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防御工事之外,
人员的战斗力,同样也上涨了一个台阶。
虽然目前,
仍有许多伤员没有战斗力,
但具有战斗能力的一百七十多人中,有超过七成都已经配备了铁甲和皮甲。
可以说,
经历了跟张千单的一战,
武装力量已经发生了质的飞跃。
哪怕大多数人穿的是皮甲,但对于承担防守任务的他们而言,防御力已是天壤之别。
尤其是弓箭手的数量,
已经扩充至六十人,
由李三元任教官兼临时队正。
这些日子,
他们每天消耗的练习箭矢以百支计,从固定靶到移动靶,从齐射到自由散射,训练强度极大。
虽然整体素养,肯定无法跟官军之中,究竟训练的攻守相比,但凭借地理优势,绝对拥有了能正面抗衡的实力。
与此同时,
李长远率领的千人郡兵,以及黎依心的五百护卫,已经抵达芒砀山的山脚。
双方泾渭分明地开始安营扎寨。
李长远骑着马,
在几名亲兵的护卫下,
进入山中,
探查山中的地形,以及贼军的关卡。
到傍晚时分,望见暮色中那隐约可见的简陋关卡,李长远露出不屑的冷笑:“哼,龟缩鼠辈,就凭这几道土墙木栅,便想阻我堂堂王师?”
“真是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在李长远眼中,
这种山贼流寇制作的木墙,跟正经的城池比起来,完全就是天地之差,根本没有可比性。咸鱼墈书 醉欣蟑踕庚鑫筷
回到山下,
李长远没有急着回营,
而是先来到黎军军营找到了黎依心,
“黎公主。”
李长远略一拱手,“贼巢虚实已探明,不过是一群依仗地利的乌合之众,本尉已决意,明日辰时后便挥军进山,犁庭扫穴!”
“不知道公主有什么安排?”
这话,
也算是李长远的询问,
对方有没有意愿,跟自己一起进攻。
营帐之中,
黎依心端坐主位,
一身便于行动的箭袖劲装,外罩淡青色披风,容颜在烛光下更显清丽绝俗。
闻言后,
黎依心声音平静的回道:“本宫此番前来,目的早已言明,只为确认贼酋韩羽白之行踪与真实情形。”
“在亲眼确认之前,我黎国护卫不会介入贵国内部剿匪之事,以免引来不必要的误解与纷扰,郡尉大人按计划行事即可,不必顾及我等。”
听到不会干涉的明确答复,
李长远的脸上,
看不出喜怒,
依旧十分恭敬的回道:“既然如此,明日便请公主于此安坐,静候佳音。”
“待本尉破了那贼窝,擒了贼首,定绑至公主帐前,请公主一同勘问!”
“那便有劳郡尉了。”
黎依心微微颔首,不再多言,端茶示意送客。
李长远识趣地退出黎国营帐,回到己方的营地内,随后召集部将,部署明日进攻方略
夜色渐深,
营地内静悄悄一片,
只有外围巡逻的护卫,手持火把四处巡视。
此刻,
黎依心躺在柔软的锦榻上,
可时间已至深夜,
却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不知道为何,
明明身体能明显感觉到困意,但黎依心始终睡不着,总感觉内心十分焦躁。
是因为明天吗?
因为要接近他,那个在前置高举右手,导致黎国亡国的祸首?
各种杂乱无章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涌现。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穷凶极恶的暴徒,还是被逼无奈的豪杰?
他盘踞的山寨,真的如李长远所说那般不堪一击吗?
如果明天官军攻破山寨,真的见到了那个韩羽白,自己又该如何,是眼旁观他被斩杀?还是
各种各样扰乱的思绪,
让她倍感疲惫,
可偏偏心又无法静下来。
相反,
同一片夜空下,
祈水村内。
与黎依心的辗转难眠不同,韩羽白面对明日的大战,内心没有丝毫的担忧。
甚至于,
整个山寨内,
都弥漫着一种宁静感。
此时,
刚吃过晚饭后的韩潇潇已经洗漱完毕,穿着干净的粗布睡衣,坐在床上。
一双大眼睛,
不断的眨巴眨巴,看着油灯旁收拾东西的哥哥。
她的小脸上有掩饰不住的担忧,却努力不表现出来。
收拾完毕后,
韩羽白转过身,
正欲吹熄油灯离开,让妹妹休息。
这时,
目光却恰好撞上了,韩潇潇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他脚步一顿,折返回来,“怎么了潇潇?这么晚了,还不困么?”
韩潇潇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我我有点怕。”
“怕?”
韩羽白一愣,
随即了然,
“怕什么?有二哥在呢。”
“我我怕二哥明天去了前面,就就再也回不来了。”
短短一句话,
就让韩潇潇眼圈泛红,泪水不断的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上次二哥晚上出去后,村里好多哥哥、叔叔就再也没有回来。”
“爹、娘已经走了,大哥走的也走,我好害怕有一天,二哥也会走,就剩下我一个人”
孩子最直接的恐惧,
往往能戳中最柔软的痛处。
韩羽白只感觉心脏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沉默片刻,
他走上前伸开臂展,
将妹妹单薄的小身子轻轻揽入怀中,
“傻丫头,不会的。”
“二哥跟你保证,一定会回来,相信我。”
韩潇潇在他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
又抬起泪痕未干的小脸,
带着困惑问道:“可是二哥,为什么那些官军,就是不肯放过我们呢?”
“我们只是想有个地方睡觉,能吃上一口饱饭,他们为什么一定要来杀我们?”
为什么?
这个简单到极致的问题,
却让韩羽白僵住了,
眼中,
更是露出一抹,难以形容的复杂神色,有无奈,有悲凉,也有对这个荒诞世道的讥诮。
是啊,为什么不放过我们?
因为我们占了这山头,因为我们拿了张百万的钱粮,因为我们杀了来围剿的官兵。
在官府眼里,
我们就是反贼,
是必须要剿灭的祸患。
可是,
这反贼的背后,又是多少被逼到绝路上的无奈?
他想起史书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那些掀动时代的巨浪,最初或许也只是,饿殍百姓眼中的一丝不甘。
有多少人,
是因为吃不上饭快要饿死,
才豁出命去,选择成为反贼的一员。
有多少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夫,是被夺走了最后一粒种子,才被迫扔下锄头,握紧了生锈的柴刀?
这世道,有时候吃人,连骨头都不吐。
但这些东西,
他没办法,也不忍心对一个年仅八岁的孩子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