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
一个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
只见梁中书沉着一张脸,快步走了进来。
他显然是被后宅的动静惊动,身上还穿着宴客时的常服,只是脸色不太好看,眉头紧紧锁著。
“老爷!”
蔡夫人一见梁中书,立刻扑了上去,扯着他的衣袖,涕泪交加地哭诉,
“老爷,你可要为我做主啊,李瓶儿那个小贱人,她卷了钱财跑了,这简直是打我梁家的脸,打老爷的脸啊。”
“闭嘴,嚎什么嚎,还嫌不够丢人吗?”
梁中书低吼一声,目光锐利地扫过院子里噤若寒蝉的仆役丫鬟,
“都滚出去,管好自己的嘴巴,谁敢乱嚼舌根,杖毙。”
下人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只剩蔡夫人和她的几个心腹嬷嬷。
“我丢人?那小贱人卷带私逃就不丢人了?”
蔡夫人见外人走了,更是撒泼,扑上来就想抓挠梁中书,
“她定是跟那打虎的武松勾搭上了,白日里我就瞧她眼神不对。
说不定就是武松撺掇的,你这中书是怎么当的?引狼入室。”
“放屁!”
梁中书终于忍不住,一把推开蔡夫人,气得胡子都在抖,
“武松是知县派来送寿礼的都头,是英雄,你无凭无据,敢污蔑朝廷命官?你想让我被天下人耻笑吗?”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犹自不服、眼神怨毒的蔡夫人,知道跟这蠢妇讲不清道理,只能快刀斩乱麻。
“听着,”
梁中书压低了声音,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李瓶儿逃跑,是家丑,家丑不可外扬,
你兴师动众,全城搜捕,是怕别人不知道我梁中书的妾侍跟人跑了?还是嫌御史台的弹劾奏章不够多?”
蔡夫人被问得一怔,她光顾著发泄怒火,确实没想那么深。
“那那就这么算了?那些金银细软”
她心疼的是钱。
“算?怎么可能算!”
梁中书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但要悄悄的办,秘密的抓,但不能闹得满城风雨。”
他转身对门外候着的师爷沉声吩咐:
“立刻去,点一队可靠的家丁,要精干、嘴严的。
由蔡福、蔡庆带队,他们熟悉地面,给我暗中查访,看清去向即可。”
梁中书此刻头脑异常清醒,武松是客,而且白天在校场上展示了惊人的武力,在没证据的情况下,绝不能与他冲突。
师爷领命,匆匆而去。
可是没过多久,师爷又一脸为难地回来了。
“大人蔡福、蔡庆两位节级,怕是去不了了。
“怎么回事?”
梁中书皱眉。
“他们他们醉得不省人事了。”
师爷苦笑,
“晚间与武都头欢饮,二位节级高兴,多喝了几杯,此刻正在营中酣睡,鼾声如雷,怎么叫都叫不醒。”
“什么?”
梁中书一阵头疼,暗骂这两个家伙关键时刻掉链子。
他烦躁地踱了几步,
“索超呢?索超何在?”
“索牌军也饮了不少,但还能行动,只是醉意也挺浓。”
师爷小心翼翼地回答。
梁中书揉了揉太阳穴,
他想让闻达跟李成去追,但这毕竟是家事,如果把这两个将军都叫去了反而不美。
眼下无人可用,索超虽然莽撞,但对自己忠心耿耿,而且武艺高强,算是合适人选。
“去,把索超给我叫来,让他立刻点人,按我刚才说的办。”
“是。”
不多时,一身酒气、满脸通红、走路都有些晃荡的索超,被两个家丁半扶半架地请了过来。
“末将索超,参见参见大人、夫人!”
索超勉强抱拳行礼,舌头有点打结,但眼神还算清明,
只是那满脸的红光和浑身散发的浓烈酒气,显示他离不省人事也就差那么一两碗的距离。
梁中书看着他这副样子,眉头皱得更紧了,但眼下无人可用,也只能将就。
“索超,现有一件紧要差事,需你立刻去办。”
梁中书沉声道,语气严肃。
索超一听紧要差事,酒意醒了两分:
“大人只管吩咐,末将万死不辞。”
梁中书压低了声音:
“瓶儿,卷带府中财物,私逃出府了。”
“啥?”
索超眼睛一瞪,酒意又醒了一分,
“瓶儿姑娘跑了?”
他脑子里浮现出那个总是低眉顺眼、怯怯弱弱的身影,有点难以置信,那丫头有这胆量?
“不错!”
蔡夫人抢过话头,尖声开口,
“索超!你立刻带人,去把她给我抓回来,记住,要活的,老娘要亲自扒了她的皮!”
她现在是恨极了李瓶儿,只觉得这贱婢让自己在老爷和下人面前丢尽了脸面。
梁中书瞪了夫人一眼,对索超吩咐:
“莫要听夫人胡言,此事关乎府邸清誉,绝不可声张。
你挑选十余名绝对可靠、嘴巴严实的心腹家丁,即刻出城,
暗中追捕,首要目标是追回财物,至于人尽量带回来,若遇抵抗或情况特殊,你可便宜行事。”
梁中书话说得含蓄,但便宜行事四个字,已经透著一股森然的杀意。
在他心里,一个不听话、还可能带来麻烦的女人,其价值远远比不上他的官声和脸面。
索超虽然喝了酒,但脑子不算糊涂,立刻明白了梁中书的意思。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面目狰狞的蔡夫人,又看了看面色阴沉的梁中书,
军令如山,何况是这种涉及主家隐私的命令。
“末将明白。”
索超抱拳领命,声音沉凝了许多。
“记住,要快,要隐秘!”
梁中书再次强调,
“她一个弱女子,脚程不快,定然还未走远。
多带马匹,沿着官道和各处小路搜寻,务必在她与他人接触前,将事情解决。”
“是。”
索超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去。
虽然脚步因酒意还有些虚浮,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锐利和凶悍。
他得赶紧去挑人,还得用冷水狠狠浇个头,这差事,可耽误不得。
看着索超离去的背影,蔡夫人犹自不甘地揪着手帕:
“老爷,就这么让他去?万一索超也”
“够了!”
梁中书不耐烦地打断,
“索超勇猛忠直,分得清轻重,此事到此为止,你管好后宅,若再有风言风语传出,我唯你是问。”
说完,梁中书拂袖而去,留下蔡夫人一人在屋内,看着满室狼藉,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
她只能将满腔怨恨,都记在了李瓶儿和那个疑似奸夫武松的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