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
二龙山脚下的黑松林里,一个汉子一屁股坐在棵大树下,生著闷气。
没错,他就是鲁智深。
被二龙山的寨主金眼虎邓龙拒之门外,他气得是哇哇乱叫,一肚子火没处发泄。
二龙山险峻,只有一条窄路通上去,山上滚木礌石备得齐全,
邓龙那厮又缩著头不肯下来,鲁智深空有一身本事,却也无可奈何。
他提着六十二斤的水磨镔铁禅杖,在山脚下转悠了半晌,终究是无可奈何。
“直娘贼,什么金眼虎,缩头虎还差不多,气煞俺也。”
鲁智深摸著光溜溜的脑袋,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想他花和尚鲁智深,何时受过这等窝囊气?
也就在这时,林外传来脚步声,一个身影小心翼翼地摸了进来。
来人正是青面兽杨志,他一路打听,得知有个行者上了二龙山的方向,他便追寻至此。
进了林子,四下张望,一眼就瞧见了树下身材魁梧的和尚,旁边还倚著一条看起来就分量不轻的禅杖。
杨志心里咯噔一下,暗道:
“这和尚好生雄壮,莫非是那二龙山的哨探头目?
杨志现在是戴罪之身,神经绷得紧紧的,所以看谁都非常的谨慎。
他稳住心神,走上前去,抱拳:
“大师,请问。”
鲁智深正憋着火呢,听见有人问话,没好气地抬起头,
见是个脸上有块青记的汉子,相貌丑陋,眼神里还带着警惕,心里更是不爽:
“问什么问?没看见俺正烦著吗?”
杨志一听这口气,心道:
“果然不是善茬儿,口气这么冲,定是那邓龙的手下无疑了。
他语气也冷了下来:
“在下途经此地,想问问阁下,可是二龙山上的人物?”
鲁智深一听二龙山三个字,更是火冒三丈,腾地站起来:
“是有如何?不是有如何?”
“大师好大的火气,在下欲上二龙山寻个朋友,还望行个方便。”
鲁智深上下打量著杨志,
“滚蛋。”
杨志被他哥滚蛋惹恼了,他本是名门之后,心高气傲,虽落魄,但也受不得这等无礼。
更何况还是一个拦路的,当下声音也沉了下来:
“和尚,我好言相问,你为何出口伤人?
这二龙山,莫非是你家开的不成?”
“嘿,你这撮鸟,还敢顶嘴?”
鲁智深正在气头上,抓起禅杖,
“找打不成?”
杨志也唰一下抽出了武松给他配的朴刀,刀光森寒:
“怕你不成!”
“来得好,正愁没处撒火。”
鲁智深大吼一声,抡起禅杖,带着一股恶风,照着杨志就当头砸下。
这一杖,势大力沉,要是砸实了,非得变成肉饼不可。
杨志见他来势凶猛,不敢硬接,使个身法,灵活地往旁边一闪。
轰的一声巨响,禅杖砸在地上,泥土飞溅,留下一个大坑。
杨志心里一惊:
“好家伙,二龙山一个守门的都这么厉害?”
他不敢怠慢,手中朴刀一挺,使出家传刀法,直奔鲁智深的要害削去。
他这刀法,又快又狠,讲究的是个精巧。
鲁智深咦了一声,看出对方刀法精妙,却也毫不畏惧,
禅杖舞动开来,如风车一般,呼呼作响,用的是一力降十会的法子,任凭你千般变化,我只一杖砸去。
当下,两人就在这黑松林里,你来我往,斗在了一处。
杨志的朴刀专找鲁智深的破绽,鲁智深的禅杖势大力沉,逼得杨志不断闪转腾挪。
“叮叮当当。”
刀杖相交,火星四溅。
杨志越打越心惊,这和尚力气大得离谱,每一杖都震得他手臂发麻,
而且看似粗犷,杖法却颇有章法,守得严密,攻得猛烈。
鲁智深心里也是暗赞:
“这青脸汉子,刀法真不赖,身手敏捷,是个好对手。”
两人斗了足足四五十回合,竟是旗鼓相当,不分胜负。
周围的树木可倒了霉,被禅杖扫到的,咔嚓就断。
被刀锋掠过的,枝叶纷飞,好好一片林子,被两人祸害得不成样子。
又斗了十几回合,鲁智深一杖横扫,杨志一个铁板桥躲过,刀尖点向鲁智深的手腕。
鲁智深回杖格开,两人借力向后一跃,分开一丈多远,各自拄著兵器喘息,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和一丝钦佩。
“那汉子。”
鲁智深率先开口,喘著粗气,
“好手段,和尚我走了这么多地方,能跟我打这么久的没几个,你究竟是何人?通个名号。”
杨志也气息不匀,抱拳:
“大师好功夫,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青面兽杨志便是。”
“杨志?”
鲁智眼睛一瞪,
“可是那天波府杨令公的孙子?”
杨志见对方知道自家来历,心中一动,答道:
“正是在下,敢问大师法号?”
鲁智深把禅杖往地上一顿:
“俺乃渭州经略府提辖鲁达,因仗义杀人,出家五台山,法号智深,
江湖上的朋友给个面子,叫俺一声花和尚。”
“哎呀。”
杨志一听花和尚三个字,顿时喜出望外,把朴刀一扔,快步上前,激动地抓住鲁智深的手臂,
“你便是鲁达哥哥?小弟我找得你好苦啊。”
这下轮到鲁智深懵了:
“你找俺?俺又不认得你,你找俺作甚?”
杨志连忙开口:
“是我的武松二哥,是武松二哥让我来找你的。”
“武松?”
鲁智深挠了挠光头,
“哪个武松?莫不是那个在景阳冈上三拳两脚打死大虫的打虎英雄武松?”
“正是正是。”
杨志连连点头,
“就是景阳冈打虎的武松,武二哥。”
鲁智深更糊涂了:
“这奇了怪了,俺久闻打虎武松的名头,心里佩服得紧,可从未见过面啊。
他怎会知道俺在这二龙山脚下?还让你来找俺?”
杨志脸上露出神秘又敬佩的表情,压低声音:
“鲁达哥哥有所不知,我那武松二哥,可不是一般人,
他能掐会算,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载,简直是活神仙下凡。”
接着,杨志便把武松如何提前算出他失陷生辰纲,又如何算出他不得已卖了祖传宝刀,
最后指点他来二龙山脚下寻找一个花和尚行者,共谋大事的经过,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尤其强调武松料事如神的本事。
鲁智深听得是目瞪口呆,一张大嘴张得能塞进个拳头:
“竟有这等事?这武松兄弟,莫非是诸葛亮转世不成?”
他虽然觉得有点玄乎,但杨志说得有鼻子有眼,
而且武松的名头和他与杨志对付二龙山的目标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几分。
主要是,这事儿太巧了,巧得除了能掐会算,好像也没别的解释。
“这么说,真是武松兄弟让你来的?”
鲁智深将信将疑。
“千真万确。”
杨志拍著胸脯,
“二哥说,让我与你联手,拿下这二龙山,作为安身立命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