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鲁智深也是个爽快人,既然目标一致,又都是好汉子,管他怎么知道的,先干了再说。
他一把搂住杨志的肩膀,哈哈大笑:
“既然是打虎英雄武松的安排,那还有啥好说的?
鲁智深和杨志两人,前一秒还打得尘土飞扬,恨不得把对方脑浆子打出来,
后一秒就勾肩搭背,亲热得像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两人一边交谈,一边互相吹捧著对方的武艺。
“杨志兄弟,你这刀法,绝了,俺老鲁走南闯北,还没见过耍刀耍得这么溜的!”
“鲁达哥哥神力惊人,小弟这胳膊现在还麻着呢,若非哥哥手下留情,小弟怕是早就被砸成肉泥了。”
“哈哈哈,好说好说。”
鲁智深被捧得浑身舒坦,刚才被邓龙拒之门外的郁闷一扫而空,
“走走走,前面不远有个酒肆,掌柜的叫曹正,人送绰号操刀鬼,手艺不赖,
俺们去痛饮三碗不,三十碗,好好叙叙。”
杨志一听曹正这名字,觉得耳熟,仔细一想,这不是以前在东京时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屠户吗?
据说杀猪宰羊是一把好手,后来听说到这边开了个店,没想到这么巧。
“曹正?可是那使得一手好解牛刀的曹正?”
“正是他,你认得?”
鲁智深有些意外。
“有过数面之缘。
“如此甚好,正是故人。”
两人脚程都快,说说笑笑间,已出了黑松林,远远看见官道旁挑着个酒旗,
上面写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酒字,几间茅屋,围着个篱笆院,正是曹正的酒店。
离得老远,就听见院子里传来霍霍的磨刀声,听着就透著一股子杀气。
鲁智深大大咧咧,也没多想,扯著嗓子就喊:
“曹正兄弟,好酒好肉只管端上来,洒家今日要请一位好兄弟吃酒。”
两人喊著已经推开了篱笆门,走进院子。
就见一个精壮汉子,赤著膊,露出浑身腱子肉,正蹲在地上,埋头使劲磨著一把厚背砍刀。
那刀被磨得锃亮,在阳光下闪著寒光。
而就在汉子旁边,一条长板凳上,四马攒蹄捆着一个人。
这人长得瘦小干枯,尖嘴猴腮,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里面全是惊恐。
他嘴里塞著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这被绑着的,正是鼓上蚤时迁,磨刀的,自然是操刀鬼曹正。
曹正听到喊声,抬头,一眼先看到鲁智深,刚想打招呼,目光瞥见旁边的杨志,
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认了出来,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咦?这不是杨制使吗?”
“曹正兄弟,好久不见。”
鲁智深却指著时迁,好奇地问:
“曹正,你这是作甚?这瘦猴似的汉子是谁?
你捆着他作甚?要杀猪宰羊,也没见捆得这般结实啊?”
曹正一听这个,顿时火气就上来了,把刀往地上一戳,怒气冲冲:
“鲁大师,杨制使,你们来得正好,你们给评评理,这厮”
他指著时迁,
“这厮是个飞贼,昨夜摸进我店里偷钱,身手滑溜得很,
幸亏我早有防备,在钱柜子周围设了绊索铃铛,这才把他逮住,
娘的,老子这店小本经营,哪经得起他这么偷?今天非得剁了他一只手,让他长个记性。
时迁一听,吓得魂飞魄散,挣扎得更厉害了,呜呜声更是凄惨。
鲁智深一听是个贼,浓眉一拧:
“哦?原来是个偷鸡摸狗的撮鸟,该剁。”
正当曹正提着杀猪刀朝时迁走去的时候,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掌柜的,刀下留人。”
话音未落,两条汉子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前面一人,二十七八年纪,眉宇间带着一股子彪悍和急切,正是拼命三郎石秀。
后面一人,面色微黄,三绺髭须,眼神沉稳,乃是病关索杨雄。
他俩是时迁的结义兄弟,昨夜时迁失手被擒,
他俩一路找来,发现了时迁的处境,
只是曹正一直守着,他们没有营救的机会,现在发现情况不妙,两人只能现身。
石秀冲进来,对着曹正就是一抱拳,语气又快又急:
“掌柜的,且慢动手,我兄弟一时糊涂,冒犯了贵店,但他罪不至死啊,
偷了多少银钱,我们兄弟加倍赔偿,只求掌柜的高抬贵手,饶他一条性命。”
杨雄也上前一步:
“掌柜的,在下蓟州杨雄,这位是我兄弟石秀,被捆的是我们的兄弟时迁,他虽行差踏错,但绝非大奸大恶之徒。
还请行个方便,一切损失,由我二人承担。”
曹正看看石秀,又看看杨雄,见这两人虽然焦急,但言语诚恳,不像歹人,
尤其是杨雄,自报家门,气度不凡,手上的刀倒是暂时放下了,但语气还是硬邦邦的:
“说得轻巧,这厮不是第一次了,
附近几家店都被他光顾过,这次要不是我老曹有点手段,又让他得手了。”
时迁看见两位哥哥来了,眼泪都快下来了,呜呜得更委屈了。
鲁智深在一旁看得有趣,摸著下巴嘀咕:
“嘿,这贼还有两个讲义气的兄弟?有点意思。”
杨志的目光在石秀和杨雄身上打量,石秀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拼命劲儿,
杨雄那份沉稳大气,都让他心生好感。
尤其是三人这份兄弟情义,更是让他想起了自己和武松的情谊。
杨志心中一动,拉了拉鲁智深的胳膊,低声开口:
“哥哥,你看这三人,都是条好汉,尤其是后来这两个,眼神正,有义气,是可用之材。”
鲁智深也点头:
“嗯,是有点意思,比那二龙山上的邓龙强多了。”
杨志上前一步,对曹正开口:
“曹正兄弟,给我杨志一个面子,这位时迁兄弟虽有过错,
但看他两位兄长如此重情重义,想必他本质不坏。
偷盗之事,让他们照价赔偿,再额外奉上酒钱,给你赔罪,至于时迁兄弟”
他看向石秀和杨雄,
“我看就由他两位兄长带回去,好生管教,如何?”
杨志如今虽落魄,但当年也是有名的制使,自有一股威严。
他开口求情,曹正不能不卖这个面子,更何况,杨志的话也在理。
曹正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把刀扔到一边:
“罢了,既然杨制使和鲁大师都开口了,我老曹还能说什么?就按杨制使说的办吧。”
石秀和杨雄闻言大喜,连忙躬身对杨志跟鲁智深道谢:
“多谢两位好汉,多谢掌柜的宽宏大量。”
石秀更是立刻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足有十两,塞给曹正:
“掌柜的,这些够不够?不够我们再补。”
曹正见对方如此爽快,气也消了大半,接过银子:
“够了,给那位兄弟松绑。”
石秀连忙上前,给时迁解开绳索,掏出嘴里的破布。
时迁一得自由,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不是跪曹正,而是对着杨志和鲁智深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