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慢!”
完颜谅踏在初七背上的脚并未移开,反而更使劲的跺了一脚,初七被挤出痛苦呻吟。
“本帅的人辛苦追了两日,可不是去为谢相追回家仆的。本帅猎物,谁人敢夺?”
在完颜谅眼里,连谢晏都是他的猎物,何况区区侍卫婢妾?
“这女人是本相婢妾,侍卫亦是本相家臣。难道本相在北狄会同馆里,连处置自己婢妾、侍卫的权利也没有吗?他们都是拿着大夏关引出使北狄的大夏人,凭什么让北狄都元帅带走?
今日也不必和议了。
就请都元帅与本相、到你们太保面前理论。”
“好!好!”
完颜谅的脚离开初七的背,向谢晏面前走去。
他身着铠甲,高大魁梧,谢晏虽身高与他差不了几分,但夏国文人的清瘦身量在完颜谅面前,显得不堪一击。
完颜谅的头盔上的尖刺已抵到谢晏额头,谢晏分毫不退。
“大夏文人几时长出的傲骨?”桀怪笑道,
“谢相倒是让我更感兴趣了。你说在会同馆里处置婢妾家仆是你的权利?那好!在会同馆外处置逃犯便是我迪古乃的权利!
来人!把人拖出去!
男的给我杀了!女的丢进军营犒劳诸位!
谢相,你的人呢?要不要把你的侍卫们都叫出来,与我们北狄勇士比一比,看看猎物究竟是谁的?”
谢晏心一紧。
此时万不可冲动。
完颜谅是见过墨阳、承影的,现在他俩已护送太后离开,初七、十五带着两名侍卫做诱饵,使团十八名侍卫少了六名。
加上护送太后的邓谦、林医官、医女,跑出去的秋桑、李银楼、陆知雪,还有仍在寿康殿假扮太后的苏叶,不在会同馆的一共十三人。
今日是出逃的关键节点,若现在就让完颜谅发现大夏使团少了十三人,剩下二十七人一个难保。
云苓、初七何尝不知这个道理?
“相公,妾身自知逃奴罪不可恕,跟都元帅走,妾身尚有活路,留下来必会被打死。相公保重。”
云苓说完,给谢晏郑重磕了三个头,起身朝会同馆外走去。
“哈哈哈哈!”
完颜谅就喜欢看猎物无法反抗的样子。他不屑于理睬很快就要死在他手上的谢晏,大步向门外走去。
会同馆外,“噌”的一声拔刀声,被拖出去的初七彻底扑倒在地。
“诶呀呀!”曾庆方鬼鬼祟祟跑到谢晏身边,低声道,“谢相,我知道跟云苓一起跑的是谁,我的婢妾陆知雪也不见啦!”
谢晏垂眸敛目,掩住眼中愤怒与哀伤。
太后出逃四日,完颜赫毫无动静,太后应被李将军父子顺利接回大夏。
是时候该让一心议和、从头到尾被蒙在鼓里的曾副使知道真相。
“事情经过便是如此。如今,太后已顺利回到大夏,除了十一名车夫杂役,十二名侍卫,使团只剩我们四人。”
在会同馆二层小楼谢晏厢房里,副使曾庆方、书记官郑绍远、黄益民目瞪口呆。
“你、你是说邓、邓谦带着太后跑、跑了?”
曾庆方暗骂:谢晏简直不是人,明明自己跑得也很快,为什么陪着太后先回国的是邓谦?
“谢相,和议时辰快到了,我等一切听从谢相安排。”郑绍远拱手道,“既然迎太后任务已完成,我们必不接受任何不利于大夏的条件。”
“江北几座荒城可以暂且让出去,贡银贡物也可以满足,要为我们赢得出逃时间。”位面色有异,解释道,
“你们也看到了,完颜谅根本不是来和议的,他残暴成性,太后出逃,只怕他会借机杀了使团,出兵大夏,到那时,我们一个也跑不了。
所以,我们四人和谈要张弛有度,尽量拖延时间,边境线与贡品达成,立即出文书让双方签字,使他们有所放松。
今晚,便是我们的出逃时机。”
在汴梁会同馆窗门紧闭的厢房里,谢晏拿出舆图,一步步向他们解释出逃细节。
在临安暗香居阳光明媚的廊亭里。
魏向晚拿出王妃架子,一步步向睡着的楚南溪走去。
廊亭外不时有人经过,她不会放过这个让楚南溪丢脸的时机。
楚南溪并非命妇。那是因为谢晏怕自己去北狄回不来,做了诰命夫人的楚南溪会被绑在他坟头一辈子,谢晏不愿意。
她是九品朝廷命官,可以不跪县令。
但信王妃这样的超品内命妇,一样可以让她下跪行礼。
“楚娘子,信王妃在此,还不快快起身行礼?”檀香站得笔直,她已被训练得很有皇家婢女架势。
楚南溪在梦中,好不容易躲开唠叨的科长,刚开车从古文化研究所里出来,压着限速向省博冲去。
“楚娘子!”
“楚娘子?”
檀香唤了两声,趴桌上睡觉的楚南溪非但没起身,还皱着眉调整了一下睡姿。
“人死了?”魏向晚嗤之以鼻道,“没死就拿凉水泼醒她!”
你以为装睡就没办法对付你?
不远处便是梅香阁,门前左右两个防火用的太平缸里,临时养着高大的水菖蒲,别有野趣。
沉香过去找到灭火小桶,从水缸里舀出一桶水便往廊亭里去。
远远看到信王妃进了廊亭,王灿儿虽不知楚南溪已经睡着,但知魏向晚已将她们视为死敌,肯定没什么好事。
王灿儿辞了姨婆,和哥哥王元佑一起往对面廊亭赶。
沈不虞送祖母到揽菊阁,向长辈们问了安便信步走出来,正好看到沉香从太平缸里舀水。
又没起火,王妃婢女舀水做什么?
沈不虞再一细看,趴在廊亭桌上的女子,不是楚南溪又是谁?
糟糕,她睡着了!
沈不虞抬腿猛踢太平桶底,沉香尖叫一声,桶里的水泼了她浑身上下。
信王妃循声望去,看到沈不虞大步往廊亭里来,虽知这人骄横混不吝,但那是他在皇城司,有陛下给的尚方宝剑。
如今他身无官职,只是个普普通通县公,而自己今非昔比,是他惹不起的信王妃。
“打狗还要看主人。沈县公以下犯上,这是要造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