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军们今晚是彻底被搞不会了,不停的在开城门。
他们齐齐望向声音来源,只见夜色中,十余骑快马狂风般卷至城门前,
当先一人,红脸膛,虬髯戟张,一身煞气,正是大名府留守司正牌军,索超。
索超显然是用冷水激过,又吹了一路冷风,此刻酒意尽去,只有满脸的焦躁和凶悍。
他勒住马,目光如电扫过那群面如土色的守军,声若洪钟,震得人耳膜发嗡:
“守城的,可曾见到一个年轻女子出城?
十六七岁年纪,模样俊俏,可能穿着深色衣裙。”
小头目上前回话:
“索牌军,方才确有位姑娘出城,说是奉了蔡夫人之命,
有紧要物件需送予先前出城的阳谷县公差,小的们不敢阻拦,已放她出去了”
“蔡夫人?”
索超浓眉一拧,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立刻就被更大的焦急取代。
他当然知道李瓶儿绝不可能是蔡夫人派出来的,这守军明显是被骗了。
“她出去多久了?”
索超急问。
“有差不多一个时辰了。”
小头目回答,还不忘表功,
“那姑娘走得急,小的怕她误事,还借了她一匹马代步。”
“什么?你还给了她一匹马?”
索超一听,差点气得从马背上跳起来,恨不得一鞭子抽过去,他娘的倒是会做好人。
要不是梁中书说要秘密进行,现在他很想给这个守军几个嘴巴子。
索超现在也没时间跟他计较,一个时辰,还骑着马,这下麻烦了。
“快开城门。”
索超怒吼,不管怎么样,都要追。
官道上,赵小三、孙狗儿的车队,正不紧不慢地前行。
天色微明,士兵们经过一夜休整,精神稍复,但连日的紧张和奔波依旧让队伍显得有些沉闷。
“三哥,狗儿哥,都头让咱们先回阳谷,到底啥意思啊?”
一个年轻士兵忍不住凑到赵小三身边,低声问道,
“这寿礼不是送到大名府就完事了吗?都头自己留下吃席,让咱们先走”
赵小三心里其实也有些嘀咕,但他对武松有着盲目的信任和崇拜,闻言把眼一瞪:
“都头自有都头的道理,岂是你能揣测的?
让咱们先回,肯定有要紧安排,咱们只管照做,把车队平安押回去,就是大功一件。”
孙狗儿也在一旁帮腔:
“就是,都头是打虎的英雄,心思缜密著。
说不定是让咱们先回去报个信,或者另有公干。
都头对弟兄们咋样,你们心里没数?还能亏待了咱们?”
那土兵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问。
队伍正行间,忽闻身后马蹄声如雷,迅速逼近。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索超带着十余名劲装家丁,气势汹汹地追赶上来。
赵小三和孙狗儿对视一眼,心中都是一凛,连忙示意队伍停下,戒备起来。
索超马快,眨眼便到近前,勒住战马,目光如电扫过车队和众人:
“赵小三,孙狗儿,可见到一个年轻女子?”
赵小三和孙狗儿被问得一愣,茫然地摇摇头。
赵小三抱拳:
“索牌军,我等一路行来,并未见什么单身女子。”
索超眉头紧锁,死死盯着赵小三和孙狗儿的表情,
见他们确实一脸茫然不解,不似作伪,心中的烦躁和疑惑更甚。
一个大活人,骑着马,说是来追这支队伍,怎么可能没追上?
就算没追上,官道一路平坦,也该有踪迹可循才对。
难道,她根本没走官道?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立刻被索超自己否定了。
不可能,那条小路荒废多年,林密坡陡,而且还不太平,
连寻常男子都不敢独行,她一个弱质女流,哪有那个胆子?
对,定是如此,她定然是虚晃一枪,假意南行,
实则出城后不久便寻了处隐蔽地方藏了起来,想等风头过去再悄悄溜走。
自认为想通了关键,索超不再犹豫,猛地调转马头,对家丁们开口:
“走,回搜,她肯定藏在沿途某处,给我仔细搜,树林、破庙、废屋,一处都不准放过。”
说罢,他不再理会赵小三等人,带着家丁们又顺着来路,
一路仔细搜查回去,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官道两侧的每一处可能藏人的角落。
赵小三和孙狗儿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面面相觑,都是一头雾水。
“这是出什么事了?”
孙狗儿挠挠头,
“我也不清楚啊!”
赵小三沉吟片刻,摇摇头:
“不管他,大名府的是非,与咱们无关,咱们继续赶路,早日回到阳谷向知县复命才是正理。”
车队再次启程,将这段插曲抛在脑后。
又是一个时辰以后,天际已经大亮。
搜索却毫无进展,回报的家丁一个个垂头丧气,都是同样的结果:
“牌军,没有发现。”
“这边也没有!”
“西边三里内都搜过了,不见人影。”
索超的眉头越皱越紧,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难道,自己判断错了?那丫头真的走了小路?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可如果不是藏匿,也不是走小路,那她还能去哪?难道有人接应,早已远走高飞?
想到武松,索超立刻摇了摇头,
不可能,武松是英雄人物,行事光明磊落,岂会做这等勾当?而且守军说他武松是独自一人出城的。
“牌军,还要继续搜吗?”
心腹家丁看着索超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
索超望着那条在晨曦中逐渐清晰的、蜿蜒伸向南方远方的官道,
又回头看了看大名府方向,最终狠狠一拳砸在马鞍上:
“撤,回城复命。”
大名城,梁府。
梁中书端坐在书房太师椅上,索超垂手立于下首,将追捕无果的经过详细禀报,末了,单膝跪地请罪:
“末将无能,未能擒回李瓶儿,请大人责罚。”
侍立在旁的师爷和几个心腹管家大气都不敢出,偷偷觑著梁中书的脸色。
“废物,一群废物,连个弱质女流都抓不回来,我梁府养你们何用?”
索超头垂得更低:
“末将知罪。”
一旁的蔡夫人早就按捺不住,此刻见梁中书勃然大怒,立刻带着哭腔上前:
“老爷,您看看,这就是您平日宽厚待人换来的结果。
那小贱人定然是早有预谋,说不定在外头早有姘头接应,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必须发文海捕,让各州县协查,我就不信抓不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