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廿四。
是临安喜庆的秋社日,也是汴梁城里,狄、夏两国使团正式谈判的和议日。
楚南溪在醒醒睡睡中度过了四天,谢晏也在送走韦太后忐忑不安的等待中,度过了四天。
这天清晨,两人同时推开房门,沐浴着明媚晨曦。
“小姐今日感觉如何?”
秋月抱着一床薄被,替小姐预备在马车上。
“又是元气满满新一天!”楚南溪夸张的张开双臂,对着天空大声道:“一定要好好回来啊!”
等在院子里的丫鬟们都笑了。
谢昶与谢青临早就候在前院,同去的还有小厮符禄和许应。
谢青临还小,跟着阿娘挤马车,谢昶骑在高头大马上,俨然翩翩少年郎。
这几天楚北川每天都会来给妹妹把脉,萧云旗倒是一次也没跟来。他已经入了秋阅营,每日训练只等五日后秋阅大比。
“娘,我听建国公说,他舅舅与人干了一架。”
谢青临小嘴叭叭的,给娘亲报告着新鲜事,“那人说建国公的舅舅抢了他家的粪,抢粪!娘说好笑不好笑?”
建国公的舅舅,不就是皇后娘娘的兄弟?
楚南溪的“太后御道”美化工程,已由皇后族兄、环卫司提举崔永忠负责推进,环卫司下的官肥场只需拨给空地,建起来不需太多成本,再过几日,第一批粪肥就该上市了。
环卫司是新机构,官家对他们没有什么条条框框要求,就一个目的,让太后满意。
楚南溪给他们加了一条:让沿途百姓都自发夸太后。
听谢青临说着,周家与崔家理论粪肥价格,崔家把周家暴打一顿的事,楚南溪也笑了。
官家虽不喜外戚势大,可这种鸡毛蒜皮的事,连言官都睁只眼闭只眼,正好有人好好教训那个欺行霸市的周家郎店。
“暗香居到啦!娘,我看到姨姨了!”
趴在车窗口的谢青临及时向楚南溪汇报。
王元佑来到他们车前,和谢昶一起带着谢青临玩去了。王灿儿打扮得粉粉嫩嫩的,她挽起楚南溪手臂笑道:
“我还以为溪表姐把我们的约定给忘了。听说暗香居今儿上了十二种菊花酒,我们每一种都尝尝去。”
“这些酒,都是由曾在暗香居借住的进士们亲手酿造,下个月秋闱,考生们为一杯“进士酒”都抢破头,你还想每种都尝?”
两姐妹没走摆了戏台的前院、中庭,从侧门直接入了幽静后院。
“姐夫什么时候回来?有消息吗?”
“快回来了。之前收到过一封信,但那是他刚到汴梁时写的,现在应该准备正式和议了吧。”
姐妹俩走在正在盛放的紫薇花下,淡紫色花瓣层层叠叠,与远处开满金黄凌霄花的花墙相映成趣。
但今日能吸引贵人们前来的,却是暗香居培育的早菊。本该在中秋才开的菊花,提前半个多月,在秋社日盛放。
“咦?那是什么菊花?”
一路上都有零星开放的菊花,王灿儿指着几朵檀香色花心小菊问道。
“那是檀心菊。”有人在旁边答。
姐妹俩回头看,是位面善的嬷嬷,她向两位行了一礼,对王灿儿道:“王三小姐不认得奴婢了?我是你外祖家的吕嬷嬷。受安定郡王妃相邀,黎老夫人今日也来赏菊,她就在凉亭里,想请三小姐过去坐坐。”
王灿儿认出了吕嬷嬷,远远看去,凉亭里坐着位老妇人正向她招手,再一细看,双生哥哥王元佑也在旁边。
王灿儿也向老妇人挥挥手,转身对楚南溪道:
“溪表姐,那是我姨婆,我过去见个礼。”
“去吧,我到廊亭等你。”楚南溪指指对面开满凌霄花的花墙。
今天春花来癸水肚子疼,是秋月陪着出门,她先送被子去莫掌柜准备的小厢房还没过来。在廊亭等她们最合适,廊亭四面有花窗格墙,视线虽不能一目了然,但细看还是看得出里面有人。
廊亭里有桌椅,楚南溪找地方坐下,就算突然入梦,伏在桌上小憩半刻漏,也不算失礼。
刚这么想着,困意袭来,楚南溪就这么伏在桌上睡着了。
这里是通往后院揽菊阁的必经之路,揽菊阁前面集中摆放了几十盆绽放早菊,是后院主要赏菊地,安定郡王妃此时正在那里。
正当楚南溪入梦时,廊亭外正好有三人经过。
“王妃,怎么咱们还要去给郡王妃问安,不应该是她来见王妃吗?”
沉香跟在魏向晚身后叨咕。
魏向晚笑道:“安定郡王是信王的皇叔,郡王妃都年过半百,论长幼是该我去问安。”
“王妃,谢相夫人她们也最爱来暗香居的,今儿不知会不会遇到……”檀香声音戛然而止,魏向晚朝她手指的地方看,便看到了伏在桌上做梦的楚南溪。
“还真是不能背后说人。”檀香吐了吐舌头,轻声道,“谢相夫人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她好像睡着了。”
还不到午时便犯困?谁信?必是见自己过来,又不愿给自己行礼,故意趴在桌上装睡,想蒙混过去。
可惜,我偏不让你如意!
“想私奔?我偏不让你如意!”
汴梁会同馆正院,完颜谅一脚踩在被捆绑严实的初七背上,旁边跪着头发凌乱的云苓。
谢晏带着几个侍卫站在他们面前,心如刀绞。
今日是约定好的正式和议日,可一大早完颜谅便带着一群人闯入会同馆,他们抓到了四天前混淆视线“逃跑”的云苓、初七。
他们这组应还有两人,陆知雪和另一名侍卫不知是生是死。
“都元帅、谢相饶了我们吧。小女子与初七家乡都在北狄,自小两情相悦,愿回故乡安居乐业,不想再往临安,求两位官人成全!求官人成全!”
云苓跪行到完颜谅脚边,苦苦哀求。
初七不能再被他们打了。回来路上,北狄兵对他极尽摧残,想要他说出跑掉的另两人是谁,此时初七也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他们往光州的四人,在出城门时露出点破绽,为了延长他们伪装的意义,“暴露”他们前往光州这一目的地,云苓决定暂不分散隐蔽,四人继续向光州方向逃走。
逃出两天后,四人才分散隐匿。
但因拖延太久,他们已被步步紧盯,云苓与初七先后被捕。
“云苓,你是本相最疼爱的婢妾,你们这是在私奔吗?这是在丢大夏使团的颜面,丢本相的颜面!
来人,把两人拖下去。
待今日和谈后,本相要好好惩罚这两个背主的东西。”
“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