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远凭借著记忆,来到了和江晚婠一起租的房子。
他还记得这是他当初骗了父母。
然后强迫江晚婠去哄骗她的父母要钱。
骗来了双方父母的钱,最后两人一起租下了这套房子。
主要是方远为了方便自己干事。
方远站在房门前。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黑暗中他掏出钥匙,插进锁孔。
门开了。
客厅里很暗,只有卫生间透出一点微弱的光,勉强看出沙发,茶几,小餐桌。
地板很干净,方远还记得,他每次出门前,会故意找茬把瓜子壳丢地上让江晚婠清扫。
方远弯下腰,打开鞋柜。
最外面摆着一双蓝色的男士拖鞋,旁边是一双粉色小很多的拖鞋。
蓝色那双拖鞋是江晚婠为他准备的,只是他没怎么穿,有意把地板踩脏。
他拿出蓝色的那双拖鞋,换上,往里走,走向卫生间。
江晚婠背对着门口,坐在一个小塑料凳上。
她微微弯著身子,面前是一个红色的塑料盆,盆里堆著泡沫。
一双手埋在泡沫里,正用力揉搓着衣服。
水声哗啦,哗啦。
方远停在卫生间门口。
门框很窄,他靠在上面,看着她的背影。
江晚婠穿着一件厚厚的,看起来不怎么保暖的居家服。
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露出的一小段脖颈,在灯光下白得有些晃眼。
水声停了。
江晚婠察觉到身后有人,动作顿住。
她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下。
然后,她又低下头,继续揉搓盆里的衣服。
“江晚婠。”方远叫了一声。
水声没有停,她像是没听见。
“江晚婠。”方远提高了一点声音,“你别洗了。”
这次,她停了下来。
江晚婠慢慢地直起腰,转过头来看他。
她的脸完全暴露在灯光下,脸上沾著一点水珠,睫毛湿漉漉的,一双水润的杏眼格外漂亮。
“那你把换洗的衣服脱给我吧。”她声音清冽,犹如玉珠落盘。
方远摇了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是说,你不要用手洗了,天这么冷,冻手。”
江晚婠看着他,那双水润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熄灭了。
她垂下眼睑,看着盆里的泡沫。
“没关系的,我手洗习惯了。”
“你先去洗澡吧,温水已经热好了。”
这是她每天的回家工作内容,把水热好,然后去洗澡,洗衣服暖床等著方远回来。
但他现在大多时候不会回来,回来也是强迫她做那事。
方远往前走了一步,靠近那个红盆,伸出手,探进水里。
冰冷刺骨的感觉瞬间从指尖窜了上来,激得他几乎要立刻把手缩回来。
见江晚婠看了他一眼又继续埋头洗衣服。
方远火气上来了:“你怎么听不懂我说话?”
“我说不要洗了!”
江晚婠被他突然拔高的声音吓得肩膀一缩。
过了会。
她抬起头,看着他,那双刚刚还没什么波澜的杏眼里,燃起两点小小的火苗。
她咬著牙,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
“我放学回来就给你做饭!把你的衣服洗了!把地扫了!我一刻都没有停!”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你就是想玩我!就是想出轨去找温雯,我都知道!”
“我已经忍你了!你还想我怎么样?”
方远愣住了。
温雯是江晚婠最好的朋友。
他以为她不知道,原来她早就知道了。
只是上一世,她一直装着什么都不知道。
直到最后,她也没有说破。
方远看着眼前这个少女,她那么瘦小,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用尽力气朝他亮出微不足道的爪牙。
出轨,拿她当保姆,用言语威胁她,强迫她和他住在一起
不是,他前世怎么那么出生啊?
方远感到呼吸不畅,试图解释:“江晚婠你误会我意思了。”
“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对你了,我刚才,只是担心你的手会冻僵,所以才不让你洗衣服。”
江晚婠抿了抿没有血色的唇,杏眼闪烁著泪光看他:
“白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对我耍流氓,现在是觉得愧疚了?”
“收起你的好意,我不需要!”
方远的火气又有点上涌:
“我说了没有!你怎么就听不懂?”
“我当然不懂!”江晚婠颤声道。
“要不是因为你我才不会和你在一”
她停住了,后面的话被咽了回去。
方远看着江晚婠。
她小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那双水润润的杏眼,红了一圈,里边盛满了愤怒还有疲惫。
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细细碎碎的疼。
似乎,这么多年,她对他,真的从来没有过一丝一毫的感觉。
愿意留在这里,仅仅是因为他那句总挂在嘴边的威胁——
“江晚婠,你也不想让全班同学都知道,你偷偷拿了王雪的钱吧?”
或许,命运让他重生回来。
并不是为了改变什么辉煌的未来,而仅仅是为了放过她。
方远沉默地转过身,走回玄关。
把脚上那双蓝色的拖鞋脱下来,并排摆好,放在那双粉色拖鞋的旁边。
然后,他穿上来时的鞋,系好鞋带。
“对不起。”方远说,“我让你这么不开心,如果你想离开的话,就走吧。”
“你现在说这些有用吗?”江晚婠心尖一颤。
方远望着她那双闪烁著泪光的杏眼,很认真的说:
“有用,起码你可以离开我,不用在受我的威胁。”
见江晚婠不想听他的话,方远呼吸微滞,犹豫了一会,说道:
“我说我做了一个很长时间的梦,你信吗?”
“梦里,我经历了我们未来的三年年,第一年你就离开我了”
“在后面的两年里我知道了你的痛苦和委屈,第三年见面,我们聊了很多”
“在你离开的时候有辆车撞向你,我想也没想把你推开。”
“等我再次醒来,就是早上的事情了。”
江晚婠眼睫毛快速颤了下,意味深长地问道:
“所以,你是想说你把梦里的事情当真了?”
方远摇头:“那或许不是梦呢?”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又在他身后缓缓熄灭。
江晚婠听着脚步声消失,整个世界忽然安静。
混蛋!
想去找温雯就直说,装什么装?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
然后,江晚婠在衣服上擦了擦湿漉漉的手,走到客厅,又从客厅走到玄关。
门紧闭着。
她低头,看向鞋柜下方。
那里,一双蓝色的拖鞋端端正正地摆放在她的粉色拖鞋旁边。
他以前回来,从来不是这样的。
他总是穿着外面的鞋直接踩进来,在地板上留下脏兮兮的脚印。
但现在他却没有这样做。
江晚婠站了很久。
然后,她缓缓蹲下身,从睡衣口袋里摸出手机。
打开私密相册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她和方远头靠着头,对着镜头笑。
她的笑容很甜,方远的表情却有些模糊,看不出太多情绪。
这张照片是她用ps合成的。
他们从来没有这样合过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