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名府那高耸的城墙,在渐褪的夜色中扼守着通往外界的一切路径。
几盏气死风灯在城头摇曳,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下方紧闭的城门和一小队打着哈欠、无精打采的守军。
李瓶儿蜷缩在距离城门不远的一处墙角阴影里,心脏怦怦狂跳。
她现在必须尽快出城,否则一旦天亮,城门盘查严格,或者梁中书的人马封锁要道,她就真的插翅难飞了。
怎么办?
硬闯?那是找死。
等到天亮混在百姓里出去?时间来不及。
正当她心急如焚,正要绝望之际,一阵车马声和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她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借着微光,看到一队约莫十来人的人马正朝着城门走来,
为首两人依稀认得,正是跟在武松身边的赵小三和孙狗儿。
“都头让咱们先回去,肯定有他的道理。”
“就是,听都头的准没错,赶紧回阳谷交差才是正经”
隐约的对话声飘入李瓶儿耳中。
武松的手下?他们要出城回阳谷?
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在她脑海中闪过,蔡夫人。
对,可以利用蔡夫人那个毒妇的恶名。
她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绝对不能慌,成败在此一举,她迅速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头发和衣裙,
将那个装着全部家当、沉甸甸的包袱紧紧系在胸前,藏在粗布衣服下面,尽量让它不那么显眼。
然后,她努力挺直脊背,脸上努力挤出一丝故作镇定的、
甚至带着点不耐烦的神情,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径直朝着城门守军走去。
“站住,干什么的?”
一个守军小头目模样的汉子,抱着长枪,懒洋洋地拦住了她,上下打量。
这大半夜的,一个单身女子要出城,实在可疑。
尤其这女子,虽然穿着粗布衣服,但难掩其窈窕身段和那张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过于出众的脸蛋。
李瓶儿停下脚步,微微抬起下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甚至带着一丝颐指气使:
“奉我家夫人之命,有紧要物件,需立刻交予方才出城的那队阳谷县公差。”
她刻意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夫人吩咐了,耽误了时辰,谁也担待不起。”
她没明说是哪位夫人,但在大名府,能被尊称一声夫人且让下人如此畏惧的,除了蔡夫人还能有谁?
果然,那守军小头目脸色微变,眼神里的怀疑变成了惊疑不定。
他再次仔细看了看李瓶儿,这气度,这口气,不像普通丫鬟,莫非是蔡夫人身边的得力人?
“这位姑娘,”
小头目的语气客气了不少,
“不知是府上哪位夫人?又有何凭证?这深更半夜的”
李瓶儿心中冷笑,知道对方已经信了七八分,现在需要再推一把。
她故意蹙起秀眉,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焦急和不耐烦,声音也冷了几分:
“怎么?蔡夫人吩咐办事,还需要向你一个小小的守城兵卒禀报明细、出示凭证不成?
夫人此刻正在府中等回信,若是耽搁了,怪罪下来”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扫过那几个竖起耳朵听的守军,意有所指,
“夫人近来心情可不怎么爽利,前些日子那个冲撞了她的下人,是什么下场,诸位难道没听说?”
她这话半真半假,纯粹是唬人。
但蔡夫人跋扈狠毒的名声在大名府是出了名的,整治下人的手段更是令人闻之色变。
那几个守军一听蔡夫人和心情不爽利,脸色都白了三分,互相交换着眼色,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那小头目更是心里打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万一真是蔡夫人的急事,自己这点小身板,可经不起那位姑奶奶的折腾。
随便找个由头,就能让他吃不了兜著走。
再看看这女子,虽然穿着朴素,但气质不俗,言语间对蔡夫人颇为熟悉,不像作假。
“哎呦喂,姑奶奶您别动气,别动气!”
小头目瞬间换上了一副谄媚的嘴脸,腰都弯了几分,
“小的也是职责所在,多嘴一问,您千万别见怪,蔡夫人的事,那自然是顶顶要紧的。”
他搓着手,脸上堆满笑,心里飞快盘算著。
这可是个巴结蔡夫人跟前红人的机会,虽然这大半夜的让一个女子独自出城送东西有点奇怪,
但蔡夫人行事向来乖张,谁能摸得准?
说不定就是什么见不得光的私密事呢?自己行个方便,结个善缘,总没坏处。
“还愣著干什么?快给这位姑娘开门!”
小头目对身后的兵卒喝道,
等李瓶儿快步走到门口,正要出城之际,这小头目突然发现了什么,连忙开口:
“等下。”
就这一声,直接把李瓶儿的半个心脏都快给吓出来了。
此刻的她的心脏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都做好了一旦被发现不对,马上就要准备跟这个小头目来一个你死我活。
只见这头目,连忙讨好的开口;
“姑娘,这黑灯瞎火的,您一个人
方才那队官差刚出去不久,骑着马,脚程快,您这走过去,怕是追不上了。”
他眼珠子一转,看向旁边拴著的几匹军中备用马匹,
立刻有了主意,指著其中一匹看起来还算温顺的枣红马说道:
“这样,姑娘,您骑这匹马去,好歹能快些追上他们,免得误了夫人的大事。”
李瓶儿刚刚被吓出去的心脏,此刻总算是放了下来。
这太刺激了,惊吓过后马上就是惊喜。
真的是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但她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算你识相的冷淡表情,微微颔首:
“如此,便多谢了,夫人若知你等机灵,想必也会记着。”
她这话更是让小头目心花怒放,连忙亲自帮着牵过马,还殷勤地扶著李瓶儿上马。
虽然李瓶儿自己利落地一翻身上了马背,动作颇为矫健,让他愣了一下,
但也没多想,只当是蔡夫人身边的人都有些本事。
“姑娘您慢点,顺着官道一直往南,快马加鞭,估计小半个时辰就能追上他们!”
小头目指著方向,不忘叮嘱。
李瓶儿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们一眼,不再多言,一拉缰绳,双腿用力一夹马腹。
“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