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你说一件重要的事，汤姆。”
吐血当晚，林若常就郑重得把汤姆叫来开小会。
“我大概是打算彻底养老了，但有些事情想要拜托你帮我处理。”
汤姆正给她递温水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她。壁炉的火光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那双黑眸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深沉。
“继续说。”
他言简意赅，将杯子塞进她微凉的手里。
林若常捧着温水，组织了一下语言，试图用最轻松的语气，说出最沉重的事实。她甚至还扯出一个略带戏谑的笑容：
“你知道，像我这种活得太久的老家伙，办事总归不太灵活。而且今天，我收到了一些……嗯，类似于‘世界规则’的小警告。”
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天花板，仿佛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小秘密。
“简单来说，就是我不能随便‘剧透’或者‘插手’一些注定要发生的事情。不然……”
她耸耸肩，做了个小小的爆炸手势，语气轻快得像在讨论天气。
“……就会像今天下午那样，稍微受到一点点，‘规则’的罚单。”
汤姆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他立刻明白了她下午那副样子的根源。
不是敌人，不是诅咒，而是这种虚无缥缈却又无法反抗的“规则”。
“所以。”林若常收敛了玩笑的神色，目光认真地看着他。
“接下来几年，霍格沃茨，乃至整个魔法界，可能还会发生一些……不那么愉快的事情。我看到了，但不能亲自去改变。”
她向前倾了倾身，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我想拜托你，在力所能及、并且确保你自身绝对安全的前提下，替我……稍微照看一下。在不触动‘规则’的情况下，用你的方式，让事情不至于滑向最糟糕的境地。”
她顿了顿，眉头微蹙，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流露出如此明显的顾虑。
“但这件事很危险。我和我的 嗯……通讯员，都不确定，你作为与我关联密切，并且同样来着异世界的人，插手这些事，会不会同样被‘规则’盯上，受到牵连。”
她说完，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他的回答，甚至做好了被他拒绝或追问的准备。
然而，汤姆几乎没有丝毫犹豫。
“好。”
他回答得干脆利落，仿佛她只是让他帮忙递一本书。
这个答案反而让林若常愣了一下。
“你……不再多问问？比如具体是什么事？或者可能的风险？”
汤姆看着她，那双总是翻涌着各种复杂情绪的黑眸，此刻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坦然。
时至今日，他终于看透了，林若常明明看起来那么温良又淡漠的人，芯子里却如此恶劣又叛逆。
“不用问。”他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只要你能不再受伤就是好事。”
凡是她想做的，他都会去做。凡是她说的话，他总会听。
至于危险？
他不在乎，而且来自“规则”的威胁，听起来倒是比巫师界的那些勾心斗角更有趣些。
能替她分担这份无形的枷锁，能让她安心“养老”，不必再拖着那副破败的身躯去硬抗什么狗屁“规则”的反噬……
这点风险而已，就算受伤他也甘之如饴。
他甚至觉得，这比他那些日进斗金的“生意”更有意义。
林若常看着他眼中那份不容错辨的坚定，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她想起了之前她收养过的那些早已逝去的孩子，但张了张嘴，那些因为反悔而想要拒绝的话又被自己咽了回去，最终只是轻声说：
“……谢谢。还有，务必小心。”
汤姆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他拿起她喝空的水杯，转身去续热水，动作自然得像只是完成了一件日常小事。
房间里只剩下壁炉木柴燃烧的噼啪轻响。温暖的空气裹着两人，将窗外霍格沃茨的夜色隔绝在外。
林若常望着汤姆的背影，那个曾经需要她弯下腰才能平视的男孩，如今已经长得比她还高了。
她忽然莫名其妙想起很多年前，他跟在她的身后，仰着头问她：“林，为什么我们不能直接用魔法让水变热？”
那时她敲着他的额头说：“小汤姆，你要学会享受过程。”
“其实你可以直接用加热咒。”她忍不住提醒。
汤姆头也不回：“你说过，亲手做的事更有诚意。”
林若常怔住了。她确实说过，在某个早已被堆积在记忆的角落里的午后。
水壶发出轻微的嗡鸣。汤姆端着重新满上的水杯走回来，杯沿飘着几片她曾经偶然称赞过一句的茶叶，不知道他又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莫名其妙，她为什么会忽然想起这些？有感而发还是借景抒情？
还是仅仅是在他身上看到了一些自己的影子？
“所以。”汤姆把杯子递给她，顺势靠在了林若常所在沙发的扶手上，“你需要我照看这个救世主波特？还是冒险帮你消灭这个世界的我？”
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明天早餐吃什么。
林若常捧着温暖的杯子，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
“都有，还有很多人，等到需要的时候我会和你慢慢讲。”
她轻轻吹开浮在水面的茶叶，喝了一小口，微苦但是回甘。
“但最重要的是照看好你自己，我亲爱的小汤姆。”
汤姆轻哼一声，不置可否。他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塞进她手里，是包滋滋蜜蜂糖，包装上还带着他的体温。
“知道了。”他起身，黑袍划出利落的弧度，“我去看看翻倒巷新到的货。你早点休息。”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转过身对着她补充：
“别再喝那些能苦死人的咖啡了，你的胃本来就不好。别以为我没有发现今天早晨的咖啡渣。”
门轻轻合上。
林若常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糖果，糖纸在炉火下闪着细碎的光。她慢慢剥开一颗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
幸福原来是这种味道吗？她原来一直以为类似咖啡的回味。
活了一千年，她见过太多离别与牺牲。很多孩子，明知前路危险，却只为让她能安心养老，就毫不犹豫地把担子接过去，就像现在的小汤姆。
她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轻叹气。
梅林、上帝，或者更虚无缥缈的命运啊。
虽然我是个唯物主义者，但还请眷顾一下别的可怜人吧。
请原谅我贪婪、傲慢又自私，既想要故事美满，又希望身边的人能幸福。
窗外，猫头鹰划破月色。新的故事正在酝酿，但至少今夜，炉火很暖，糖果很甜。
而某个正在夜巡的“前”黑魔王，正认真思考着该如何在不触发“规则”的情况下，让救世主少惹点麻烦——毕竟，这现在归他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