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胸脯剧烈起伏了几下,那股暴烈的怒气仿佛被戳破的皮球,渐渐泄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颓唐和茫然。
他重重哼了一声,扭过头去,虽不再叫骂,却也不肯低头。
武松将他的变化看在眼里,他挥挥手:
“给秦统制松绑,看座,败军之将,亦有名将之姿,不可怠慢。”
喽啰上前给秦明松了绑,又搬来一个马扎。
秦明愣了一下,犹豫片刻,还是梗著脖子坐下了,但气势已然弱了大半。
武松不再理会,转而看向众头领,沉声开口:
“今日连擒对方两员大将,然,青州城坚,强攻仍非上策。
青州还有一位大将未出,他就是双鞭呼延灼。”
他目光扫过众人:
“诸位兄弟各回本队,严加戒备,养精蓄锐,待明日会会双鞭呼延灼。”
“是,谨遵三首领将令。”
秦明冷哼一声,想要会会双鞭呼延灼?双鞭呼延灼说是青州第二,就没有人敢说是青州第一。
次日午后,烈日灼灼,连风都带着一股燥热。
青州城头,一员大将,金盔金甲,
手持一对各长五尺、乌沉沉的的水磨炼钢鞭,他正是双鞭呼延灼。
“大人宽心,些许草寇,乌合之众,我将为朝廷除此祸害,”
慕容彦达是忧心忡忡,呼延灼可是他最后一位大将了,如果在被抓,基本上青州就守不住了。
呼延灼来到联军前五百步外,勒住战马:
“呔,山寨草寇听真,吾乃朝廷大将,双鞭呼延灼。
哪个是打虎的武松?速速滚出来受死,献上秦明、黄信,跪地求饶,或可留尔等全尸。”
武松率众头领鱼贯而出,摆开阵势。
王英性子最急,眼见对方如此嚣张,又想在武松面前表现,加之昨日未能建功,心中憋著一股火,
不待武松号令,催动胯下战马,提着杆棒就冲了出去:
“呔,哪来的红毛番将,敢在我家哥哥面前放肆,认得你矮脚虎王英爷爷吗?吃我一棒。”
他与李忠、周通等人交好,平日一起厮混,颇有默契。
李忠、周通等人见王英冲出,怕他有失,也发一声喊,各持兵器,
一窝蜂地冲了上去,竟是想仗着人多,来个乱拳打死老师傅。
呼延灼端坐马上,眼见五六条汉子挥舞著各色兵器怪叫着冲来,嘴角勾起一抹极度不屑的冷笑:
“土鸡瓦狗。”
他不闪不避,甚至没有策马冲锋,只是轻轻一磕马腹,踢雪乌骓小跑起来,迎了上去。
眼看王英的杆棒就要戳到面门,呼延灼左手鞭看似随意地向上轻轻一撩。
铛的 一声脆响,王英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传来,
虎口迸裂,杆棒脱手飞出不知多远,整条胳膊瞬间麻木失去知觉。
啊呀,他惨叫一声,在马上晃了两晃,险些栽落。
与此同时,李忠的枪、周通的刀也已从两侧攻到。
呼延灼看都不看,右手鞭后发先至,精准地点在李忠的枪杆上,李忠如遭雷击,长枪拿捏不住,脱手坠地。
几乎在同一瞬间,左手鞭回扫,荡开周通的刀锋,鞭梢顺势砸在周通肩甲上。
咔嚓一声,甲叶碎裂,周通惨叫着翻身落马。
另外几个头领的兵器尚未及身,呼延灼双鞭已然展开,但见重重鞭影如黑龙盘绕,将他周身护得密不透风。
噼里啪啦一阵乱响,攻来的刀枪斧叉要么被磕飞,要么被砸断。
呼延灼双鞭或点、或扫、或砸、或缠,招式精奇,力道骇人。
不过三五呼吸间,冲上去的五六名头领,竟全被砸翻在地。
王英、李忠带伤败回,周通重伤被喽啰抢回,其余几人更是当场毙命。
快,太快了,狠,太狠了。
联军阵中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惊恐的骚动。
王英等人虽不算顶尖高手,但也是悍勇头领,竟在呼延灼手下走不过一合。
呼延灼勒住战马,扬鞭大笑,声震四野,
““哈哈哈,插标卖首之徒,什么好汉?全他娘都是浪得虚名。”
“直娘贼,气煞俺也。”
鲁智深看得须发戟张,怒火填膺,武松还未来得及阻拦,他已然提起水磨禅杖,迈开大步冲出阵去,
“泼贼休狂,吃你鲁智深爷爷一杖。”
鲁智深全凭一双腿脚,但速度极快,几步便冲到呼延灼马前,
也不搭话,双臂叫足十成力气,水磨禅杖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
一招力劈华山,搂头盖顶,朝着呼延灼连人带马狠狠砸下。
这一杖,蕴含了鲁智深毕生功力,势要将对方砸成肉泥。
呼延灼见来势如此凶猛,也不敢过分托大:
“来得好。”
他双腿紧夹马腹,人立而起,呼延灼借势双鞭交叉,呈举火燎天式,向上硬架。
“镗”
一声巨响爆开,火星四溅,鲁智深这开山裂石的一杖,竟被呼延灼硬生生架住。
两人兵刃相交处,肉眼可见的气浪翻滚而出,吹得地面尘土飞扬。
鲁智深只觉双臂剧震,酸麻难当,心中骇然:
“这厮好大的力气。”
呼延灼也是身子微微一晃,暗自吃惊:
“这胖大和尚,好深厚的功力。”
一合硬拼,平分秋色。
鲁智深遇强愈强,狂性大发,禅杖一摆,拦腰便扫:
“再吃洒家三百杖。”
呼延灼毫无惧色,舞动双鞭迎上,一个步战猛攻,势大力沉。
一个马战沉稳,招精式巧。
鲁智深将一套疯魔杖法使出,恨不得一杖将呼延灼砸扁。
呼延灼双鞭防守也是密不透风,进攻也如霹雳惊雷,每每在箭不容发之际化解鲁智深的杀招,并予以凌厉反击。
两人翻翻滚滚斗了六十余合,直杀得烟尘蔽日,日月无光。
两边军士看得目瞪口呆,连喝彩都忘了,这才是真正顶尖高手的对决。
鲁智深固然勇猛,但步战对马战,本就吃亏,久战之下,气息渐粗。
呼延灼瞅准一个破绽,右手鞭虚点鲁智深面门,引得他举杖格挡,左手鞭却悄无声息地扫向鲁智深下盘。
鲁智深急忙闪避,步伐已乱。
呼延灼得势不饶人,双鞭一紧,攻势如潮。
武松见鲁智深已露败象,恐其有失,急忙下令鸣金。
“当,当,当。”
锣声响起,鲁智深虽不甘心,却也知难以为继,虚晃一杖,跳出圈外,指著呼延灼骂道:
“泼贼,马快鞭利,占了便宜,暂且饶你一命,歇会再取你首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