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不远处,
黎依心手中长弓的弓弦,仍在微微震颤,冰冷的眸子中,仿若不带任何温度。
方才那一箭,
显然是她所为。
但这突如其来的干涉,
让同样目睹全过程的李长远,脸色立马阴沉下来。
众目睽睽之下,自己麾下的士卒被一个外人当众射杀,这无异于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脸上。
“光天化日,众目睽睽,出手射杀我大汉将士,黎公主,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里可是大汉国土,不是你黎国的猎场!”
面对李长远的质问,
黎依心却发出一声清晰的冷笑,
笑声中,
更是毫不掩饰自己的嘲讽意味。
“你问本宫什么意思?”
“李郡尉,本宫倒是想问问你,你麾下的大汉将士,不去戍卫边疆、靖平匪患,却对着手无寸铁的自己百姓,行烧杀掳掠、奸淫妇女之事!”
“甚至还有披着人皮的畜生,能对一个年仅七八岁的女童,生出那等龌龊肮脏、猪狗不如的念头!”
“这就是你的治军之道?!!!”
“纵兵为虐,与匪何异!你现在,居然还有脸来质问本宫何意?”
黎依心的反问,
字字珠玑,铿锵有力!
在满是血腥味道的空气中,激起无形的涟漪,不少正在劫掠的官兵,都下意识的停了下来。
李长远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几下。
但更多的,
是被当众拆穿虚伪面皮的羞恼,
他眼角余光扫过周围,麾下士卒的目光,几乎全部汇聚在自己这边。
他知道,
这个时候,
自己绝对不能有丝毫退让。
毕竟,
如今是自己麾下的士卒,被一个黎国人射杀,如果自己露出软弱的姿态,以后也没办法带兵了。
更别说,
无论黎依心身份如何尊贵,她终究是黎国人!
一个黎国的公主,在汉国的土地上,公然出手射杀汉国的官兵,于法于理,都是站不住脚的。
所以,
必须要硬气!
想到这里,
李长远胸膛一挺,目光更是咄咄逼人,“黎公主,休要在这里逞口舌之力。”
“军纪如何,乃是本官分内之事,自有我大汉军法管辖,还轮不到你一个异国公主越俎代庖。”
“现在的事实是你,杀了我的人。”
“此事,你必须要给本官,给这些浴血奋战的将士,一个交代!”
“否则,即便闹到朝廷那里,本官也要讨个公道!我汉家将士的血,不能白流!”
听着李长远义正言辞的话,
黎依心都快被气笑了,
“大汉军法管辖?”
黎依心带着冰锥般的讽刺开口道:“就你们这烧杀劫掠的行径,本宫还以为你们汉国没有军法呢,还是说你们的军法上,墨字写的就是准许你们可以劫掠百姓,奸淫妇女?”
“血还不能白流?”
“就这种披着人皮的畜生,本宫恨不能将他千刀万剐,仅仅是一箭射死,简直是便宜他了。
李长远被这一番毫不留情的驳斥,噎得面皮发紫,尤其是黎依心再说那句‘披着人皮的畜生’时,目光更是直接锁定着他,摆明了就是在骂他。
这样不留情面的讥讽,
气的李长远,额头青筋暴起,整张脸都变成了深红色。
要知道,
平日里在郡城中,
他李长远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但他的理智告诉他,眼前的这个女人,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所以”
“黎公主是打定主意,不愿意给我军一个交代了?”
李长远再次开口,
这一次,
他眼中闪过一丝阴鸷,更是将问题,拔高到一个两国交战的层面:“还是说,你们黎国是要跟我大汉宣战?!”
“开战?”
听到这两个字,
黎依心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发出毫不留情的讥笑声。
“就凭你,也配?”
黎依心毫不客气的继续讥讽:“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不过区区一个郡尉,也配代表汉国跟大黎开战?”
“本宫今日便告诉你,莫说只是惩戒一个军中败类,便是此刻本宫一剑杀了你,你以为坐在洛京的汉帝,会因为你一个郡尉,就敢跟我大黎轻启战端,不惜倾国之力为你讨回公道吗?”
这一下,
李长远面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有力的反驳。
显然,
黎依心说的,是冰冷到残酷的事实。
对方是黎国公主,是黎国当今皇帝最宠爱的女儿,身份尊贵无比,某种程度上甚至代表着黎国的颜面与意志。
而自己,不过是陈留郡的一个郡尉,双方的身份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更何况,
如今的汉国,
早已不是昔年那个威震四方的强汉
面对国力正盛的黎国,朝廷避战求和都来不及,更不可能为了自己一人,跟黎国开战端。
想通此节,
哪怕心中有再多不甘,
李长远也知道,自己这一次只能认栽。
然而,
黎依心却并未就此罢休,直接冷冷开口:“现在,带着你的人,立刻滚,听懂了没有!”
哪怕只是看着他,心中都感到无比厌恶的黎依心,毫不客气的下达逐客令。
“你!”
这一个滚字,
差点给李长远的肺都气炸了,
但张开口,就迎面看到黎依心那双充满杀意的冰冷眸子,那是一种居高临下漠视蝼蚁的目光。
面对双方身份的差距,
李长远只能将所有的屈辱和不甘咽下,“好,我走。”
说完,
他猛地调转马头,
面向那些
神色各异的部下。
他知道,自己现在必须说点什么,哪怕是为了那可笑的“颜面”。
深吸一口气,
李长远指著刚刚被黎依心射杀的尸体,朗声道:“众军听令!”
“此人左静龙,身为大汉军卒,不思报效朝廷,反而心生淫邪猥亵女童,触犯军法,更违天理人伦!”
“按我大汉律例、军法严条,其行当斩!”
“如今被一箭射杀,算是咎由自取,尔等当引以为戒,严守军纪,不得再滋扰此地!”
这番话,
与其说是宣判,
不如说是给自己找台阶下。
直接将所有的矛盾,都归咎到左静龙的个人行为上。
说罢,
李长远不再停留,甚至不去看黎依心一眼,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收兵,回营!”
望着官军走出村口,慢慢消失在视野中,黎依心眼中冷意未消。
随即,
她对着身旁的青鸾吩咐,“带人清理此地,首要安顿受伤百姓,扑灭火源,收敛遗体,若有粮草医药,酌情分发。”
“是,公主。”
青鸾抱拳领命,没有丝毫迟疑,立刻转身低声传令。
数十名劲装护卫,迅速而有序地散开,开始执行命令,与方才官军的混乱掠夺形成鲜明对比。
安排完毕,
黎依心这才翻身下马,
将缰绳递给一旁随侍,
自己则缓步走向小女孩所在的住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