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得像口倒扣的铁锅。
姜凡躺在药宗后院的竹塌上,闭着眼,其实根本睡不着。白天那场厮杀还卡在脑子里,镜像傀儡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冷得像冰,又像在嘲笑他——你不过是个漏洞,该被删了。
“唉……”他翻了个身,摸了摸脖子,那道被黑剑划过的伤痕还在隐隐作痛。
风动了。
不是夜风,是有人来了。
他猛地睁眼,可已经晚了。
一道黑影从屋檐倒挂而下,快得像一道墨线,手中匕首寒光一闪,直奔他脖颈!
“卧槽——!”
姜凡本能地往后一仰,脑袋差点撞上墙,匕首擦着咽喉划过,带出一道血线,血珠刚冒出来,就被匕首上的黑气吞了进去。
“清除目标:姜凡。执行。”
声音冷得像霜,和白天那个镜像傀儡一模一样。
“怎么又来?!你们是客服吗?24小时轮班啊?!”姜凡一边骂,一边摸向手指上的【逆命之戒】——这是他穿越时唯一带过来的“系统绑定物”,一直没敢乱用。
黑影不答,匕首再起,这次是直刺心口!
“回档,启动!”
姜凡咬牙低吼,戒指猛地爆发出刺目白光,时间仿佛倒流,场景瞬间模糊,下一秒,他发现自己回到了三分钟前——还躺在竹塌上,手刚摸到脖子。
“呼……呼……”他大口喘气,冷汗瞬间湿透后背。
“我靠……真触发了……”他颤抖着坐起来,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但没时间慌了。
他抄起墙角的扫帚——没错,扫帚,苏小暖说“凡间武器也能破法”,他现在信了。
黑影再次从屋顶扑下,匕首寒光如电。
可这次——姜凡早有准备。
他一个翻滚躲开,扫帚狠狠砸向对方手腕,“啪!” 一声脆响,黑影竟被砸得后退半步。
“你……预知了?”黑影第一次露出迟疑。
“预知?不,我开了挂。”姜凡冷笑,“你杀我一次,我就回档十次。你再来一百次,我也能扛住。”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把东西——维生素片碾成的粉,猛地朝黑影脸上一撒!
“尝尝我自制的‘数据紊乱粉’!”
粉末沾上黑影,它身体猛地一僵,蓝眼闪烁不定,像是系统卡顿。
“这……不是灵力……是……异常代码……”它机械地开口,动作开始抽搐。
姜凡不给机会,抄起扫帚狠狠砸向它手腕,匕首“当啷”落地。他一脚踩住,反手将扫帚柄顶住对方喉咙。
“现在,轮到我问你了——谁派你来的?天道?还是……某个自以为是的系统管理员?”
黑影冷冷看着他,忽然笑了:“姜凡……你以为回档就能活命?”
它身体开始扭曲,像信号不良的影像,逐渐消散。
“下次……你不会这么幸运。”
声音消失前,它留下最后一句:“镜像不会死……而你,终将被清除。”
姜凡站在原地,扫帚还举着,手却抖得厉害。
天刚蒙蒙亮,药宗山门前的石阶上,响起“啪嗒啪嗒”的木屐声。
一个红裙女子缓步走来,发髻松挽,插着一支鱼形银簪,手里拎着一条活蹦乱跳的红鲤鱼,鱼尾甩动,溅起水花。
她笑盈盈地对守门弟子说:“我找姜凡,你们老板。我姓叶,叶红鱼。”
“叶姑娘,这么早……”弟子还没说完,她已轻巧地跃过门栏,直奔后院。
姜凡正坐在井边,用布条包扎脖子上的伤口,脸色发白。刚才那场战斗耗尽了心神,【逆命之戒】的回档虽救了他,却像抽空了魂魄,脑袋嗡嗡作响。
“哟,伤得不轻啊。”叶红鱼站在院门口,把鱼往地上一放,鱼扑腾两下,竟化作一道水光,钻进她袖中。
姜凡猛地抬头,手已摸向戒指:“你谁?”
“别紧张。”叶红鱼双手举高,笑得像只狐狸,“我不是来杀你的——至少现在不是。”
“那你来干嘛?送鱼?”姜凡冷笑,“我这儿不收水产。”
“收的。”她眨眨眼,“尤其是能听懂人话的鱼。”
姜凡眯起眼:“你……知道什么?”
叶红鱼不答,反而踱步走近,目光落在他手指的【逆命之戒】上,笑意渐冷:“这玩意儿,不该在你手上。”
“哦?”姜凡站起身,退后半步,“那该在谁手上?你?”
“在‘系统管理员’手里。”她语气一沉,“而不是一个……连自己怎么穿越来的都说不清的‘流浪数据体’。”
“你说什么?!” 姜凡瞳孔骤缩,一股怒火直冲脑门。
他穿越三年,被人当疯子、当骗子、当“祖传秘方贩子”,可从没人说他是“数据体”——像一段代码,不是人。
“你算什么东西?”他声音发冷,“穿得花里胡哨,拎条鱼就来指点江山?我回档、我拼命、我挨刀,你站在这儿说我是‘bug’?”
“我是在救你。”叶红鱼语气平静,“镜像傀儡不是冲你个人来的,是冲‘异常数据’来的。你每一次回档,都在加重系统的警报。再这样下去,下次来的就不是傀儡——是‘数据湮灭炮’,一炮轰了你,连灰都不剩。”
“所以呢?”姜凡逼近一步,“你要我束手就擒?跪着等死?”
“我要你停下无谓的挣扎。”叶红鱼终于正色,“你以为你在对抗命运?你只是在加速自己的清除。镜像不是杀手,是系统的免疫机制。你越反抗,它越强。”
“那我该怎么办?”姜凡怒极反笑,“乖乖躺平,等它来捅我?”
“不。”叶红鱼盯着他,“我要你跟我合作。”
空气凝固。
两人对视,一个怒火中烧,一个冷静如冰。
忽然,姜凡笑了:“合作?你连脸都不露真容,一身伪装,说合作?”
叶红鱼一怔。
“你袖口的鱼纹,是‘界外监察局’的标志。”姜凡冷冷道,“我虽不知道自己怎么来的,但我在原世界——也见过这图案。你在逃避什么?被开除?还是……背叛了组织?”
叶红鱼眼神微动,终于露出一丝波动。
“你……不该知道这个。”她低声道。
“我也不该活着。”姜凡抹了把脖子上的血,“可我活下来了。靠的不是系统,不是天道,是我自己。你可以说我是bug,是异常,但——我活着,我就有选择的权利。”
叶红鱼沉默良久,忽然轻叹:“……你和上一个穿越者,真不一样。”
“上一个?”姜凡眯眼,“他死了?”
“嗯。”她点头,“他选择服从系统,最后被‘回收’了,连记忆都没留下。”
“那我宁可当个‘不听话的bug’。”姜凡把戒指攥紧,“你要合作,可以。但不是你说了算。我要知道真相——关于我从哪来,关于这世界为什么崩坏,关于……白芷梦里的‘天道协议’。”
叶红鱼看着他,终于伸出手:“好。但你要答应我——别再滥用回档。 每一次,都在缩短你的寿命。”
姜凡一愣:“回档……会折寿?”
“当然。”叶红鱼冷笑,“你以为时间是免费的?逆命之戒,是用你的‘存在时长’换来的。你回档一次,少活三天。你昨晚回了三次——你已经少了九天命。”
姜凡怔住。
远处,苏小暖蹦蹦跳跳跑来:“凡哥!我给你带了……哎?这位姐姐好漂亮!你是来买药的吗?”
叶红鱼瞬间换脸,笑得温柔:“是啊,我来买‘治心病’的药。”
苏小暖凑近:“凡哥的心病?我知道!是穷!”
姜凡:“……”
叶红鱼轻笑出声,气氛悄然松动。
可只有她和姜凡知道——风暴,才刚刚开始。