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时迁也凑过来,眨巴着眼睛附和:
“石秀哥哥说得是,二哥,你虽神勇,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还是走大路稳妥。
俺时迁虽没走过这全程,但也听闻这条道上的绿林好汉,多少还卖官府几分面子,等闲不敢劫掠官差。”
武松的目光随着石秀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面色平静,看不出心中所想。
听完石秀的分析,他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石秀兄弟费心了,此图绘制精细,路径分析更是老成持重之言,甚合我意。
押运寿礼,确以稳妥为第一要务。”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石秀的肩膀,又对时迁笑了笑:
“走官道,经州县,亮明身份,谅那些宵小也不敢轻易犯险。”
石秀和时迁见武松从善如流,心中都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欣慰之色。
他们最担心的便是武松依仗勇力,非要行险以求速达。
此时,杨雄站起身,拱手:
“二哥,既然行程已定,家中亦有石秀、时迁二位兄弟看顾,杨雄便不再久留。
需得尽快采买些山寨用度,而后赶回二龙山,
将二哥的指示与家中情形禀报鲁达、杨志二位哥哥,以免他们挂怀。”
武松点头:
“如此甚好,杨雄兄弟路上务必小心。
回到二龙山,告知鲁达哥哥和杨志兄弟,武松此行若一切顺利,归程时或可绕道前往二龙山,与诸位兄弟一聚。”
“杨雄必定将话带到!”
把三人全部安排完成,武松把那张羊皮地图再次摊开。
阳谷、东平、鄂城、韦城、东京,这条路线确实安全,但也平淡,除了赶路,再无其他。
但这,绝非他武松真正想走的路。
他的指尖猛然落下,点在了阳谷县的位置,然后,划出一条截然不同的、更加曲折也更加凌厉的弧线。
“青州”
他低声自语,指尖重重地点在青州地界,
“桃花山,李忠、周通。
两人虽非大才,却也可为羽翼,岂能留待他人?”
指尖向北微移:
“清风山,锦毛虎燕顺、矮脚虎王英、白面郎君郑天寿,
此三人若被那人收入麾下,便是其起家之本,我先去一会,若能折服,便是断其臂膀。
若不能,也需埋下钉子,让其难以真心归附。”
指节敲了敲地图,
“还有这对影山,小温侯吕方、赛仁贵郭盛,
两个使画戟的人,武艺不俗,日后更是宋江的铁杆护卫,如果提前收服,那就是拆了宋江的一条胳膊。
他的目光继续南下,落在郓城地界,眼神变得愈发深邃:
“郓城东溪村,托塔天王晁盖、智多星吴用,七星聚义,智取生辰纲。
我此番路过,或可试探一番?即便不能改变,也要留下我武松的印记。”
最后,他的指尖才毅然划向东京。
“如此一圈下来,虽多费些时日,多经些风险,却可能收揽人心,
拆解未来困局,远比单纯送一趟寿礼重要得多。”
三日后,清晨。
武大郎脸上满是担忧和不舍,他搓着手,仰头看着比自己高出许多的弟弟,嘴唇嗫嚅:
“二郎,此去东京,路途遥远,千万要小心,遇事莫要逞强,平安回来最要紧。”
潘金莲站在武大郎身后半步,一身素净衣裙。
她心情复杂难言,她对这个威严肃穆、令她不敢直视又隐隐敬畏的小叔子离家,心里非常的落寞。
昨夜,武大郎是白天太累了,直接睡着,
可潘金莲听着那些莺莺燕燕的声音,心里更是更加的难受。
另外,武松一走,家中便失了主心骨,看着只到自己肚子处的武大郎,潘金莲心里更是苦笑。
“叔叔,早去早回。”
至于庞春梅和李瓶儿,武松要出差,
两女虽然不舍,但也知道武松的性格,决定了的事情就不会更改。
跟大家道别以后,武松来到县衙。
一辆结实的骡车停在门前,几个衙役正将最后几个贴著封条的沉重箱笼搬上车,
用绳索仔细固定,这些便是要送往东京太尉府的寿礼。
片刻后,武松检查了一遍物资无误后,对等候的衙役们一挥手:
“出发”
狮子楼,雅间。
西门庆听着手下人的汇报,随后他脸上挂著毫不掩饰的冷笑。
“武松,哼,你终于滚出阳谷县了,
这一去,东京那龙潭虎穴,看你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坐在他对面的,正是穿着便服的吴千户。
他慢悠悠地品著茶,淡淡开口:
“贤婿稍安勿躁,东京那边,我都已打点妥当。
只待这武松踏入京城,自有人替他备好接风洗尘的鸿门宴,他纵有通天的本事,此番也是在劫难逃。”
西门庆闻言,更是心花怒放,收起折扇,重重在掌心一敲:
“岳父大人,辛苦了,只要除了武松,这阳谷县,我们的生意继续做。”
两日后,武家院内,
潘金莲这几天都是空落落的,特别是武松走后。
店铺里现在不缺人,有大郎、庞春梅跟李瓶儿,还有赟哥跟武松招来的两个伙计。
她心烦意乱的在床上躺着翻来覆去,越想心里越觉得憋得慌。
索性下床开窗,或许是心不在焉,或许是太着急。
那叉竿一头刚搭上支架,另一头却猛地一滑。
“哎呀。”
潘金莲惊呼一声,眼睁睁看着那叉竿从窗户下滑脱,直直地坠了下去,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紧接着街上传来一声男人的痛呼:
“哎呦,谁?”
潘金莲吓得脸色煞白,心知闯了祸,慌忙扒著窗头,怯生生地朝外望去。
只见墙外街上,一个身穿锦缎华服、头戴缨子帽儿的男子,
正捂著额头,一脸恼怒地抬头望来。
他生得倒是风流俊俏,只是此刻眉头紧皱,额头上微微泛红,显然被那竹竿结结实实敲了一下。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心心念念让王婆想办法接近潘金莲的西门庆。
他刚从府中出来,正准备去寻王婆,谁知天降横祸,挨了这不轻不重的一下。
四目相对,刹那间定格。
西门庆满腔的怒火,在看清窗户那张惊惶失措却娇媚动人的脸庞时,
瞬间烟消云散,化作了一滩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