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性情刚烈,最重名声气节,与武松肝胆相照,岂能容忍李逵当众如此辱骂?
此刻他怒发冲冠,一张青脸气得泛紫,也顾不得场合,抬起右手,朝着李逵的脸上就打了过去。
“杨志兄弟不可。”
“住手。”
吴用、公孙胜、刘唐等人齐声惊呼,想要阻拦已是不及。
李逵没想到杨志说动手就动手,且来势如此凶猛,仓促间怪叫一声,
挥动拳头迎上,但他毕竟跟杨志、林冲等人不是一个级别。
一是仓促应战,二则又失了先机。
“啪。”
一声闷响,杨志的巴掌直接打在李逵的脸上。
李逵被这一巴掌打得差点一个踉跄,杨志准备还想动手。
“够了。”
一声更加威严、带着无尽悲愤和怒意的暴喝响起。
同时,一道身影迅捷插入两人之间。
是宋江,只见宋江脸色铁青,浑身气得发抖,
他竟然不顾自身安危,直接用身体挡在了李逵身前,面对暴怒的杨志。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杨志下一巴掌打来的手,厉声开口:
“杨志兄弟,给我住手。”
杨志的巴掌在离宋江面门不足三寸处硬生生停住,带起的劲风刮得宋江发丝飞扬。嗖餿暁说旺 首发
看着宋江那悲愤的眼神,杨志放下手怒视著宋江身后的李逵。
同时林冲也跑了过来,准备拉架,但还是宋江的速度更快一筹。
宋江见杨志停手,猛地转身,劈手就是一个耳光,狠狠扇在李逵脸上。
“啪!”
一声脆响,李逵的左脸又被打了一巴掌,本来就黑的脸,现在变成了黑紫色。
他捂著脸,呆呆看着宋江,不明白刚刚怎么就被打了,明明自己说得都是实话啊。
“你这不知死活的夯货。”
宋江指著李逵的鼻子,声音嘶哑,痛心疾首,眼泪都飙了出来,
“我平日里是如何教你的?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武松兄弟的为人,我宋江岂能不知?岂容你在此胡言乱语,挑拨离间?
你是要气死我,还是要毁了梁山的基业?啊?”
宋江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如果不给李逵这一巴掌让二龙山的人出气。
自己的这个铁杆兄弟,到时候怎么被二龙山的人打死都不知道。
他气得浑身乱颤,几乎站立不稳。
吴用、公孙胜急忙上前扶住。
李逵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对宋江敬若神明,见宋江如此震怒,还动手打了他,顿时就慌了,
他噗通跪倒在地,磕头:
“哥哥息怒,哥哥息怒,是铁牛胡说八道。
他虽然认错,但脸上仍有一丝不服。
宋江不理会他,又转向杨志,深深一揖,声音哽咽:
“杨志兄弟,息怒,是宋江管教无方,让这浑人冲撞了兄弟。
我代铁牛这厮,给你赔罪,也给未在场的武松兄弟赔罪。”
他姿态放得极低,表现出来的也是情真意切。
杨志见宋江如此,胸中怒气稍平,但依旧愤懑难消,重重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宋江直起身,环视全场:
“诸位兄弟,今日之事,皆因我宋江之过,我在此立誓,我与武松兄弟,肝胆相照,绝无二心。
日后若再有人敢挑拨我兄弟之情,休怪我宋江不讲情面,定按山寨铁律处置。”
他这话,既是说给众人听,更是说给杨志和所有二龙山系人马听。
吴用适时出来打圆场:
“铁牛兄弟性子直,口无遮拦,已然知错,杨志兄弟亦是维护兄弟义气,一时激愤。
如今大敌当前,天王之仇未报,我等更需团结一心,岂可因口舌之争自乱阵脚?”
公孙胜也连声附和。
一场风波,在宋江的高压、赔罪和立誓下,被强行压了下去。
但李逵那番话,却像一根毒刺,扎进了某些人的心里。
杨雄冷冷地看了一眼被杨志打了一耳光,后面又被宋江打了一耳光的李逵。
随后又看了一眼面色疲惫却眼神深邃的宋江,心中暗叹:
武二哥人还未归,这山上的风,已是刺骨了。
孟州,快活林酒楼。
一楼大堂,靠窗一张大桌,武松与施恩相对而坐。
桌上摆着几坛未开封的烈酒,一碟茴香豆,一碟盐水花生。
武松背靠窗棂,一条腿踩在长凳上,自斟自饮,神态悠闲,目光却不时扫过楼梯口。
施恩则低着头,马上就要到报仇的时候了,他心里非常的激动,同时还有点紧张。
“小二。”
武松忽然将酒碗往桌上用力。
一个机灵的伙计连忙小跑过来,赔著笑:
“客官,您还要点什么?”
“哼!”
伙计的话被武松一声冷哼打断,他根本没看那伙计,目光越过喧闹的大堂,直勾勾锁定了柜台后方。
那里,一个约莫三十出头、身着暗红绸衫、头戴珠翠的妇人,正半倚在柜台后,
手里捏著一把瓜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嗑著,眼神懒洋洋地扫视著堂内,带着几分当家主母的挑剔和傲慢。
她姿色算是中等,但保养非常不错,眉宇间有股泼辣悍气,她正是蒋门神的正头娘子,人称胭脂虎的马氏。
武松眼中闪过一丝冷芒,主意已定。
他猛地将酒碗往地上一摔!啪嚓脆响,瓷片四溅,惊得附近几桌客人骇然望来。
“聒噪。”
武松骂了一句,摇摇晃晃站起身,竟不再理会吓得面无人色的伙计,径直朝着柜台走去。
他步履看似踉跄,实则沉稳,几步就跨到了柜台前,
带着浓重酒气的身体几乎要趴到柜台上,一双虎目灼灼地盯住那马氏,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娘子,一个人守这空落落的柜台,不嫌闷得慌?
来来来,陪爷我喝几碗,说些体己话儿。”
说著,伸出手,一把就按住了马氏搁在柜台上的手。
马氏先是一愣,随即柳眉倒竖,凤眼圆睁。
她猛得一缩手,同时在柜台上一拍:
“哪里来的杀才,敢打老娘的主意?瞎了你的狗眼?”
她久在蒋忠身边,也算是个厉害角色,岂能任人揉捏?
“来人,把这醉鬼给我打出去。”
她这一嗓子,立刻惊动了酒楼里的护院打手。
四五个膀大腰圆、手持哨棒的汉子从角落里冲了出来,面色不善地围向武松。
为首一个秃头壮汉,见状怒喝:
“敢对蒋夫人无礼,兄弟们,打折他的狗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