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此刻已是饥渴交加,筋疲力尽,后有追兵,顾不得那许多,奋力向那野店冲去。
刚到店门口,还未来得及喘息,身后蹄声如雷,
赵东来已率领十余骑抢先一步,堵住了店门,其余步卒也陆续赶到,将这小店团团围住。
“武松,看你往哪里逃。”
赵阎王端坐马上,长枪遥指,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他料定武松已是强弩之末,插翅难飞。
武松背靠店门,戒刀横在胸前,目光扫过周围密密麻麻的官兵,眼神一冷:
“孙二娘,嫂嫂,救我。”
这一声喊,不仅让围困的官兵一愣,连店内也静了一瞬。
旋即,那扇木门被从里面推开一条缝,一个三十来岁、
腰间系著油污围裙的妇人探出头来,脸上堆著职业性的、却带着几分被吵醒的不耐烦:
“大清早的,鬼哭狼嚎的,谁在叫我?”
这妇人正是母夜叉孙二娘,她目光扫过门外剑拔弩张的阵仗,
落在浑身浴血、神色冷峻的武松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讶异和探究。
武松见她露面,心中稍定,急忙接口:
“嫂嫂,是我,武松,阳谷县打虎的武松,今遭奸人陷害,被官兵追杀至此,求嫂嫂仗义援手。”
情况紧急,武松也顾不得这么多了,原著里面,孙二娘后来跟武松拜把子,
武松喊她嫂嫂,现在先让人出来救命再说,后面大不了继续用未卜先知来忽悠吧!”
孙二娘闻言,脸上那点惺忪睡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著精明、泼辣和好奇的神色。
她上下打量著武松,又瞥了一眼杀气腾腾的赵东来和众多官兵,非但没有惧怕,反而叉腰骂道:
“哎呦喂,我当是谁,原来是近日名动山东的打虎英雄武都头,怎地弄得这般狼狈?还有,你为何叫我嫂嫂?”
“嫂嫂,先把眼前的事情解决了,后面容武松慢慢道来。”
“兀那婆娘,你就是武松的同党?”
还没等孙二娘说话,赵东来的话就直接传入了孙二娘的耳中。
对于武松为什么要叫他嫂嫂她非常的好奇,但现在更多的是对眼前这些官兵的厌恶。
“哎呦喂,这些军爷又是怎么回事?什么同党不同党的?
你们这围住我这小店,还让不让人做生意了?”
赵东来见这村妇竟与武松攀谈,还如此镇定,心中疑窦丛生,厉声喝道:
“兀那婆娘,休得啰嗦,武松乃朝廷钦犯,你若敢包庇,便是同罪,满门抄斩,速速滚开。”
孙二娘一听,非但不退,反而柳眉倒竖,指著赵东来:
“呸,你个杀才,吼什么吼?吓著老娘了。
什么钦犯不钦犯的,老娘不认识,我只知道这位好汉叫我一声嫂嫂,那就是我家的客人。
你们这群军汉,舞刀弄枪的堵在我家门口,惊扰了我的清梦,还敢威胁老娘?还有没有王法了?”
她这番胡搅蛮缠,泼辣十足,倒把赵东来噎了一下。
他强压怒火,冷声开门:
“本将奉命拿人,识相的就赶紧让开,否则,连你一并拿下。”
“拿我?”
孙二娘嗤笑一声,扭著腰肢走上前几步,毫无惧色,
“老娘在这十字坡开店十几年,什么阵仗没见过?武都头既然进了我的店,就是我的客人。
你们要拿人,可以,等我的客人吃完酒,歇够了脚,自己走出去,你们爱怎么拿怎么拿,老娘绝不多管闲事,但现在,想闯我的店?没门。”
她话语连珠炮似的,一时间竟让赵东来有些束手无策。
强行动手吧,对方毕竟是个妇人,店门狭窄,官兵施展不开,且武松据门而守,易守难攻。
不动手吧,眼看武松就要逃脱。
就在赵东来犹豫之际,孙二娘话锋一转,脸上又堆起生意人的笑:
“不过嘛,军爷们追了这么久,想必也辛苦了。
瞧这一个个灰头土脸的,嗓子都冒烟了吧?何必为了一个钦犯,闹得大家都不痛快?
不如这样,各位军爷先进来喝碗水酒,歇歇脚,解解乏。
我这店里的透瓶香可是远近闻名,等你们歇够了,酒足饭饱,
精神头足了,再守在外面拿人,岂不更好?武都头他又跑不了,我这小店还能长了翅膀飞了不成?”
她边说边对赵东来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暧昧和怂恿:
“军爷,放心,酒里保管让您满意。”
这话里的暗示,分明是答应在酒中做手脚,帮忙拿下武松。
赵东来闻言,心中一动。
他见武松确实已成瓮中之鳖,又见这妇人似乎有意讨好,心想或许能兵不血刃解决问题,
还能卖个人情给这地头蛇,最后还能省些力气。
加之追了许久,人困马乏,手下兵士也确实需要歇息。
他看了看武松那副戒备森严、殊死一搏的架势,硬攻难免伤亡,若能智取,何乐而不为?
沉吟片刻,赵东来点了点头,但仍保持警惕:
“好,就依你所言,弟兄们,进去喝碗酒,解解渴,把这店给我前后看紧了,若有差池,唯你是问。”
孙二娘脸上笑开了花:
“军爷放心,当家的,死哪去了?快出来招呼军爷们,把最好的透瓶香都搬出来。”
说话间,一个相貌朴实、身材壮实的汉子也从后厨转了出来,他就是菜园子张青。
他闷声不响地开始搬酒坛,摆碗筷,只是在动作的时候眼睛可没闲着。
官兵们见头领发话,又听闻有酒喝,纷纷下马,涌向酒店,只留几人持刀看住门口和窗口。
武松被几名官兵请进店里,安排在角落一张桌子旁坐下,依旧被严密监视。
孙二娘和张青手脚麻利地给官兵们斟酒,孙二娘在斟酒时,
小指极其隐秘地在酒坛口抹了一下,武松冷眼旁观,心中了然,
这些官兵,不出意外都会成为肉包子的馅料。
那些官兵早已口渴难耐,见酒端上,纷纷抢过碗,咕咚咕咚大口灌下。
赵东来比较谨慎,先是闻了闻,又看了看孙二娘和张青也各自倒了一碗在喝,
这才稍稍放心,也端起碗喝了几口。
酒水下肚不过片刻功夫,异变陡生。
“呃”
“头好晕”
“酒酒里有”
噗通,噗通
惊呼声、闷响接连响起,那些喝了酒的官兵,一个个只觉得天旋地转,手脚发软。
眼皮沉重如铁,接连摔倒在地,昏迷不醒。
连那赵东来也是摇摇欲坠,指著孙二娘,目眦尽裂:
“你你这毒妇”
话未说完,也一头栽倒,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