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一行押运著寿礼,离了阳谷县,一路向西南而行。
初时路途颇为顺畅,官道宽阔,沿途驿站补给方便,偶尔遇到些小股毛贼,
远远望见阳谷县衙的旗号与武松那凛然不可犯的气势,便自行退避,不敢上前滋扰。
赵小三、孙狗儿等衙役起初还提着心,走了几日,见如此太平,也都渐渐放松下来,私下议论:
“都头威名远播,寻常蟊贼望风而逃,这趟差事看来比上一趟去大名府的轻松。”
行了约莫三日,地势渐见起伏,远处山峦叠嶂,林木也变得茂密起来。
官道在此拐了一个弯,绕向一片丘陵地带,路旁界碑上,模糊刻着青州地界四字。
武松眼神微凝,抬手止住车队。
他目光扫视著前方地形,这里就是桃花山的脚下了,只见道路两旁山坡渐陡,树木丛生,是个易于设伏的所在。
“都头,有何不妥?”
赵小三凑上前问道。
武松尚未答话,忽听得前方山坡后一声锣响,紧接着一阵唿哨喧哗,
二三十个手持钢刀、棍棒的喽啰从树林中涌出,拦住了去路。
为首两人,一个身材高瘦,面色焦黄,手持一杆长枪。
另一个矮壮敦实,满脸横肉,拎着一把鬼头刀,正是桃花山上的打虎将李忠和小霸王周通。
李忠将长枪一顿,大喝一声:
“呔,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识相的,留下车辆财物,饶尔等性命。”
周通也跟着附和:
“爷爷们近日手头紧,正好拿你们打打牙祭,快些滚蛋,免得爷爷动手。”
众衙役见状,一点也不慌,毕竟都是跟着武松去过大名府的,见识过的土匪也不少了。
他们纷纷抽出腰刀,赵小三开口:
“都头,有强人,动手吗?”
武松不慌不忙,催马向前几步,目光扫过李忠、周通,淡淡开口:
“我道是谁,原来是桃花山上的李忠、周通。
怎地?不在山上好生待着,却来劫掠官差,是活得不耐烦了么?”
李忠、周通闻言一愣,没想到对方一口叫破自己名号,而且语气平静,仿佛浑没将他们放在眼里。
周通性急,怒道:
“你这鸟官差,认得爷爷又怎样?速速献上财物,否则管叫你尝尝爷爷鬼头刀的厉害。”
“就凭你们这点微末伎俩,也学人剪径?
我乃阳谷县武松,景阳冈上打死吊睛白额大虫的便是俺家,尔等若要试我拳头利不利,尽管上前。
“武松?打虎武松?”
李忠、周通脸色骤变,身后喽啰们也一阵骚动。
人的名,树的影,武松打虎的事迹早已传遍山东,绿林中人更是如雷贯耳。
他们万万没想到,这次竟然撞到了这尊煞神头上。
周通有些怯了,看向李忠。
李忠硬著头皮,强自镇定:
“原来是打虎的英雄,失敬,但但江湖有江湖的规矩,我等既然下了山,总不能空手而回。
武都头若肯留下些彩头,我等立刻让路,绝不为难。”
武松闻言,哈哈大笑:
“彩头?好,我便给你们个彩头。”
笑声未落,武松猛地从马背上跃起,直扑李忠、周通。
两人只觉眼前一花,劲风扑面,根本来不及反应。
李忠慌忙挺枪便刺,武松侧身让过,左手如铁钳般叼住枪杆,顺势一拽,李忠只觉一股巨力传来,长枪脱手而飞。
同时武松右拳已到,正中李忠胸口。
李忠闷哼一声,踉跄倒退七八步,一屁股坐倒在地,气血翻涌,一时竟爬不起来。
周通见状,骇然失色,挥刀猛劈武松后脑。
武松头也不回,听风辨位,一个侧身回旋,右脚如鞭扫出,正中周通手腕。
周通惨叫一声,鬼头刀当啷落地。武松顺势进步,左手探出,抓住周通衣领,
右拳抵在他面门之前,拳风激得周通头发向后飞扬。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众人只觉眨了下眼,李忠、周通便已双双倒地受制。
那些喽啰吓得魂飞魄散,发一声喊,扔下兵器,跪地求饶:
“好汉饶命,武都头饶命。”
武松松开周通,傲然而立,目光如冷电扫过全场:
“就这点本事,也敢拦路打劫?真是辱没了打虎将、小霸王的名号。”
李忠、周通面如土色,挣扎着爬起来,跪倒在地:
“武都头神威,我等有眼无珠,冲撞了,求都头饶命。”
“杀你们,污了我的手。
你二人虽无大恶,但占山为王,劫掠过往,终究不是正途。
大丈夫生于天地间,不思报效国家,亦该行侠仗义,岂能如鼠辈般藏于山野,欺凌弱小?”
“都头教训的是,我等也是无奈,一身武艺无处施展,只得在此苟全性命”
武松心中一动,按照既定计划开口:
“你二人,随我来。”
说罢,武松转身便向道旁一片茂密树林走去。
李忠、周通面面相觑,不知武松何意,但慑于其威,又不敢不从,只得忐忑起身,乖乖跟着武松走入林中。
赵小三等衙役在外面看得疑惑,却也不敢多问。
林中光线晦暗,武松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惊疑不定的二人,先前外露的杀气收敛了几分,语气却依旧带着压迫:
“你二人,可知为何带你们来此?”
李忠、周通连忙躬身:
“不知,求都头明示。”
武松低声开口:
“外面人多眼杂,有些话,不便明言,我且问你们,可曾听闻二龙山鲁智深、杨志?”
周通忙点头:
“听闻近日二龙山换了主人,是花和尚鲁智深和青面兽杨志,声势颇大。”
“不错。”
武松点头,声音压得更低,
“杨志兄弟,皆是我武松的过命交情,是真豪杰。
他们如今在二龙山聚义,广纳贤才,图的是一个将来,你二人空有一身力气,
却在此打家劫舍,能有何出息?终不免被剿或火并之下场。”
李忠、周通闻言,眼中露出复杂之色。
“都头教训的是,只是我等苦无门路”
武松看着他们,语气郑重:
“今日我不杀你们,是见你二人尚非大奸大恶之徒,尚有可救,现指给你们一条明路,
弃了这桃花山,前往二龙山投奔鲁达、杨志。
便言是阳谷县武松让你们前去入伙,他们看在我的面上,必会收留。
在那里,方能不负男儿之志,强过在此千倍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