点病态的柔弱感。
而真正让武松目光一凝,差点没把持住的,是这个妇人身后跟着的那个丫鬟。
那丫鬟年纪不过十六七岁,一身水绿色的衫子,腰身束得紧紧的,更显得身段窈窕,凹凸有致。
一张瓜子脸,皮肤白皙细腻,眉眼弯弯,眼波流转之间,
自带一股灵动的媚意,嘴角似乎天然微微上翘,带着点俏皮和傲气。
她手里捧著个小包袱,乖巧地跟在妇人身后,但那滴溜溜乱转的大眼睛,
却好奇地打量著茶馆里的一切,尤其是坐在那里气场与众不同的武松。
四目相对,武松就感觉像是被一道亮光晃了一下。
这丫头,太勾人了,跟潘金莲那种被生活压抑的、带着哀怨的美不同。
这丫头的美,是鲜活的、张扬的,甚至带着点野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