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婆说著,从篮子里端出一只白瓷碗,殷勤地递过来。
潘金莲推辞不过,只得接过。
绿豆汤冰凉甘甜,确实消暑,但她喝在嘴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王婆凑近些,压低声音,脸上露出愁容:
“娘子,不瞒你说,老身今日来,还有件难事要求你帮衬。”
“干娘请讲。”
潘金莲放下碗。
“就是前几日跟你提过的,城南张员外家的寿衣,那针线活计实在太繁复,
老身这老眼,实在是做不来了。
工期又紧,眼看就要交货,这可如何是好?
娘子你手艺最是精巧,能不能再挪些工夫,去我那儿帮帮忙?工钱定然加倍!”
王婆说著,几乎要掉下泪来,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既如此,我便再去帮干娘一回吧。”
“哎呦,多谢娘子。”
王婆喜出望外,连忙拉着潘金莲就往外走。
而在小院的另外一处角落里,时迁则把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见两人离去,石阡快步来到饼坊,凑到石秀耳边低声开口:
“哥哥,王婆那老猪狗又把嫂嫂给请走了。”
石秀沉稳地擦著桌子,声音低沉:
“时迁兄弟,你跟上去,暗中盯着,看她们做什么,我跟大郎哥哥说句话随后就到。
时迁会意,身形一晃溜出饼坊,悄无声息地缀在了王婆和潘金莲身后。
王婆引著潘金莲,并未去她那临街的茶坊正门,而是绕到后巷,从一扇不起眼的小门进了一间颇为雅致的静室。
室内一张软榻,一张小桌,桌上已摆好了几样精细茶点。
潘金莲心下稍安,以为这便是做活的地方,刚欲坐下,却听王婆笑道:
“娘子稍坐,老身去取些丝线布料来。”
话音未落,静室另一侧的珠帘一掀,一人笑吟吟地踱步而出,正是西门庆。
他今日一身锦缎常服,头戴缨帽,手持折扇,刻意收敛了平日的张扬,显得风度翩翩。
“金莲娘子,小生冒昧,打扰了。”
西门庆拱手一礼,目光温和,与那日墙下的轻佻判若两人。
潘金莲吃了一惊,倏然起身,脸颊微红,有些无措地看向王婆:
“西门大官人?这这是何意?干娘,张员外家的寿衣”
王婆忙上前打圆场,赔笑:
“娘子莫怪,莫怪,是老身糊涂,方才没说清楚。艘嗖小说徃 耕辛嶵快
是西门大官人听闻娘子针线超群,也想烦请娘子帮忙缝制几件贴身衣物,工钱定然丰厚。
恰巧大官人今日得空,便一同过来量量尺寸,说说样式。
想着娘子面薄,怕你推辞,故而才借了张员外的名头,实在是老身的不是。”
说著,她轻轻拍了自己脸颊一下。
西门庆也适时接口,语气诚恳:
“是在下唐突了,久闻娘子手艺精巧,心向往之,这才央求王干娘牵线。
些许心意,还望娘子莫要推辞。”
他言语得体,态度谦和,倒让潘金莲一时不好发作,只是心下疑窦未消,隐隐觉得不妥。
王婆见潘金莲虽未答应,但也未立刻离去,心知有戏,忙道:
“你们先聊著,说说要什么款式花样,老身去后厨看看,让人沏壶好茶,再备些酒水点心来。”
说罢,不等潘金莲回应,便转身匆匆出了静室,还顺手将门虚掩上。
室内只剩下西门庆与潘金莲二人,西门庆并不急切靠近,
只是隔着桌子坐下,侃侃而谈,从衣料说到花色,
又从风雅诗词说到阳谷趣闻,极力展示自己的学识和财力,言语间不乏对潘金莲的恭维与若有似无的同情。
潘金莲起初戒备,但见他言辞规矩,态度殷勤,渐渐也放松了些许,偶尔低声应答几句。
与此同时,茶坊后厨,王婆鬼鬼祟祟地摸进来,左右张望见无人,
迅速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纸包,将里面一些白色粉末倒入其中一个酒壶中,晃了晃,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奸笑。
她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房梁之上,时迁正如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贴著,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这老虔婆,要下合欢散害人。”
正当王婆端著那壶加了合欢散的酒和另一壶清酒准备送去静室时,前堂忽然传来石秀洪亮的嗓音:
“王干娘,王干娘在吗?俺们饼坊要订些明日待客的茶水点心,烦请出来核算一下价钱。”
王婆一愣,暗骂一声晦气,她只得先将两壶酒放在厨房案上,快步迎向前堂去应付石秀。
时迁瞅准这个机会,如狸猫般滑下房梁,心中急转:
“好个石秀哥哥,来得正是时候。”
他灵机一动,扮作伙计模样,端著托盘来到静室外,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只见西门庆与潘金莲仍隔桌而坐,看上去相谈尚可。
时迁低着头,恭敬地将两壶酒和酒杯摆在桌上,先给西门庆斟满一杯有合欢散的酒,又给潘金莲斟了半杯没有合欢散的酒。
西门庆正说到兴头上,见酒来,便举杯对潘金莲开口:
“娘子辛苦,聊表敬意,请满饮此杯。”
说罢自己先一饮而尽。
潘金莲推辞:
“大官人,奴家不会饮酒。”
“娘子,这是甜米酒,不醉人的,你略沾唇应个景也好。”
而时迁现在的心砰砰直跳,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全程都是低着头,
见潘金莲端起酒杯喝了下去,时迁为了不被潘金莲发现,他没说话,而是快速退出了房间。
而王婆这边在还在跟石秀两人说关于订茶点的询问,而王婆此刻心中记挂西门庆这边,所以三言两语打发走石秀。
石秀刚刚出了王婆的店,时迁也已经来到石秀的身边。
“哥哥,不好了。”
“时迁兄弟,到底怎么回事?”
石秀压低声音急问。
时迁一把拉住石秀,气息急促地低语:
“哥哥,那老猪狗在酒里下了合欢散,俺亲眼所见,一壶有合欢散,一壶无合欢散。
俺刚才扮作伙计送酒进去,给西门庆那厮斟了有合欢散的,给嫂嫂的是干净的。
西门庆已饮下一杯,嫂嫂也略沾了唇,没有合欢散的应无大碍,现在该如何是好?”
石秀眼中寒光一闪,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好个毒妇,竟敢用如此下三滥的手段,既然她自作孽,便让她自食其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