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心中冷笑,屏住呼吸,体内气血暗自加速流转。
这具身体对毒素的抗性,好像也异于常人。他悄悄将手摸向枕下的戒刀,冰冷刀柄传来的触感让他心神更定。
约莫过了十息的功夫,窗外传来极轻的落地声,像是狸猫踩过屋瓦。
接着,房门门闩被一种极精巧的工具轻轻拨动,随后就是房门被推开一条缝隙,一个黑影如同鬼魅般滑了进来。
他动作轻盈,落地无声,显然是个中老手。
黑影在门口稍作停留,就是在确认迷香是否生效,见武松呼吸平稳,便放心地潜行至床边。
月光下,武松能看到此人一身黑色夜行衣,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
手中反握著一把蓝汪汪的短匕,一看便知淬有剧毒。
黑衣人盯着沉睡的武松,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缓缓举起匕首,对准武松的心口,猛地刺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武松动了。
他猛地向床内侧一滚,同时右脚狠狠踹向黑衣人持刀的手腕。
“砰。”
黑衣人显然没料到武松竟然清醒,手腕剧痛,匕首脱手飞出,铛啷一声掉在地上。
但他反应也极快,一击不中,立刻变招,左手成爪,直取武松咽喉,动作狠辣刁钻。
武松一个鲤鱼打挺跃起,避过锁喉,
戒刀已然出鞘,带着一抹寒光,横削对方腰腹。
两人在这狭小的房间内,瞬间展开了一场凶险无比的近身搏杀。
没有呼喝,只有兵刃破空声、拳脚碰撞声和粗重的呼吸声。
黑衣人招式诡异,身法灵活,显然擅长暗杀,每一招都直奔要害。
武松则凭借绝对的力量、速度和原主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以快打快,以狠对狠。
“嗤啦。”
黑衣人的爪风扫过武松的左臂,衣袖破裂,留下几道浅痕。
武松只是看了一眼,随后动作毫不停滞,戒刀顺势一个反撩,逼得对方后退。
黑衣人见武松被抓了一下以后竟毫无影响,心中大惊,招式出现了一丝迟滞。
武松抓住这电光火石的机会,一个迅猛的突进,
左手如铁钳般扣住对方再次袭来的手腕,右手戒刀毫不犹豫地向前一送。
“噗嗤。”
刀锋精准地没入黑衣人的心口。
黑衣人身体猛地一僵,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和绝望,喉咙里发出呵呵的怪响,软软地倒了下去。
此时,门外才传来赵小三和孙狗儿焦急的呼喊和杂乱的脚步声:
“都头,都头,你没事吧?”
他们显然是被刚才的打斗声惊动。
武松喘著粗气,拔出戒刀,在黑衣人的衣服上擦了擦血迹,这才沉声应道:
“我没事,进来。”
赵小三和孙狗儿提着刀冲进来,看到屋内的景象和武松手臂上的伤,吓得脸都白了。
“都头,你受伤了。
“有刺客,快,搜查驿站。”
孙狗儿反应快,立刻对外面喊道。
武松摆摆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没事,就破了点衣裳。”
他走到黑衣人尸体旁,蹲下身,仔细搜查。
结果还是什么也没有搜到,太干净了,根本就查不到任何的线索。
搜查半天一无所获,次日天刚蒙蒙亮,清风驿便已人喊马嘶。
武松面色冷峻,下令车队即刻启程,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土兵们经过昨夜虚惊,更知前途险恶,无人敢怠慢,迅速收拾停当。
车队如同绷紧的弓弦,沉默而迅速地驶离驿站,一头扎进晨雾弥漫的官道。
离开清风驿后,武松下令车队加速前行,力求早日抵达大名府。
行了约莫大半日,地势逐渐变得崎岖,官道开始爬坡,蜿蜒伸入一片连绵的丘陵地带。
此坡名为断魂坡,坡长林密,传闻古时是处决囚犯的乱葬岗,故而得了这么个阴森的名字。
虽不及黑风岭一线天那般险峻,但漫长的坡道和两侧茂密的树林,也足以藏兵匿寇。
“都头,前面就是断魂坡了,坡顶有片林子,视野开阔,要不要让弟兄们歇歇脚,喘口气?”
赵小三指著前方问道,连续赶路,众人脸上都已见疲色。
武松抬眼望去,坡道漫长,寂静无声,连只飞鸟都少见。
他心中那股不安感再次升起,比在清风驿时更甚。
“不可松懈,加速通过此坡,到了坡顶再说!”
他沉声下令,手不自觉按在了刀柄。。
车队沿着坡道艰难上行,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单调的声响。
就在队伍行至坡道中段,人马最为疲惫之际。
“咻,啪!”
一支响箭带着凄厉的尖啸,从坡顶密林中射出,在半空炸响。
“不好,有埋伏。”
孙狗儿嘶声大喊。
刹那间,坡顶树林中喊杀声震天,数十名黑衣劲装的汉子,
如鬼魅般涌出,手持明晃晃的兵刃,居高临下,如同潮水般顺着坡道冲杀下来。
为首一人,骑着一匹黑马,速度极快,手持一柄奇门兵器。
链子锤,锤头布满尖刺,挥舞起来呼呼生风,煞是骇人。
那马上首领,面庞瘦削,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他厉声开口:
“呔,阳谷武松,留下寿礼,拿命来,
俺火眼狻猊邓飞,今日特来取你项上人头。”
邓飞?武松心中一凛,此名似有耳闻,似是那梁山泊周边啸聚的强人之一,
虽未正式入伙梁山,但也是绿林中叫得上字号的人物,
以迅猛和这对火眼闻名,西门庆竟能请动这等人物?看来是真下了血本。
面对居高临下冲杀而来的马队,武松临危不乱,气沉丹田,声如炸雷般喝道:
“邓飞,我听过你的名号,也算条响当当的汉子,
何苦为西门庆那泼才卖命,做这拦路劫杀的勾当?他许了你多少金银,值得你赌上身家性命?”
他一边说,一边戒刀横摆,示意手下弟兄稳住阵脚,
自己则踏步上前,面对汹涌而来的贼寇,气势丝毫不落下风。
邓飞闻言,勒住战马,链子锤在头顶舞得呼呼作响,
那双火眼灼灼地盯着武松,咧嘴露出森白牙齿,狞笑一声:
“武松,休要废话,江湖有江湖的规矩,拿人钱财,与人消灾。
西门大官人出手阔绰,更许了俺们兄弟日后在阳谷地界行个方便。”
他这话,几乎是毫不遮掩地承认了受西门庆指使。
武松眼中寒光一闪,继续喝道:
“就凭西门庆那厮?他不过一个依仗钱财、勾结官府的土财主,心胸狭窄,睚眦必报。
你今日为他杀我,他日未必不会因小事灭你口舌。
这等无信无义之徒,也值得你效忠?不如放下兵器,我武松可向知县保举,予你等一条正道光明。”
邓飞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狂笑起来:
“哈哈哈,武都头,死到临头还想摇唇鼓舌?西门大官人是否信义,不劳你操心。
至于正道?爷爷们刀头舔血,快意恩仇,便是最大的正道。
你以为今日还能活着离开这断魂坡?告诉你,此地就是你的葬身之所。
弟兄们,休听他啰嗦,杀了他,重重有赏。”
话音未落,邓飞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嘶鸣著再次冲来,
那带着尖刺的链子锤划破空气,直砸武松面门,
他根本不信武松能从他这全力一击下生还,更不屑于再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