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时迁准备要走,杨志赶紧叫住:
“时迁兄弟,等等。
“哥哥,还有啥吩咐?”
时迁闻声立刻站直,脸上堆起惯有的、带着几分机灵狡黠的笑。
杨志看着他这模样,心里却是另一番计较。
时迁这人,本事是有的,轻功卓绝,飞檐走壁如履平地,
鸡鸣狗盗之术更是独步江湖,是个难得的人才,可偏偏有个毛病,手不干净。
见了喜欢的小玩意儿,总忍不住顺走,而且性子跳脱,爱惹是非。
让他一个人长途跋涉,穿越州县,杨志实在放心不下。
万一路上管不住手,偷了哪个权贵的心爱之物,或是嘴欠惹了不该惹的人,
耽误了送信大事是小,把他自己折进去可就麻烦了。
石秀精悍,杨雄沉稳,都是可以托付大事的可靠兄弟。
“时迁兄弟,此去阳谷,路途遥远,关山阻隔。
你一人独行,哥哥我着实有些不放心。”
时迁一愣,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哥哥这是哪里话?我时迁什么龙潭虎穴没闯过?还怕这区区路程?”
杨志摆摆手,打断他的话,直接说道:
“这样,让石秀、杨雄两位兄弟与你同去,彼此路上有个照应,我也能安心些。
他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确,不是不信任你的能力,是怕你管不住自己的毛病,让你两个稳重的哥哥看着你点。
时迁是多机灵的人,立刻品出了杨志的弦外之音,脸上顿时有些讪讪的。
好嘛,还是信不过我这时迁的手脚,但他也不敢反驳杨志,只得挠挠头,干笑两声:
“嘿嘿,哥哥考虑得周到,有石秀哥哥和杨雄哥哥同行,那自然是万无一失,万无一失。”
其实,他心里倒也未必真不乐意。
石秀和杨雄是他的结义兄弟,感情深厚,一路上有伴,总比一个人闷头赶路强。
而且,他早就对那位能被杨志哥哥如此推崇、甚至带点敬畏的打虎英雄武松充满了好奇,正好拉上两位哥哥一起去见识见识。
“我说石秀哥哥,杨雄哥哥,你们说那武松武二哥,真有三头六臂不成?
景阳冈上打老虎,我听着都悬乎,别是吹出来的吧?”
石秀瞪了他一眼:
“休得胡言,杨志哥哥何等人物,能让他心服口服叫一声二哥的,
岂是浪得虚名之辈?定然是了不得的英雄好汉。”
杨雄也道:
“不错,见面之后,你切不可失了礼数,惹武二哥不快。
时迁撇撇嘴:
“知道啦知道啦,我就是好奇嘛,
到时候,我非得试试他的斤两。”
阳谷县,衙后堂书房里,檀香袅袅,却压不住一股子燥热。
武松垂手立在堂下,阳谷知县正满面红光,唾沫横飞地说著话。
他手里捧著一盏新沏的雨前龙井,杯盖儿有一下没一下地刮著浮沫,发出细微的瓷器碰撞声。
“武都头啊,本官思来想去,
这趟差事,非你莫属,旁人,本官信不过,也担不起这个重任。”
武松面色沉静,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这知县平日里对他虽也算客气,但如此推心置腹、委以重任的姿态,还是头一遭。
“请大人明示。”
知县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
“是这样,殿帅府高俅高太尉,你知道吧?
天子近臣,执掌天下兵马,圣眷正隆,他老人家即将寿诞,
本官备下了一份咳咳,一份心意,需得送往东京汴梁,呈送至殿帅府备案,再转呈太尉府。”
他顿了顿,观察著武松的反应,见武松依旧不动声色,便继续开口:
“这寿礼嘛,价值不菲,但路途遥远,沿途难免有那不开眼的毛贼觊觎。
前面大名府押送的生辰纲就被毛贼给惦记了,这次如让寻常衙役押送,本官实在难以安心。
唯有武都头你,景阳冈打虎的英名威震山东,有你在,宵小之辈必然望风披靡。
这趟差事,你亲自去,务必保证寿礼万无一失,平平安安送到东京。”
去东京?
给高俅送寿礼?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原著的剧情:自己前脚离开阳谷,后脚西门庆就和潘金莲勾搭成奸,
哥哥武大郎捉奸反被西门庆踢伤,最后被王婆、潘金莲用砒霜毒死
等他回来,只剩下一具冰冷的尸体和一腔无处发泄的怒火与悔恨。
而高俅,那可是水浒世界里的大奸臣,而林冲的悲剧就是他一手造成的。
自己现在居然要去给他送寿礼?武松心里是一阵腻歪。
知县见武松沉默,以为他嫌路途辛苦或有顾虑,立刻又换上一副推心置腹的表情:
“武都头啊,本官知道你是个干才,屈居在这小小的都头位置上,实在是委屈了。
只要你把这趟差事办得漂漂亮亮,在高太尉那里替本官、也替咱们阳谷县挣足了脸面。
待本官任期届满,升迁调任之时,这阳谷知县的位子,”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本官可以考虑向上面力荐由你来接任啊。”
知县之位?
武松的心猛地一跳,这个诱惑很大,一旦坐上这个位置,就是一方父母官,掌一县之权柄。
到时候,收拾西门庆就不会连累了自己。
更能以阳谷县为根基,招兵买马,积草屯粮,
为自己,也为将来可能投奔自己的兄弟们谋一个光明正大的出身和退路。
这远比一个空有虚名的打虎英雄和随时可能被撤换的都头强得多。
可是哥哥呢?自己一旦离开,他们定然会像嗅到血腥味的苍蝇一样扑上来。
哥哥武大郎老实懦弱,如何是他们的对手?
潘金莲那个心思不安分的女人,能抵得住西门庆的勾引和王府的蛊惑吗?
去,则可能得到知县宝座,拥有未来崛起的资本,但哥哥性命危在旦夕,且要违心去巴结高俅。
不去,则能护得哥哥一时周全,但势必得罪知县,都头之位难保,
失去权力庇护,想要对付西门庆更是难上加难。
武松的眉头不自觉地锁紧,手心微微沁出汗来。
这简直是一个无解的死局,他穿越而来,熟知剧情,
难道就是为了眼睁睁看着悲剧再次上演,或者为了前程牺牲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