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天光早已大亮,只是没什么暖意。
方远走到学校时,上课的预备铃已经响过第二遍了。
他不急不躁,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沿着校园的主干道慢慢走。
路两旁的梧桐树叶子快掉光了,剩下几片枯黄叶片。
方远走到教室门口,里面有老教授讲课的声音。
他握住门把手,推开。
“同学们记住了,这个傅里叶变换的性质,一定要理解透彻,后续的推导都基于此”
刘教授扶了扶眼镜,话语停顿,目光落在门口的方远身上。
“报告。”方远喊道。
刘教授看着他,没说什么,摆了摆手,示意他进来。
他又迟到了!
学习委员周雨,低头在考勤本上,在方远的名字后面又画了一个小小的叉。
江晚婠看到周雨画下叉,她手指蜷缩了一下,握成小小的拳头。
方远站在过道上,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
大部分位置都坐了人,前面很满。
他的视线落在江晚婠坐在那里,她旁边的位置恰好空着。
他走过去,在那空位坐下。
江晚婠的头始终低着,专注地看着摊开在桌上的《通信原理》教材。
刘教授清了清嗓子,继续讲课。
方远大大咧咧地靠着椅背,侧过头,目光落在江晚婠的侧脸上。
她的眼皮还有些肿,眼周那一圈淡淡的红,在白皙皮肤的映衬下,格外明显。
方远看了一会儿,凑近了些,低声说:
“眼睛还肿著,用热毛巾敷一下会好得快些。”
江晚婠没想到他会说这个。
她轻轻地摇了摇头,视线仍然落在书本上,没有看他。
方远看着她这副样子,伸出手,搭在了她的头顶。
江晚婠的呼吸屏住,害怕的整个身子都僵住了。
方远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温柔一笑:
“乖,以后不会让你哭了,好嘛?”
江晚婠舒服得闭上双眸,发出一声:“嗯~”
这声音轻快而愉悦。
这声音不大,但教室却瞬间安静了。
好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
正在板书的老教授动作一顿,转过身,推了推眼镜,咳嗽了几声。
方远像是才反应过来,神色自若地收回了手。
江晚婠反应很大,脸一下全红了,一直红到了耳根。
她趴下桌面,把滚烫的脸颊紧紧贴在冰凉的课本纸页上,恨不得整个人都缩进书里去。
不敢见人了!
她刚才竟然发出了那样的声音!
早八的课程结束,有二十分钟的课间休息。
老教授布置了一个小组讨论的题目。
关于刚才讲的傅里叶变换的一个具体应用分析,让大家自由分组讨论,下节课抽点发言。
教室里立刻喧闹起来,学生们挪动椅子的声音,互相招呼组队的声音响成一片。
江晚婠抬起还有些发热的脸,眨了眨那双水润的杏眼,目光在教室里寻找。
她看到了坐在斜前方的周雨,那是她在班里最熟悉,也能算是唯一的朋友了。
周雨也正好回过头来看她,两人视线对上,很有默契地互相点了点头。
江晚婠收拾好书本站起身,周雨也走了过来。
两人凑到一起,低声交谈了几句,很快就确定了就她们两人一组。
方远不合时宜地插了进来,挡在了她们中间。
“我加入你们。”他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江晚婠的椅背上,看着周雨:“没问题吧?”
周雨扶了扶眼镜,淡淡地说:“随便。”
班里谁都知道江晚婠是方远的女朋友。
他要求加入,她自然没什么意见。
方远的目光转向江晚婠:“你呢?”
江晚婠低着头,很小声地“嗯”了一下。
于是,小组讨论就在江晚婠的课桌周围进行。
方远拉过旁边空着的椅子,紧挨着江晚婠坐下。
周雨拿出笔记本,开始阐述她对题目的理解:
“我认为这里的关键在于理解频域抽样的概念,根据奈奎斯特采样定理,如果采样频率过低,就会导致频谱混叠,所以第一步应该先确定这个连续时间信号的最高频率”
方远傻眼了,说的什么玩意?
对于她得观点我不敢苟同,我个人认为这个义大利面就应该拌42号混凝土。
江晚婠听着,但注意力不太集中。
因为方远就坐在她身边,离得很近,他的手臂偶尔会碰到她的胳膊。
他玩着她散在肩头的一缕头发,指尖时不时划过她的脖颈。
她有点紧张,身体坐得笔直。
周雨继续说著。
方远完全听不懂。
周雨说的那些术语和推导,这么多年过去,这些东西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周雨说了很长一段,然后停下,看向江晚婠,问道:
“江晚婠,你觉得呢?我的分析思路怎么样?”
江晚婠沉浸在方远早八又迟到了,他平时分肯定要扣了。
她得想想办法,帮助他期末多考几分,或者看看有没有什么别的加分项,帮他把分补回来
至于周雨的问话,她根本没听进去。
周雨等了几秒,没得到回应,又追问了一句:
“江晚婠?”
方远听到周雨提到的问题,恰好是他有点印象的。
前世好像就是因为他回答过这类似的原理。
被老师表扬过,所以记得比较久。
方远看江晚婠没反应,便随口接话,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虽然表述得远没有周雨那么专业严谨,但核心意思大致不差。
江晚婠听到他的声音,回过神,眨巴著那双还带着点水汽的杏眼看向他,眼睛里流露出崇拜。
他居然懂这个?
好厉害呀。
周雨却不太认可方远的说法,她皱了皱眉,反驳道:
“你的想法太理想化了,忽略了实际系统中的杂讯和非线性因素,这样推导下去,结果会有很大偏差。”
方远白了周雨一眼,心里明镜似的,这妞就是故意在针对他。
他不跟她一般见识,转而看向身边的江晚婠,用胳膊轻轻碰了碰她,问道:
“我说的对吗?”
江晚婠看着他,轻轻软软地应了一声:“嗯~”
周雨看着他们俩。
一个满脸“我女朋友当然站我这边”的理所当然,一个满脸依赖和认同。
她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
这对小情侣,是故意在她面前秀恩爱的吧?
周雨懒得再跟方远争辩,于是选择性无视了他。
拿起笔,接着自己刚才的思路继续往下讲,只是不再征求方远的意见。
方远也乐得清闲,不再参与讨论。
他手臂依然搭在江晚婠的椅背上。
江晚婠这会已经认真起来了,听着周雨的讲解,不时在笔记本上记下几笔。
方远看着她,心里那点因为被周雨反驳而产生的不快很快就散了。
还是江晚婠好,不像那个周雨,总喜欢跟他唱反调。
他在心里默默比较著。
江晚婠就像是小太阳,让他感到温暖,此乃一胜。
问她意见,她毫不犹豫就认可他,此乃二胜。
江晚婠的乖巧和顺从,让他此刻的心情很好,此乃三胜!
这么一想,方远心情更好了。
他伸出手指,轻轻卷了卷江晚婠垂在肩头的发梢。
江晚婠写字的手顿了顿,脸颊又悄悄漫上一点红晕,但没有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