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时间来到周一的清晨,天还没完全亮透。
方远在宿舍里,他回到这里已经两天了。
宿舍是四人间,有些乱,他躺在靠门的上铺,被子裹得很紧。
多年没睡过宿舍的硬板床,头一晚觉得硌得慌,翻来覆去,后来困了也睡沉。
这两天,他除了下去吃饭,上厕所,几乎就没离开过这张床。
室友们什么时候走的,什么时候回的,他迷迷糊糊,不太清楚。
清晨有人在他床边喊了一嗓子:“方远,还不起?早八!要点名了!”
方远费力地睁开一条眼缝,他没应声,翻了个身,脸朝着墙壁,又闭上了眼。
再睁开时,宿舍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
方远摸过床头的手机,按亮屏幕:九点三十七分。
早八已经过了。
他没有丁点的惊慌。
若是别人,或许会骂句脏话,跳起来就往教室冲,但他没有。
他本来就是个“坏学生”,迟到旷课是家常便饭。
更何况他重生了心态更不一样了。
迟到不过是他人生当中遇到最小的一点麻烦罢了。
方远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拉高被子,盖住了头继续睡。
等到闹钟再次响起。
方远才慢吞吞地起床去洗漱。
他用冷水胡乱抹了把脸。
抓起搭在椅子背上的棉绒外套,换了条棉裤子,穿上鞋,就出了门。晓税s 耕欣醉哙
已经是十二月,外面的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
楼下空地上,还有几个学生扫上共享单车,弓著背,双腿玩命地蹬著,车链条就要蹬出火星子了。
男生宿舍在南区,教室大部分都在北区。
也就是说,男生要赶去上课,起码要跨越大半个校区。
所以,共享单车成了刚需。
方远一点也不着急。
他把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缩著脖子,沿着校园的水泥路慢慢走,脚步拖沓,像个遛弯的老大爷。
路上学生已经不多。
他随着最后一点稀疏的人流移动,不知不觉走到了荷花湖边。
残存的荷叶杆子枯黄断裂,东倒西歪地插在冰水之间,边缘卷曲,带着褐色的烂斑。
湖边几棵老柳树,叶子掉光了,干枯的枝条在冷风里僵硬地摇摆。
方远在湖边站了一会,手在口袋里揣得更深了。
“好多年没来了,”他低声自语,“还是这么丑。”
一阵更猛烈的风从湖面横扫过来。
方远打了个哆嗦,脖子几乎完全缩进了衣领里。
“真他妈冷。”他嘟囔一句,毫不犹豫地转过身,沿着来路往回走。
回到宿舍,方远从柜子里翻出一件更厚实棉外套,把自己裹紧,这才重新出门。
等方远磨蹭到教学楼底下,掏出手机看了看,从他第一次出门算起,差不多过去了半个多小时。
他的宿舍楼离这栋主教楼本来就远,几乎横跨大半个校园,加上他湖边赏景和折返添衣的耽搁,到这个点也不算意外。
方远沿着楼梯走上三楼,找到教室,门关着,里面有讲课的声音传出来。
他握住门把手,推开。
“所以在通信系统中,信源编码和通道编码的作用是截然不同的,不能混淆”
讲台上,教通信原理的刘教授扶了扶眼镜,话头顿住,目光投向门口。
阶梯教室里坐满了人,此刻所有的目光也都齐刷刷地聚焦在方远身上。
方远站在门口,迎著教授和所有人的视线,说道:
“报告。”
刘教授看着他,镜片后的眼睛打量了他几秒钟,摆了摆手,示意他进来。
方远带上门,走上阶梯教室的过道。
目光在座位上扫过。
前面几乎都坐满了,只有最后几排还有些空位。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空椅子,忽然停住了。
在中间偏后的位置,江晚婠坐在那里。
她还穿着那件不太厚的外套,在空旷且暖气不足的大教室里,那点厚度显然不够。
方远见她微微缩著肩膀,低头看着桌上的书,小脸冻得有些发红。
他皱了皱眉,脚步没停,继续往后走。
经过江晚婠身边时,极其自然地伸手,将身上那件刚穿上没多久的厚棉外套脱了下来,披在了江晚婠的肩上。
江晚婠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脸上迅速泛起一层明显的红晕。
她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那些目光。
江晚婠不自在地动了动肩膀,声音低得像耳语:
“不用我,我不冷。”
方远按住了她的肩膀,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你最好穿着难道,你想让我做点别的什么来引起别人注意?”
江晚婠的身子僵住,看了他一眼,那双水润的杏眼略感疑惑。
他在关心我?
没再挣扎。
任由那件还残留着他体温的外套裹住自己单薄的身体。
方远直起身,没再看她,径直走到最后一排,找了个空位坐下。
教室重新恢复安静,只剩下刘教授重新开始讲课的声音。
但许多道目光还在江晚婠和方远之间来回移动。
不少人脸上写着困惑和不解。
江晚婠的漂亮全院皆知,这位清冷美人,给人一种距离感,从没人敢靠近。
其次开学报到那天,送她来的那辆车是雷克萨斯lx,车上下来个气质不凡的中年男人。
也让很多人对她的家境有了猜测。
她总是独来独往,不与人交流,上课听讲,回答问题,然后沉默地离开。
这样的女生,按理说,应该和那些家境优渥,成绩拔尖的男生联系在一起才对。
怎么会是方远?
这个逃课,挂科,总是漫不经心的方远?
他们到底是怎么扯上关系的?
这是盘旋在许多人心头,想不明白的问题。
下课铃响了。
刘教授收拾好教案,走出了教室。
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学生们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江晚婠站起身,将肩上那件厚外套仔细地叠好,走到最后一排,放在方远面前的桌子上。
“谢谢你。”她的声音很轻,说完,转身就要走。
“你去哪?”方远问。
“去打饭。”江晚婠回眸,脚步没停,“你在这里等著,我很快回来。”
“别去不用帮我打饭。”方远想叫住她。
但江晚婠已经快步走出了教室后门,纤瘦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人流里。
方远看着桌上那件叠好的外套,伸手拿了过来,上面还沾著一点她身上清香味。
这时,教室前门的光线一暗,一个美丽的身影出现在那里。
她是温雯,江晚婠最好的朋友。
她穿了件米白色的长款羽绒服,内里是浅色的毛衣搭配牛仔裤。
浅黄的长发烫成了卷曲的弧度,散在肩头,脸上化了精致的妆,嘴唇涂著美艳的兰蔻色。
温雯站在门口,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锁定了坐在最后排的方远。
她眼眸几欲喷火,瞪着方远。
“死方远!!!”
“嗯?”方远疑惑。
温雯踩着短靴,快步穿过还没完全散去的人群,径直走到他面前。
没有任何铺垫,也没有任何言语。
她抬起手,小拳头狠狠地砸在了方远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