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凄清。
乱葬岗带着腥臭味的冷风呼啸而过。
浓重的血腥味招来了许多野狗。
它们肚皮干瘪。
早已饿了不知多久。
一双双幽绿色的眼眸仿佛隐匿在黑暗中的恶鬼。
新鲜的血食让它们兴奋无比。
它们争斗着,大口啃咬着那软嫩的鲜肉。
安珞站在一旁。
只能这么看着。
无能为力。
甚至能看到它们泛黄的尖牙之上残留的血丝。
不知过了多久。
吃饱了的野狗心满意足的跑远了。
没能抢到肉食的呜咽几声,叼着碎骨远离,阴郁的幽绿兽眼期待着下一次上天恩赐。
安珞依旧看着。
待到乱葬岗内所有声音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那残留在地上,述说着一场惨状的血洼开始蠕动起来。
慢慢的。
它凝聚成一个人形。
小小的婴儿形状。
她已然睁开了眼。
眼里透露着不属于初生婴儿应有的神采。
她学乖了,不会再哭了。
正如那对夫妇所说。
她的表现完全可以说是一个怪物。
但对安珞来说。
她却从不是什么怪物。
安珞靠近了些。
即便是触碰不到。
他也想要抱抱她。
眼前画面开始加速。
日升日落。
安珞宛若一只地缚灵。
一直跟随着这女孩。
看着她一次次被野兽、被人类杀死。
看着她一次次被饿死在荒郊野地。
这个世界从她出生开始。
从未善待过她。
安珞看着她一点点长成八九岁模样。
这孩子已然有了与当年阿姊相似的模样。
只不过那双眼眸中只有一片漆黑。
看不见半点温情存在。
只有无尽的恶意在喷吐。
似乎要将这整个世界全部用恶意填满。
“这便心疼了?”
轻柔的女声在安珞身旁传来。
安珞侧头看去。
第五凌云正站在身侧。
与自己一般,看着远处那正在昏暗的小巷中小心行进的女孩。
安珞似乎是许久没说过话。
语气有些沙哑,带着微微的别扭感。
“那是阿姊?”
“对啊,那是我。”
“未遇见你之前的我。”
“这便心疼了?”
她又问了一遍。
安珞很诚实的点点头。
第五凌云却嘲讽似的笑了笑。
往前指了指。
随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安珞循着她指的方向往前看去。
就见小女孩行至一处颇为熟悉的院落。
正是她生身父母的家。
或者也可以说,她的家。
她眼里罕见的,没了恶意。
只有踌躇和犹豫。
她寻到了后巷堆积着的杂物。
一下子翻上墙头。
顿时,身子一僵。
呆立在墙头。
安珞被吊起了好奇心。
也跟着她爬上墙头。
院里的景象。
同样让他为之一愣。
却见院里。
一对中年夫妇正拿着拨浪鼓逗弄着一个襁褓中的男孩。
每当男孩被逗弄得呵呵大笑。
夫妻二人也跟着欢天喜地。
这是一个一家三口阖家欢乐的喜庆场面。
安珞偏头看向她。
她低着头,身子颤抖。
低声嘀咕着。
“爹娘”
安珞能看到她眼底有眼泪在打转。
满是不解,满是怨恨,满是嫉妒。
这还是他从她出生之后开始,第一次见她哭泣。
她又多看了两眼。
眼底恢复到原先那漆黑的模样。
转身欲要跳下墙头离开。
“哇!!!!”
凄厉的哭声忽然从院里传来。
夫妻怀着的男孩指着墙头,张大了嘴。
夫妻两人也循着男孩指的方向看去。
目光正落在她的背影上。
几乎只是瞬间。
恐惧和愤怒便充斥眼眸。
“是是是那个怪物。”
“定然没错!我不会认错!”
“她还没死!”
“她又回来了。”
“她在偷窥,她要回来报仇了!”
“啊!!!”
“老爷!该怎么办?”
“我们好不容易有了清儿。”
“她定是要害他!”
“我们该怎么办?”
“老爷,快想想办法啊!”
“夫人,你抱着清儿在屋里等着,关好门窗。”
“我去去就来!”
中年男人把夫人和儿子推进屋。
自己则进了厨房。
第五凌云自是察觉到了动静。
扭头跳下墙就跑。
穿过漆黑的小巷。
躲进了一处无人的草棚。
安珞跟着她。
就这么看着她呆呆坐在稻草堆里。
什么都不干,目光无神的看着空气中某处。
却不知过了多久。
草棚外传来粗重的喘气声。
一道力气传来。
草棚一下子被掀翻。
中年男人已然追了过来。
他手持一把锄头,面露凶狠。
满头大汗。
“老子总算是找到你这个孽障了。”
“他妈的还挺能跑。”
“不过你再能跑,老子今天也把你弄死。”
“绝对不留下祸害!”
第五凌云微微抬头。
看着这男子。
眼里是委屈不解,以及这可以被她称为父亲的男人穷追不舍的愤怒。
不等她再有什么动作。
呼啸的风声传来。
锄头恶狠狠的砸在她的脑袋上。
“啊!!!”
她惨叫一声。
跌倒在地。
猩红的血流淌入漆黑的夜。
男人眼里没有半点心疼。
再次举起锄头欲挥。
远处却传来人声。
“什么鬼动静?”
“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尔母婢,再吵吵,你爹绝对饶不了你!”
男人动作一滞。
眼珠一转,恶意不减。
低下身子。
用力扯住第五凌云那乱糟糟的头发。
往远处拖行而去。
“痛”
“好痛”
“爹”
她低声呜咽着。
鲜血滴在泥地上。
又被她身子蹭过。
显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安珞低眉敛目。
跟在他们身后。
看着她被拖进了那间熟悉的小院。
那里是她出生的地方。
男人将她丢在院里。
如同丢一只死狗一般。
第五凌云眼睑微阖。
仔仔细细打量着这院子。
院子角落堆着木马、陀螺等玩意儿。
院墙的青石砖上。
是随意而又天真的涂鸦。
显然。
这一切,都是属于那个男孩的。
而她。
只是一只怪物。
她清楚的听到。
屋里传来男人压抑着凶狠的话语。
“我把那怪物带回来了。”
“不慌,我来解决,这次必定斩草除根!”
也听到了那女人柔柔的安慰。
“我家的乖乖清儿,别怕。”
“你爹爹会保护我们娘俩的。”
“乖乖睡吧,明早起来,就什么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