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内瞬间倒了一地官兵,只剩下监视武松和守在门口的寥寥数人,
因未及时喝酒,尚且清醒,但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
“动手!”
孙二娘脸色瞬间由媚笑化为凛冽杀气,她与张青同时暴起。
孙二娘从腰间抽出一把细长的剔骨尖刀,张青则操起一条沉重的枣木杠子如猛虎下山,扑向那几名惊呆的官兵。
事起突然,又见孙二娘、张青身手不凡,这几个官兵哪里是对手?
不过三两下,便被放倒在地。
店外守卫听到里面动静不对,刚想冲进来,被张青一杠子一个,砸翻在地。
武松见状,也瞬间发力,戒刀一挥将身边一名欲反抗的官兵劈倒。
转眼之间,二三十名精锐官兵,竟在这小小的十字坡酒店内,全军覆没。
店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浓烈的酒气和淡淡的血腥味弥漫。
孙二娘拍了拍手,走到武松面前,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带着几分泼辣和好奇的笑容:
“啧啧,武都头,你这声嫂嫂叫得可真是时候。
说说吧,你怎么知道老娘姓孙?还叫得这么亲热?”
武松收刀入鞘,抱拳深深一揖,心中快速思忖,决定半真半假解释:
“嫂嫂,张青哥哥,救命之恩,武松没齿难忘,
实不相瞒,武松近日屡得异人梦中指点,言道途经十字坡,若有危难,可向一位姓孙的女中豪杰求助,
称其嫂嫂即可化解,今日绝境之下,贸然呼喊,唐突之处,还望海涵,不想二位果真仗义出手,武松感激不尽。
孙二娘和张青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惊异之色,他们隐姓埋名多年,没想到被眼前的武松一口道破。
但孙二娘还是不死心,眼露疑惑之色:
“武都头,你说的异人梦中指点可当真?”
“当真,嫂嫂还有一个结义兄弟叫鲁智深,外号花和尚。”
孙二娘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手中的剔骨尖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这让她想起了一些过往,说起那花和尚,当年他曾路过十字坡。
那厮长得魁梧,性子粗豪,酒量更是惊人,在她的店里,连饮了十几碗透瓶香都面不改色。
孙二娘当时见他是个莽撞的,想用蒙汗药麻翻他,夺他行李钱财,谁知竟被他识破。
随后动起手来,那和尚力气大得吓人,拳脚功夫更是了得,孙二娘与他斗了二三十回合,竟占不到半点便宜。
后来也是不打不相识,那和尚见孙二娘虽开黑店,却也有几分豪气,并非滥杀无辜之辈。
孙二娘亦敬他是条真性情的好汉,后来他们便撮土为香,结拜为异姓兄妹。
孙二娘猛地后退两步,一双杏眼圆睁,死死盯着武松,声音都变了调:
孙二娘想不通,这这怎么可能?
与花和尚结拜之事,除了当家的,江湖上绝无第三人知晓。
在短暂的惊愕以后,孙二娘猛地回过神来,眼中的惊疑不定已化为灼热的光。
她快步上前,一把拉住武松未受伤的右臂:
“兄弟,快,屋里说话。”
她不由分说,将武松引入店内那间僻静客房,按着他坐下。
张青默不作声地跟进来,反手闩好了门。
孙二娘仔细查看了武松左臂的伤口,见乌黑肿胀,毒性未清,眉头紧锁,立刻转身从床底暗格取出一个粗陶小罐。
“这是嫂嫂特制的百花拔毒膏,专治各种阴毒。”
她边说边用竹片剜了黑乎乎的药膏,手法利落地敷在武松伤口上。
一阵火辣刺痛传来,武松闷哼一声,额角见汗,但随即一股清凉之意扩散,将不适感缓缓压下。
包扎完毕,张青已端来一大盆熟牛肉、几个炊饼和一坛烈酒。
三人围桌坐下,几碗烈酒下肚,气氛缓和了许多。
孙二娘嚼著牛肉,一双凤眼灼灼地盯着武松:
“兄弟,”
她这声称呼已然十分自然,
“眼下这山东地界,你是待不住了,杀了西门庆,便是捅了马蜂窝,
吴千户和那背后的蔡京、高俅,绝不会放过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武松将碗中酒一饮而尽,沉声开口:
“嫂嫂、哥哥,你们是否想让我去二龙山?”
孙二娘夫妇闻言又是一惊,但想到武松那神乎其神的异人托梦,随即释然。
孙二娘苦笑一声:
“兄弟,你这梦做得可真够灵的,连我们这点心思都猜着了?”
她抓起酒碗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正色道:
“不错,我与你张青哥哥正是此意。”
张青也闷声接口,语气肯定:
“二龙山,眼下是最好的去处。”
孙二娘身子前倾,压低声音,眼中闪著光:
“兄弟,你有所不知,我那个哥哥花和尚,如今正在二龙山坐头把交椅。
还有那青面兽杨志,也是一等一的好汉,山寨兵强马壮,官府轻易不敢招惹。
你一身本事,去了那里,正是英雄有了用武之地。”
孙二娘越说越激动,抓住武松的胳膊:
“有哥哥花和尚在,必定重用你,咱们兄妹三人同去,彼此有个照应
,在二龙山干一番事业,岂不强过在这十字坡提心吊胆地做这无本买卖?”
她这话也是说给张青听的,张青在一旁重重点头,显然对此谋划已久。
武松见火候已到,便不再犹豫,抱拳:
“嫂嫂、哥哥如此替武松筹谋,情深义重,武松感激不尽,我本意也是去二龙山。”
“好,痛快。”
孙二娘大喜,一拍桌子,
“那就这么定了,事不宜迟,咱们得尽快动身,
不过,动身之前,得先把外面那些货处理干净,免得留下手尾,麻烦无穷。”
她站起身,对张青开口:
“当家的,老规矩,手脚利索点,值钱的家货、腰牌、文书都搜罗起来日后有用。”
张青应了一声,立刻动手。
处理完尸体,孙二娘又和张青将店内被打翻的桌椅、破碎的碗碟简单归置,
并用清水混合灶灰反复擦洗地面,尽可能消除血腥气。
但空气中那股混合著酒气,血腥和死亡的味道,一时半会儿却难以散尽。
孙二娘站在店堂中央,环视著这间经营多年、此刻却一片死寂的酒店,眼神复杂。
她深吸一口气:
“当家的,去弄些灯油来,泼在秘窖和这店堂里。”
武松心中明了,这是要焚店灭迹:
“嫂嫂,这店”
孙二娘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决绝和释然:
“兄弟,这店早该烧了,这些年,嫂嫂我在这十字坡,名义上开的是酒店,
暗地里,手上也不干净,虽杀的多是贪官污吏、为富不仁之辈,但终究损阴德,非长久之计。
今日借这把火,烧个干净,也算了断这桩孽业,
从今往后,世上再无十字坡母夜叉,只有上二龙山聚义的孙二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