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武家饼坊的后院早已陷入一片宁静。
不过,在前厅旁的一间小书房里,却还亮着灯火。
武松坐在桌前,就著一盏油灯,正翻看着这几日的账本。
加盟制度推行月余,效果显著,周边县镇已有好几家商户表达了合作意向,
账面上的流水日渐丰厚,但他清楚,这仅仅是开始,更大的风浪,或许还在后头。
“都头,时辰不早了,该歇息了。”
庞春梅端著一碗热汤走进来,轻声开口。
武松笑了笑:
“看完这点就睡,瓶儿呢?”
“瓶儿妹妹已经歇下了,今日核对加盟契约,费了不少神。”
春梅将汤碗放下,语气中带着几分心疼。
武松点点头,正要说话,忽然,眉头微微一皱。
咚咚咚
一阵轻微的叩门声,从前院传来。
“这么晚了,会是谁?”
庞春梅也听到了,脸上露出疑惑和一丝警惕。
武松放下账本,眼神锐利起来。
他摆了摆手,示意春梅留在原地,自己则站起身,大步向外走去。
武松走到院门后,并未立刻开门,沉声问道:
“门外是谁?”
门外沉默了一瞬,随即,一个沙哑、疲惫,几乎带着颤音的声音响起,低低地报出了名号:
“可是武堵头家中?”
听到此话,就算对方没有报名字,武松也知道是谁了。看书屋 芜错内容
武松打开门,月光下,只见一人四处张望,显得害怕有人发现他的踪影。
往日那身虽不华贵却也整洁的军官服饰,此刻已是破损不堪,沾满泥污,他就是杨志,
“杨制使?”
武松故作惊讶,侧身让开,
“快请进来说话。”
杨志踉跄著迈过门槛,武松迅速关上门,插好门闩。
见杨志要说话,武松连忙摆手打断:
“什么都别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一分钟后,书房里,武松让庞春梅都去休息,自己则是跟杨志两人对坐。
“杨制使,你深夜来找我,不担心我把你交给官府换钱?”
杨志抓起桌上的酒,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
他放下酒碗,才抬头。
“如果武都头真是那般人,那我杨志也认了。”
武松推了一盘牛肉过去,
“生辰纲是不是被劫了?”
听着武松的话,杨志狠狠咬了一口牛肉。
“丢了,在黄泥岗。”
杨志猛一边吃一边说事情的经过:
“那日天气酷热,我等行至岗上,疲惫不堪。嗖餿暁说旺 首发
忽遇几个贩枣的客商,在林中歇脚,后来又来了一个挑酒的汉子。
我一时不察,竟信了他们的鬼话,以为那酒无毒。
喝了一瓢,谁知,谁知那酒里竟下了蒙汗药。”
说到这里的杨志脸色满是懊悔:
“我醒来之时,已是深夜,十万贯金珠宝贝,不翼而飞。
那些押运的军汉,也横七竖八倒了一地,兀自未醒,我杨志误了大事啊。”
武松点点头,
“这都是预料之中,制使日后作何打算?可是要回大名府,向梁中书禀明情况?”
“回大名府?”
杨志脸上露出比哭还难看的惨笑,
“回去就是死,梁中书定然会将所有罪责推到我杨志一人身上,说我勾结贼人,监守自盗,
到时候,恐怕我想求一个痛快的死法都难,只怕是还要连累我杨家祖上那点微末的清名。
我杨志,已成丧家之犬,天下之大,竟无我立锥之地了。”
说到最后,这位曾几何时心比天高的杨家将后人,已是语带哽咽,英雄气短,令人唏嘘。
他抬头盯着武松:
“都头,当日便曾出言警示,竟一语成谶。
杨志走投无路,一路躲避盘查,风餐露宿,如同阴沟里的老鼠,
能想到的唯一生路,便是来寻都头,
你既能未卜先知,定然知道可有其他的补救之法?求都头给杨志指一条明路。”
“制使不必如此。
”他目光扫过杨志空荡荡的腰间,那里原本应该悬著一口宝刀,是杨志心爱之物,也是他身份的象征之一。
武松若有所思,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杨制使,你腰间那口祖传的宝刀,可是已然典当了?”
嗡的一声,杨志只觉得脑袋一片空白,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当场。
他瞪圆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武松,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卖刀之事,发生在他逃离黄泥岗之后,盘缠用尽,饥寒交迫,
为了活命,不得已将祖传宝刀贱价抵押给了一个当铺。
此事只有天知地知,他杨志知,那当铺掌柜知,武松远在阳谷县,如何能知晓?
这武松,难道真能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载?
连这等细微末节,他都算得清清楚楚?
若他真能算无遗策,那他说的话,就是自己唯一的生路。
看着杨志那惊骇欲绝、如同见了鬼一般的表情,武松心中暗笑,
脸上却只是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淡淡笑意。
武松不紧不慢地斟满两杯酒,将其中一杯推到杨志面前。
“制使,事已至此,惶恐懊悔皆是无用。”
武松端起酒杯,语气平稳,
“先喝杯酒,压压惊,路,总归是人走出来的。”
杨志颤抖着手,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都头,杨志愚钝,请明示,杨志该往何处去?”
武松看着杨志,又给他倒了一杯酒,
“回去领死,是下下之策,绝不可行。
隐匿江湖,苟且偷生,亦非长久之计,终有暴露之日,且辱没将门风骨。”
杨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等待着下文。
“眼下,你唯有一条路可走。”
“何处?”
杨志急问。
武松吐出两个字,却让杨志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变得复杂无比。
“上山。”
“上山?”
杨志听到这两个字,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从椅子上弹起,脸上写满了惊愕与抗拒。
“都头,你莫不是在说笑?”
杨志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上山?落草为寇?做那打家劫舍、杀人放火的勾当?
我杨志乃是三代将门之后,五侯杨令公之孙,纵使今日落魄至此,
也绝不能辱没祖宗清名,去做那等为人不齿的勾当,此事万万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